同谋 正文 第十八章 人生选择（下）
第十八章人生选择（下）
“为什么？”
让李芊舒意外的是，她说出这句自以为一定能让韩俊骁她爸大吃一惊的话之后，他没有愤怒，没有责骂，没有反手就给韩俊骁一个耳光，或是让李芊舒立刻滚出他的书房永远都不要再来，而是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他在质疑。以他多年来对韩俊骁的魔鬼教育基础来看，韩俊骁完全没有动机和胆量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如果韩俊骁不愿意，李芊舒再怎么打鬼主意都没用。
他要知道为什么。
李芊舒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看了韩俊骁一眼。她还站在桌旁，手紧紧地攥着笔，紧闭着嘴唇，什么都没说。但李芊舒知道，韩俊骁总是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更加紧张。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帮你承认好了。她想。
于是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但唯独略去了韩俊骁和庄磊约会的那一段。虽然她知道即使自己不说，韩俊骁也不会对自己心生感激，但她终究没有说。
让她心里没底的是，韩俊骁她爸并没有暴怒，自始至终，他若有所思地听着李芊舒说话，自己一声都没吭。
直到李芊舒说完了，她胸有成竹地眼见着韩俊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顿下去，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瘫作一团。
你可别怪我。李芊舒在心里想。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钱，谁让你食言。
但韩俊骁她爸还是一句话没说，直到他手里端着的那杯茶，渐渐地失了热气。
李芊舒原本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想着韩老师一定会暴怒，打韩俊骁一顿，然后把那一千块钱给她，但她还是太天真了。她自诩古灵精怪，却并不能看出，从问出“为什么”那一刻开始，韩老师就根本不可能站在她这一边。韩俊骁是他的女儿，是他付出多年心血打造的一个完美小孩，他不容许韩俊骁的成长过程中有任何失误，即使有，他也绝不会承认。
过了不知道多久，韩老师把冷掉的茶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是谁教给你的？”他问。
李芊舒被他问愣了，她聪明的小脑袋瓜根本没有料到韩老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一时间发懵，原本伶俐的舌头也打了结。
“什么，什么谁教给我的？”她问。
“你啊，就是鬼心思太多。跳级什么的，我能帮你的，我已经帮了。你看你，不但没有感激的心，还天天想这想那。是谁告诉你你能考高中生的试？是不是你们教数学那个刘老太太？我告诉你，她明年就退休了，老糊涂了，在她眼里冬瓜都会解方程。你呢，再聪明，也得踏踏实实学习，别天天听风就是雨的。”
李芊舒愣在那里，还不知道要反驳什么，他便转身看了一眼韩俊骁。韩俊骁下意识地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还有你！”他突然一声吼，韩俊骁吓得一个激灵。
“让你在学校交朋友是这么交的吗？考什么试都告诉别人，将来你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也逢人就说是吗？韩俊骁，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韩俊骁听在心里，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竟比李芊舒还抢先一步，领会了她爸的意图。她一后背的冷汗，但心里却彻底清楚，李芊舒不会得逞了。
她求生心切，下意识地开口说，“考试的事都是我跟她说的，我最近不让她动我的作业了，她气不过，才跑过来胡说八道。爸，你别信她。”
话音落了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想法可以那么恶毒。她为了逃避她爸的惩罚，毫不犹豫地用虚伪的谎言颠倒黑白，把李芊舒所说的事实全盘推翻。
一开始李芊舒还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俊骁，直到她说完话，李芊舒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那张努力作态却仍然透着幼稚的脸庞，终于逐渐被仇恨和愤怒的阴霾笼罩。她情绪开始失控，尖着嗓子对韩俊骁喊，“你说什么？！韩俊骁，你说什么？！”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韩俊骁，却被她爸提着衣领，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提出了书房。
“回家吧，想想你姥姥，别成天想没用的事。”韩俊骁她爸说，然后就打开家门，把疯狂喊叫的李芊舒丢进了黑夜里。
直到她爸回来，韩俊骁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存活了，她爸信了她，没信李芊舒，她该感到幸运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爸的眼神，刚才的骄傲和赞许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是既愤怒又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他阴沉着脸走过来，一指墙角，韩俊骁就本能地站了过去。
韩俊骁这才明白，她爸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当着李芊舒的面相信。她是她爸教出来的，李芊舒的高中教材都是她爸给的，即使是一篇字迹完全相同的作文，她爸也能隐隐猜出是李芊舒写的不是她写的。他对她们两个人太了解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她们两个人能做出这么让他丢脸的事来。
是她让他丢脸，不是李芊舒。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承认了，韩俊骁这偷来的进复试的入围名额，她就没有资格再要了。她爸那么好面子的人，会亲自去向学校和老师承认试不是她考的，是别人考的？会承认他教出来的永远考第一的韩俊骁，实际是个不要脸找人替考的骗子？
这个委屈，他可要咬碎牙齿自己吞。不过只是李芊舒一个人的胡言乱语而已，一个小孩，没有人会相信她，她除了跑到家里来闹一通，也无计可施。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韩俊骁仍然是完美的好学生，高考也会考上理想的大学，光宗耀祖，李芊舒也仍然是那个古灵精怪但却没人真正把她当回事的小屁孩，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那晚韩俊骁又被痛打了一顿。她爸平日里虽然打她，但都有板上钉钉的理由，比如没评上三好学生，没考上第一，等等，不仅他要说清楚了再打，也要她听清楚了再挨打。他总说，这样才能让她把惩罚记得更清楚。只有那晚的痛打，他没说为什么，韩俊骁也不会问，但打的和挨打的都心照不宣。
即使韩俊骁再挨打，也不会把李芊舒心里的愤怒减轻一丝一毫。她一整夜没有睡，满腔都是无处释放的怒火。她不明白韩俊骁为什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她没有履行承诺，昧了给自己的钱，却又能在她爸面前颠倒是非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明明韩老师清楚她的能力，却非说她一派胡言异想天开。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明明是那么完美的一个计划，怎么最后韩俊骁得到了所有，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可她说过了，她不会罢休。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要讨回来。没有人相信的真相，她也一定要大白于天下。
早上上学的时候，她顶着一夜没睡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差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还好庄磊走过来，一把把她提了起来。
“丢了魂了？”庄磊问。
李芊舒看了他一眼。“啊。”她说。
“你可别丢了魂，”庄磊说，“你丢了魂谁给我写作业？我下周要跟校队去踢比赛了，那天在操场上踢球被主任看见，我们跟老头子说，要是真踢赢了，让校长把我们高三的作业全免了！哈哈哈！”
庄磊自顾自地在那里为自己踢球的英姿沾沾自喜，李芊舒的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韩俊骁和她爸不愿意承认真相，她就去找有资格承认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