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正文 第十六章 偷梁换柱（下）
第十六章偷梁换柱（下）
李芊舒的计划简直完美。
去参加联考的同学除了韩俊骁以外都是育才的高三学生，果然没有人认识“韩俊骁”是谁，也没有人仔细查验她学生证上的照片是不是本人。她轻松地混进了考场，坐在一堆陌生的学生中间，心砰砰跳得几乎飞出了胸口。但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浑身憋着一股兴奋的干劲，就像是即将到擂台上大展拳脚的一个冒牌选手，明知危险，却满心激动。
她全程模仿了韩俊骁的笔迹，在每一张卷子上都写下了韩俊骁的名字，学校，班级和学号，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什么题目能够难倒她。她偷偷去瞟隔着过道咬着笔尖发愁的陌生同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成就感。
在全部考试都结束的时候，育才学校有一位老师，散场的站在教学楼外面，把他们学校的学生一个个都叫过去，问大题答出来了没有，怎么答的。李芊舒不认识老师，也不认识同学，从她们身边正想溜出去回家时，听到他们在说谁答对了，谁答错了。
“听说高二也来了一个学生，特别厉害，跟神童似的。”一个男生说。
“得了吧，都是他们瞎传的。哪有神童？就是提前学了高三的课程而已。你让她现在考，150分能考135，等她明年高三的时候，最多也就考个140。没什么区别。”另一个男生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故作老成地说。
“我认识她，叫韩俊骁，高二一班的，总考第一，据说是特意塞进来跟高三一起考的。老师您看到她了吗？”另一个女生问。
那位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哎，我还真没看见，不知道今天来没来。”
“肯定没敢来。你看见了吗？”那个男生问女生，“你不是认识她吗？”
“没看见，”女生摇头，“应该是不敢来了吧。”
李芊舒背着韩俊骁的书包，从他们身边步履轻快地跑过，一溜烟跑出了校门，内心升腾起隐秘而又满足的快乐。
远远地就看见韩俊骁等在大院门口，李芊舒一边跑过去，一边注意了周围没有人，就迅速地把书包摘下来塞回给韩俊骁。
“怎么样？”
“怎么样？”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这时一个买菜回来的老爷爷带着小孙子说说笑笑地走过，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噤了声，装作偶然遇到，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院。
“特别顺利。”李芊舒说，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却是无法掩饰的骄傲。
“特别顺利。”韩俊骁也说。
李芊舒立刻表示了不满，“你约个会哪有可能不顺利！我又不会骗你！”
韩俊骁不吱声。但李芊舒看她脸上的表情，便知道这一天的约会在韩俊骁的生活中起了多大的变化。
“你真的考得不错？”韩俊骁努力让自己的头脑从喜悦的氛围中苏醒过来，问。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李芊舒说。
“那，真的能入围？”韩俊骁问。
“那我可不敢保证，”李芊舒说，“万一你们那个破考试变卦了，育才一个人都入不了围呢？那就不是我的错了。”
韩俊骁知道现在木已成舟担心也没用，便点点头。
李芊舒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不过说好的，如果我真的入围，你的奖金别忘了。”
“少不了你。”韩俊骁说，“我又不缺钱。”
或许是快乐的约会给了她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那天她超常发挥，在进门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鞋子都弄脏了，竟急中生智，三步两步在家门口种的菜地中间穿过，还毫不做作地摔了一大跤，连裤脚都被刮坏了，除了遭到她妈一顿埋怨之外，没有任何破绽。在她爸的审问下，她不仅没有说漏嘴，还让她爸真的认为她状态还不错，考试考得也还行。那天晚上，她听到她爸在书房里给她班主任老师打电话，无非是说一些继续努力老师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她没有受罚便早早地去睡了。逃过一劫，又想着白天意犹未尽的快乐，她那晚睡得极为踏实，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直到天亮。
但第二天在学校却遇到了一个小难题。班主任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昨天考试的情况，题难不难，大题是物理还是化学，作文写的是什么，考完试有没有跟高三的同学沟通，云云。韩俊骁这下惊出了一身冷汗，李芊舒根本就没跟她说这些细节的东西，她支吾了半天，只好说，她昨天回家不舒服，睡了一觉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老师倒也没再过多为难她，看她精神紧张，以为只是考试压力太大，就放她回去了。
入围考试的名单是在一周后放出来的。参加联考的几所学校一共有几十人入围复试，其中育才有九人入选，韩俊骁的名字赫然在列，除了她之外，另外八个人都是高三尖子班的学生。韩俊骁的班主任老师喜出望外，花了一整节班会课的时间，好好地在班里夸了韩俊骁一顿，又在课间广播时全校通报表扬了一顿。那一天，全校同学都知道高二的韩俊骁考得比几乎所有高三生都要好，如果复试也能通过的话，即将被全国重点大学破格录取。
那天韩俊骁还没到家，班主任老师的电话就先报喜了，韩俊骁进门的时候，她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们老师打过电话了，”他说，“说你们入围那九个人虽然没有排名，但你的成绩绝对在前列。”他兴奋地踱着步，踱到书房去喝了一口茶，又踱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跳级，都怪五中那帮老废物不识货。”
韩俊骁不敢说话，怕说多错多，只好配合地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呢？她爸费心费力这么多年，到底想要一个什么“货”呢？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她爸就跟着踱进来，“啊，听你们老师说还有一千块钱奖金？”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往她书包的内兜一摸，那个装着一千块钱的信封就躺在那里。“还真有！你们育才倒是下血本啊？明天去问问你们老师，进复试给多少钱奖金？要是将来被大学破格录取了，给多少奖金？不加几个零咱们可不收。”
韩俊骁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信封已经被她爸揣进了怀里，他心情显得格外不错，哼着小调，踱到书房继续喝茶去了。
韩俊骁愣在原地，一下子连手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虽然对李芊舒，她确实言而无信过，但这一次，她们是信誓旦旦的约定，不可以反悔的。何况，李芊舒按照约定替她考来了入围名额，而她也已经得到了李芊舒承诺的约会。
但这一千块钱，她还来不及偷偷转手给李芊舒，就被她爸拿走了。原本进行得完美的计划，在最后这一步出现了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意外。若是跟李芊舒讲，她即使相信，也不会甘心。
第二天早上上学前，李芊舒按时等在了大院门口。一看到她过来，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我听庄磊说了，”她兴奋地说，“我入围了，啊不对，你入围了！是不是！”
韩俊骁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钱呢！”李芊舒立马把手伸过来。
韩俊骁一脸尴尬地僵在当场。李芊舒一看她神情不对，也不像是痛快地要给她钱的样子，放下手，犹疑地盯着她，“怎么回事？”
她没办法跟李芊舒撒谎，因为撒谎也不能凭空变出一千块钱来，她只好哭丧着脸说，“钱被我爸没收了。”
“怎么会？！”李芊舒立刻炸了毛，瞪大眼睛，连声音都霎时间高了八度，“不是说好不要告诉你爸，直接给我吗？”
“我没告诉……他昨天跟老师通了电话，知道有奖金，我一回家，他就拿走了……”韩俊骁说，“我也不是有意的，但是他拿，我也不能不给……”
李芊舒瞪着她，像是不可置信似的，也气呼呼地反应了半晌，“那我不管。”她一甩手，赌气地说，“考试是我考的，你是同意的，你就应该遵守约定给我钱。”
“可是我没有钱了啊……”韩俊骁委屈地说，“我也想给你，那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我不管！”李芊舒生气了，撒起泼来，“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把那一千块钱给我！否则……”
“否则什么？”韩俊骁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你说呢？”李芊舒恨恨地盯着韩俊骁，“否则，我就告诉你爸，你们老师，你们学校的所有人，考试的不是你，是我。你，韩俊骁，是一个不敢考试的假的尖子生，假的神童，假的天才。我，李芊舒，才是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