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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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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滕志国,还是觉得亲切。这种亲切,因为志国回到老家,没有了过去的嚣张气焰,更比从前加深一倍。志国妈也以“大人物”的规格招待八斗。菜多得桌子都放不下,还不住往八斗碗里夹各种肉,用老母亲的口吻亲切地说:“多吃点儿!脸都小了!”

    老实说,这趟来看志国,龚八斗发现老同学过得不错。房子,大,布置得还颇有点文艺情怀。志国恢复工作了,做校外智力拓展老师,教围棋、象棋、五子棋。八斗还不知道老滕竟有这方面的特长。

    志国妈笑说:“小时候就送少年宫学,围棋、象棋,都得过市里面的奖。”

    志国笑得比哭还难看。八斗理解他。倒退几年,谁也不会想到叱咤风云的滕志国,会靠“童子功”吃饭。

    午饭后,志国带八斗参观地道战遗址,本地特色。八斗才委婉地,一点一点地,把此行的真实目的说了。滕志国一听说“天涯海阁”,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八斗的理解是,那个已然覆灭的王国跟志国的辉煌年代相连。

    他找人找对了。

    “里面有酒水销售这种职位吗?”八斗问。

    “哪个场子没有?”志国的笑带点轻蔑,还有些诡异。过去那个骄奢**逸的滕志国复活了三分之一。那方面,八斗在他面前永远是个雏儿。

    “你问这干吗?”滕志国一本正经地说。

    八斗这才转述了三元透露的所谓知情人的话。滕志国反应快:“想让我帮你问问?”他好像并不惊奇。八斗对志国的这种态度不太满意。那感觉仿佛是,就算冯一笑真在里头做过酒水销售,也不奇怪。换句话说,在滕志国心里冯一笑就算不是“好女人”也行得通。可是,在他龚八斗心中,一笑可是个励志的、闪闪发光的女人啊!

    “你到底想问不想问。”志国又问一遍,明知故问。

    八斗停了两秒,“如果方便的话”。

    很含蓄,很矜持,很克制。

    “方便!当然方便。”志国那颗死掉的眼珠子似乎都能动了,“但问题是,这事儿,知道那么清楚,真的好吗。”

    这话又把八斗问住了。

    这难题八斗也一遍一遍问过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代表他不信任一笑了。如果问了,且“实锤”了,又该怎么办呢。是找一笑对质?大闹一场?还是自己吐下苦果,默默消化?事实上这个问题在问之前,就必须有应对的方式。然而,悲剧的是,这个应对方式似乎早就藏在八斗内心最深处。只是他自己都不敢、也不愿面对罢了……

    就算找出实锤了,按最坏的打算:一笑当过陪酒女。那又能怎么样?他终究不还是原谅她?如此一想,八斗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大度、伟大!宰相肚里能撑船。是啊!无论她的过去如何藏污纳垢,多么不堪,多么劣迹斑斑,他还是用一种包容的、无限的爱接纳她。就好像在有毒的水里投下一粒消毒泡腾片,立刻就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灭掉。一切又恢复洁净、纯白。

    因此,八斗直接对志国说:“嗳,没啥,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滕志国倒轻松自然,“反正你想清楚就行。我去问”。

    这一点“小事儿”,在志国那儿是不成问题的。毕竟,京城的欢场,也曾是他的主场。八斗临走之前,志国问了几句慧慧的近况。八斗只说坏的不说好的。纯属安慰志国。

    志国倒看得开,“哎呀,真没事儿,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真心希望她过得好”。

    “你也要过好。”八斗发自内心祝福老朋友,还附赠了一个离别的拥抱。

    八斗刚回北京没多久消息就传过来了。是,冯一笑的确在天涯海阁工作过。做的的确也是“酒水销售”的工作。连带着,滕志国还发掘了另一段可歌可泣的往事。八斗刚开始吓得不敢听。他严重怀疑一笑被人包养过。没准是什么商场富豪老男人,或者是有权职的官员。一笑怕是一不小心当过三儿。

    结果呢,恰恰相反。志国赞叹:“这女的,挺仗义。”一笑没当三儿,她去天涯海阁工作,是为了赚快钱。赚快钱的目的,是为了给当时的男朋友还债。

    当时的男朋友,是个文工团下来的小提琴手,做生意亏了大钱。故事都讲到这儿了,八斗不得不追问一句后来呢。志国跟说书似的说:“后来分了呗,那男的,找了个领导的女儿,真他妈孙子!”八斗没跟着骂。呵呵,他还得谢谢人家,要不是当年那个小提琴手,就没有他跟一笑后来的缘分。当然,中间还插着一段她跟“未婚夫”的事儿。

    只是,当所有的故事完型,龚八斗又陷入到无限怅惘中。

    他恨自己出现得太晚,没来得及参与她过去人生中那些可歌可泣的段落。他恨自己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男主角!他何尝不想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啊!由此,八斗忽然明白了他跟一笑长久以来相处问题的根由。

    一笑受过伤,很重,重到没有力气重新开始。她找他,或许只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他是能被找到最佳的做丈夫的人选。社会学意义上的丈夫。他是她人生完型填空的一个选项。怕就怕,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当然,八斗也意识到他跟一笑不是完全没有爱的,虽然都是些浮皮潦草、浅尝辄止。他是她情感大戏的序章和尾声。中间几幕正剧,被几个坏人占据了。

    过去,八斗嫉妒“未婚夫”,但那种嫉妒还是可以控制的。现在,他对小提琴手的嫉妒则不可控制。毒走经脉,他几欲发狂。他忍不住又去千方百计地找寻小提琴手的资料,了解他现在的状况。他诅咒他过得不好、倒大霉。至少至少,也得变成个丑人。

    一个秃了头的油腻中年男人。

    或者干脆离了婚,被女方家扫地出门。只可惜,一切都是八斗的想象。事实情况是,人家过得好着呢。好风凭借力,人家还升了官,发了财,住别墅,儿女双全,头也没秃。俨然是人生赢家,幸福得恨不得都让八斗想捅他一刀。

    好在八斗还没全然失去理智,遭遇了“情伤”,他也只能找海超喝酒,借酒浇愁。

    海超看出端倪,逼问:“到底怎么了?”

    八斗不肯交出这段“丑史”,反问:“假如苗玲回头找你,你干吗?”海超不假思索地说“不干。”提眉瞪眼地,“我当那乌龟?天下女人千百万,何必非要这一头蒜。”声音陡然变小,“女人,真的不能太复杂。”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还能生出孩子吗?”

    八斗顿时打了个激灵。他不由自主往那方面想,他跟一笑一直要不上宝宝,会不会跟她的那段混乱历史有关。想到这儿,他则开始恨一笑,怎么你就那么傻!

    心里存着个大秘密。再跟一笑通话的时候,八斗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尽管他自己本能地不愿承认这种变化。他给自己的人设,还是宽宏大量的现任丈夫。他把自己架到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宽宥一切,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些。他恨不得唱一首《宽容》。当然,他的细微变化,一笑也是毫无觉察的。她太忙了,忙到焦虑,暴躁,团团转。

    但三元对八斗的变化却是有觉察的。她发现八斗发朋友圈少了,什么也不转,空空如也。这有问题。龚三元也忙,南边的店生意不错。她打算在市里再开一家,一直在看地方、问条件,到处跑,这天中午,她到八斗公司吃饭。姐弟俩没去食堂,八斗请姐姐吃淮扬菜。点了三元最喜欢的水晶肴肉、八珍丸子。

    吃上了,三元见八斗没什么话,才故作小心地问:“没事儿吧?”

    八斗嗳一声:“没事。”

    “没吵架吧?”

    “跟谁吵?”

    “笑笑。”

    “没有。”

    “你问她了吗?”

    “没有。”

    “对,”三元拿勺子盛汤,“咱心里有数就行,看破不说破,日子还得过。”八斗没接话,专心吃凉菜。三元又惊惊乍乍地调门拔高:“其实都正常!谁没有点过去,你姐夫过去还在宿舍楼前跟人激吻呢。”这消息劲爆,八斗看姐姐。三元补充,“跟我”。

    妥妥的炫耀。

    然后自行解释道:“但像我和你姐夫这样的,太少太少了”。还嫌分量不够,“就没有!哪儿还有呀,一竿子到头的,初恋开始谈的,哪还有呀!”重章叠句地,生怕狗粮不足。八斗苦笑,肯定了姐姐的判断。

    三元说:“所以,咱们家人就是简单!”一口气吞了两片水晶肴肉,“所以,赶紧生孩子。”

    八斗一时没明白两个“所以”之间的因果联系。

    三元补充说明:“不然你这婚结的,亏大了。”八斗下意识反驳说:“也不能这么说,我结婚也不是光为了……”龚三元不给弟弟说下去的机会,“真别矫情,生孩子,还真就是婚姻的重要内容之一。不生孩子结什么婚?自由自在不美?真要只谈感情,不结婚也不耽误”。她大口吃菜,“像咱们这种情况,穷人,是吧,你总得有个孩子吧。你可别当‘老爸爸’”。

    最后这个三字,跟三记锤子一般砸在八斗脑袋上。“老爸爸”。头大。他不想当“老爸爸”。私下里,他也常常计算时间。孩子多大他多大什么的。他不希望还没等到孩子成年,他就已然垂老。况且老姐说得对,他们这种情况,必须优生优育,必须保护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因为很可能这辈子,再也生不起第二个了。

    是真生不起!孩子也是一项投资,成本太大!

    龚三元又说:“她那事儿,燕玲都不知道。”八斗大惊。问她跟燕玲求证了?三元说她也就侧面打听打听。不过又说燕玲的话也不能全信。就算张燕玲知道,也可能说不知道。八斗说:“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龚三元还没来及批驳。手机响了,是三元的。

    三元不避,当着八斗的面儿接了。还没等八斗问情况,她就主动汇报,“慧慧”。八斗用眼神等下文。三元说:“让你、我、你姐夫、你老婆,还有牛爱玲女士去吃饭。”

    八斗问吃什么饭,这么大阵仗。三元撇了一下嘴:“说是要订婚了。”八斗问什么时候。三元拿手机看日子,是下个礼拜六。八斗估摸着,一笑到时应该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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