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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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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元的工作大计一不小心被她公公打断了。她刚体检完,正准备入职,就不得不向公司请假。她公公肺栓塞,几分钟就过去了。三元觉得这老头死得实在不是时候。

    可斯理不在家,也回不来。她只能妻代夫职,跟斯文两口子配合着办丧事。

    面对灵位,龚三元哭不出来。

    她不敬佩公公,对公公也没感情。这老头除了难缠,还是难缠,这样稀痛少苦地走,算有福分的了,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儿女,都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结果。

    她婆婆牛爱玲哭得不能自已。她提过不知多少回,“死在夫前一枝花”。她最怕孤独,不愿意做“打扫战场”的那位。可现在命运偏偏安排她善后,她难受。

    王斯文哭得稀里哗啦,她是真心觉得他爸崇高极了,哪怕平凡,也不耽误他伟大。她还特地写了篇悼文,不但在追思会上全文朗读,还在朋友圈发了。

    其中最重要一点,也是她父亲最大的美德:他不重男轻女。

    从小斯文就得到了跟弟弟一样的重视,最终成才。

    她们哭,三元只好也哭,她为自己工作延迟了难受。但只见声儿,没有泪,哭相难看。不过等丧事办完,家里人开小会的时候,三元那可是真要哭了。

    首先一点,婆婆的去向,就着实难倒了她。

    姜兰芝也来电话问情况。老年人,又怕听这些,又爱听这些。三元道:“几分钟就过去了,没受什么罪,善终。”

    兰芝说:“等于憋死的。”是实话但不大中听。

    三元只好进一步阐释,也是车轱辘话:“好在死得快。”兰芝说你婆婆可要“活受罪”了。又是实话。

    她婆婆被丈夫宠溺了半辈子,现在算落地了。但三元还是不愿意同意这种说法,随即反驳道:“妈,您就别操心了,人家一个月五六千退休工资,还愁这些?”兰芝直言道:“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是,准备。三元一直在准备,斯理虽在国外,但在视频里也算拍胸脯保证了,爸走了,他就得承担责任,给他妈养老送终,做个孝顺儿子。

    按照老家规矩,女儿是嫁出去的人,有儿子,那一定是儿子养老,女儿顶多是个帮衬。不过这些年来,三元是看得真真的,老两口倒是喜欢斯文、尔夫多一些。

    无它,人家挣钱多,社会地位高,体面,实惠!不像斯理两口子,说是在北京,其实就是在底层半死不活。老两口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就不大肯亲近他们。当然,尽管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不赡养老人的理由。公公走后,婆婆牛爱玲一个人继续待在老家显然不大合适了。

    北上是唯一选择。

    三元认为王斯文八成会心疼她妈,接过去养,她房子也多,抻得开手脚。可是作为王家儿媳妇,代表着斯理,三元又必须说些场面话、漂亮话,以展现高姿态,站稳道德高地。我请不请是一回事儿,你来不来是另一回事儿。

    于是家里开小会的时候,三元就当着王斯文和严尔夫直接问牛爱玲:“妈,要不您到我那儿住吧,斯理不在家,地方大。”三元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脑门疙瘩。没有王斯理,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跟婆婆同一屋檐下会是怎样的情形。

    斯文接过话道:“妹,我说这话你别不高兴,你那边到底是偏,你又忙着带孩子,是不是还打算找个事做做?妈去了,跟着滴溜溜转,就怕比一个人住还忙呢。”

    三元连忙道:“不不,姐,我对天发誓,妈来了,一根针我都不让她拿!就等着享福!”

    斯文微微笑了,笑容跟深潭似的,不见底。言下之意是,你骗鬼呢。斯文随即看看丈夫严尔夫,两口子等于对了个眼神。然后才对三元说:“妹,要不这样,妈还在市里,但也不住我这儿,主要妈的作息跟咱们一样,她睡得早,睡眠又轻,一点儿动静一点儿光都不能有。最好的办法,还是在本小区给妈找个一居,我们那套新房租出去,贴补这边。”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三元能暂时甩掉牛爱玲这个大包袱、大地雷了。但三元姿态还是得有,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姐,要不我跟斯理也贴补点……”

    三元感到舌头根子发硬。

    姐夫严尔夫跳出来说:“钱的事就不提了。”这在他看来,这压根儿不是事儿,至少表现出来是这样。牛爱玲道:“都别给我钱,我要钱干吗,现在也就是个混吃等死。”随即配上生无可恋的表情。众人一见,非同小可,都劝。可越劝,牛爱玲越觉得自己悲苦。好不容易消停点儿,斯文这才对三元道:“元元,要不这样,妈就两边跑跑,平时就在我这儿,周六日,你空了,妈过去吃顿饭,也看看她大孙儿,换换环境,就算你跟斯理的孝心了。”

    大姑姐都安排好了,显然蓄谋已久。三元无法拒绝。这个“折中”的办法,是眼下的“最优解”。不过等到周末,老太太怎么来也是个难题。从斯文那到固安,一路跋涉,让牛爱玲坐公共交通肯定是不合适的——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王斯文不会开车,严尔夫工作忙,叫车王斯文对司机不放心。三元自己没车了,她只好请八斗当马夫,开车把老太太驮过来。

    八斗当然遵命,他问一笑去不去。

    冯一笑道:“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又说:“我跟你说,肯定是一出戏。”

    果然,戏在车上就演开了。

    牛爱玲盘问了八斗的各种状况,包括工作、生活,等等。八斗一一作答。牛爱玲得知八斗还没要孩子,屁股弓起来敦促:“得抓紧了,年龄再大,别说父母不能伸把手,你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带。”

    八斗唯唯称是。

    牛爱玲顺着问:“你妈还好吧?”八斗说在老家,挺好。牛爱玲又问老周的情况。八斗据实相告。牛爱玲不点评老周,换个角度感叹:“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

    八斗的心又被刺痛了。他是心疼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累了大半辈子,现在照顾病人,比照顾小孩还累。牛爱玲见八斗面色凝重,又说轻松的话做调剂:“要小孩,是有秘诀的。”八斗连忙求教。

    牛爱玲道:“你中午要,老话说,午时,阳气最足,一下就命中。”

    八斗听进去了,心里打算回去如法炮制一番。

    事实上,三元对牛爱玲的到来是如临大敌的。一早上,光地板就拖了三遍。斯理不在家,她单独跟婆婆见面,等于是“硬着陆”。而且,牛爱玲刚丧偶,谁都得照顾她的情绪——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地位尊崇。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牛爱玲一踏入三元家就开始批评,嫌她家里不够干净,空气污浊,厨房收拾得不利索。还有最让牛爱玲可恶的一点:三元家养了一只狗。牛爱玲嚷嚷着:“再怎么注意都不行,狗毛还是会被吸到肺里,出不来!你爸怎么死的?!”说着,又愁肠百转。

    三元只好好生安慰。并解释说:“狗是才养的,主要因为斯理出国,默默孤单。”爱玲这才撇撇嘴,暂停批判。等吃上饭,她又质疑三元的做饭水平。这次不是直接质疑,而是说默默瘦,个头比同龄的孩子矮。

    三元解释说营养都够,也测过骨龄,默默不会是个矮子,起码能长一米八。吃完饭,三口人又跟斯理视频。斯理睡眼惺忪地聊了一会儿。牛爱玲心疼儿子:“这不叫挣钱,这叫挣命!鬼催的似的!非要出去!”

    三元心里咯噔一下。哦,明白了,老太太怨来怨去,还是怪她龚三元催着斯理挣钱。然后才有出国这档子事。可问题是,这是……是……完完全全的冤枉呀!出国打工是斯理自发的,是斯文两口子帮的忙。出去的时候,也是全家同意的,怎么到头来,坏人全让她做了!三元随即半解释地说:“妈,我是宁愿回省城去,斯理不肯,刚好大姐大姐夫帮忙,索性出去了,做最后一搏。是斯理不甘心。”

    爱玲斜眼看三元,叹息道:“我儿子就是太争气!”又说:“你呀,就把大后方顾好了,孩子培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三元柔软反击道:“妈,我也得上班。”

    爱玲立刻跟触了电似的,差点儿没跳起来,说“还上啥个班呀!你男人一年一两百万挣着,总得有个内外分工!”

    三元还是带笑说:“妈,家里的事我不也一点儿没耽误吗。”又说:“我是觉得,不做点儿事,跟社会脱节,将来麻烦。”

    牛爱玲苦口婆心地说:“三元,不要想不开,人不死,就有赚不完的钱,孩子的成长期就这几年,太重要了!哪头重哪头轻你自己心里要明白。”

    三元只好说明白。

    胸腔有一口气,龚三元跟谁都没法诉说,无从纾解。跟斯理说肯定行不通,他就算嘴上屈服,心里肯定还是给她记上一笔。天大地大,牛爱玲最大。她是斯理亲妈,更是个丧了偶的可怜的老太太。

    跟屈梦也不能提,人家现在得意着呢,而且万一听了这些糟心事动了胎气,又是说不清的麻烦。三元只好在微信上跟燕玲抱怨几句。燕玲立刻打电话过来,问三元情况。又劝道:“大面场上过得去就行了,毕竟一周只来一趟,还好没到你那儿,否则你还不得脱层皮。”

    这么反向一思考,三元心里似乎好受了些,觉得老天终究待自己不薄。燕玲又问三元,哪儿拍照好。三元推荐海某体。燕玲说:“要那种正式点儿的。”三元神经过敏,说:“干吗,跟老竺有动静了?”燕玲说还没有。

    三元替燕玲抱不平道:“拖得太久可不行。”这是老生常谈了。燕玲苦笑着说:“那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恨嫁。”

    行了,三元明白了,不能表现得恨嫁,那就还是想嫁。她再一次为燕玲不值,三度杀回北京,只能找这么个半老头子,充当半个家庭服务员。她严重怀疑老竺还能不能生,她没好意思问燕玲**的事。在这方面,三元还是有点儿自豪的,起码斯理一碰她就斗志昂扬。人生苦短,真要及时行乐。不过好在老竺还算有点儿路子,有点儿家底。

    相比之下,三元更恨一笑。

    冯一笑就没有资格找龚八斗。可有一桩事实龚三元也不得不承认,美貌就是生产力。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普通男人都会迷了眼,一头扎到美貌女人的怀里。但三元觉得这只是普通男人,聪明的男人不会。聪明的男人会算账,利弊得失,明明白白。从这个角度想,三元又为八斗惋惜。

    还是道行太浅。

    这样,在北京是注定吃不开的。一笑的肚子迟迟没动静,就是明证。三元总感觉,这个女人的心,并非全在八斗身上。但她又不能多说,毕竟人家是两口子,是睡在一张**的,说多了,八斗不小心传话给一笑,一笑再在八斗耳边吹吹风,亲弟弟也能变成仇人。娘家这些苦水,她只好跟姜兰芝吐吐。兰芝听了,少不得返回头劝道:“生米都成熟饭了,将就着吃吧。再过二年,有个孩儿,也就收心了。”三元忍不住怀疑道:“妈,我总觉得这小冯有问题。”

    兰芝问:“你是说……”停了好久,又说:“不都检查了吗,说两方都正常。”三元又说反正就是一种感觉。还说自己前几天做了个怪梦,说她去给一笑接生,生下来一个水猴。兰芝惊得倒吸凉气,问然后呢。三元说,然后就记不得了。她说八斗最近推荐她吃柏子滋心丸,服药过后,很少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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