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序倒好酒,推到她面前,说话吐字圆润,字正腔圆的好听:“这家餐厅的红酒很不错,口感醇厚,质地细腻,你尝一尝。”
商烛坐姿端正:“我不喝酒。”
严序:“那要什么饮品吗,你喜欢喝什么?”
商烛:“来一瓶冰红茶吧。”
“啊?”严序愣了一秒,旋即又笑,“你喜欢喝冰红茶吗?”
“嗯。”
餐厅里没有冰红茶,严序给服务员小费,让其帮忙下楼买了一瓶上来,冰红茶放到商烛面前:“是这个吗?”
商烛拧开瓶盖,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严序:“好喝吗,说实话,我还真没喝过这种饮料呢。”
“不算好喝,只是拘留所的小卖部只卖冰红茶,我喝久了也就习惯了。”商烛拧紧瓶盖,拿着瓶子在手心拍打,暗黄色液体在瓶子里晃荡出白沫,“主要是冰红茶的瓶壳硬,抽人的时候也顺手。”
严序笑了笑:“你平常都抽谁?”
商烛:“看谁不顺眼就抽睡。”
严序朝她眨眼:“那你看我顺眼吗?”
“还行吧,你不惹我,我也不会打你。”
饭吃到一半,严序衷心向商烛发出邀请:“商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想当保镖?”
商烛来气了:“让我当保镖,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是先天圣体,是干保镖的命吗?”
“你看不起保镖?”
商烛啧了一声:“没有,我没有职业歧视,在我眼里众生平等。”
严序说话不紧不慢,气息沉稳:“是这样的,商小姐,我过几天需要去一趟非洲出差,想找个靠谱的保镖陪我。昨晚看了您的视频,对您的身手十分佩服,不知道您愿不愿陪我一起去?”
“我不去。”商烛一口拒绝。
严序:“价格好商量,出去一趟五十万,你觉得怎么样?”
商烛:“我不缺那点钱。”
严序:“一百万。”
商烛:“我说了我不缺钱!”
严序:“五百万。”
商烛站起来,冰红茶瓶子捏得咔咔作响:“我警告你,不要用钱来侮辱我的人格,我不是那种人。”
严序:“一千万。”
商烛坐下,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去非洲?哪个国家?”
严序:“南非,我需要去那边运一批钻石。”
商烛还在犹豫。
严序又道:“去了之后,我这边可以给你配枪。”
“配枪?真的假的,别说大话。
严序:“肯定是真的,我哪里敢骗你。”
商烛:“行,我就陪你出去一趟。”
商烛回到家,先是将此事告诉了二嫂子,二嫂子愁眉不展苦着脸:“可是商妹妹,非洲那地方也太乱了,嫂子不太敢去呀。”
商烛:“我自己和严序去,不用你跟着。”
二嫂子担忧地拉着她的手:“没有我给你做后勤,那你能行吗,还是别去了,这种钱咱们不挣也罢。”
商烛决心了要去,谁也动摇不了她。
裴京越、宋飏等人纷纷来找她,劝她不要去,心里不痛快,商烛平时都是被他们伺候着,如今要去给别人当保镖,去保护别人。这像什么话,太丢面了,不符合商烛为尊为王的档次。
商烛坐在角落收拾东西:“我是去当保镖,又不是给他当保姆。”
她阖上行李箱:“正好我出去散散心,一天到晚对着你们这帮人的脸,烦都烦死了。”
商烛还是走了,证件办齐后,就和严序的团队上了飞机。
作为贴身保镖,商烛随时随地和严序在一起,飞机的座位也紧挨一起。商烛做事敬业,下飞机后迅速进入状态,推着行李箱站在严序身边,对他道:“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要是敢受伤,我弄死你。”
“好。”严序哭笑不得。
来到酒店,两人住的是同一间房,商烛不太明白,严序道:“贴身保镖就是贴身啊,保镖和雇主肯定是住同一间房,以防万一。”
商烛有点烦,嘀咕了一句“钱难挣屎难吃”,也没和他起争执,行李箱扔地上,自己跑卫生间洗澡去了。
简单整顿完毕,严序说想出去吃饭,商烛躺床上玩手机,没做什么反应。
严序走过来,俯身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保镖小姐,我要出去吃饭呢。”
“那你去呗。”商烛没看他。
严序:“你是我花重金请来的保镖,我要出门,你不是应该跟着我吗,得随时随地保护我。”
“我真想捶死你!”商烛燥火郁结从床上跳下,翻开行李箱,随手拿了件黑色卫衣套上,瞪严序一眼,“走吧,饭桶。”
严序笑了笑,也没回话。
两人离开酒店,街上还算热闹,严序告诉她:“这个地方小偷多,抢劫的也多,你注意保管好手机,别被人顺走了。”
“我知道。”
走了没多久,遇上一股汹涌人流,当地不知在庆祝什么活动,人挤人,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两人也被卷入人潮。混乱中,商烛紧紧拽住严序的手,大声道:“跟紧我,带你出去。”
逆着人群,商烛拼命扯着严序冲出人群,严序的手都被她攥红了。
刚一离开人群,严序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正准备挂断。一辆黑色摩托车冲过来,后座的黑人长臂一伸,抢走了他的手机。
摩托车发出刺耳轰鸣,扬长而去。
商烛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失职了,没做好保镖的责任,匆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追回来,别乱跑啊!”
说着,她朝摩托车远去的方向狂追。
五分钟后,终于在路口追上摩托车,商烛绕到一旁的水泥栏,跳下来踹在摩托车司机的头上。摩托车横向翻车,司机和同伙摔在地上。
商烛上去给他们一人一脚,抢过他们的背包,从形形色色的赃物中找到严序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远远看到有交警,她对交警挥手,让其过来,将背包丢给交警,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两名飞车党。用英语简单和交警交代原委,随后迅速原路折回去找严序。
整条路越来越挤,人越来越多。按商烛逆天的速度,这点距离她跑起来也就五分钟的时间,回来却花费了半个小时。
等她回到原点,严序不见了。
她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又朝四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严序。给严序带来的其他随从打电话,问他们严序有没有回酒店,都说没有。
商烛急不可耐,用英文和四周的人打听。
她英语不太好,这里的人大多数又都用南非荷语交流。商烛磕磕绊绊问了一路,终于在对面一条安静一点儿的商业街找到严序。
严序正在和一名穿制服的人说话,商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又气又恼,上去就是一脚,把严序踹倒在地,气急败坏朝他吼:“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乱跑什么,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办。”
严序被踹得猝不及防,木了下,才捂住腰部站起来,慌忙解释:“我没有乱跑,是这样”
商烛劈头盖脸就骂:“我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手机都丢了,还乱跑,这么有能耐,还让我来保护你?杂种!”
严序拉起她的手,在她虎口处轻轻揉按,试图让她消气:“我本来要在原地等你的,但工作人员说那条街在举办活动,不让外国人待着,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到这里来了。”
严序指了指一旁穿制服的人,又对商烛道:“我正在和他解释,说要回去找你呢。”
商烛瞪他一眼,从口袋摸出他的手机,塞他手里,没好气道:“拿稳点,下次再丢,我可就不帮你找了。”
“好,我会多加小心的。”
和工作人员交涉完毕,严序拍掉身上的鞋印,和商烛绕着街的另一侧走。避免再度走失,商烛牵着严序的手,攥得死紧,严序感觉自己的手被她攥得快发麻了,也没敢多言。
随便找了一家餐厅,简简单单吃过一顿饭,商烛去上了个卫生间,出来又看不到严序了。
她心急如焚,在餐厅环视,找服务员问,服务员说刚看到严序出去了。
商烛跑出餐厅,看到严序正往餐厅这边走,手里还提了个塑料袋,她急火攻心跑上去就往严序头上抽了一掌:“不是让你等我吗,又出来乱跑,我找不到你都要急死了!”
严序懵了片刻,才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去给你买冰红茶了。”
“你买个狗屁冰红茶,不会等我出来再买?就知道给我没事找事。”商烛手指戳他脑门,“记住了,下不为例,下次再敢不提前报告就离开我的视线,你就等着挨揍吧。”
“我记住了。”严序拧开冰红茶盖子,递给她,“你要不要喝?”
“不喝,看到你就烦。”
天快黑了,商烛和严序没有再乱逛,回了酒店。
套房有个小客厅,严序坐在客厅看笔记本电脑,商烛支着腿躺在沙发玩手机,微信里一连串未读消息。
首先是宋飏,宋飏给她发一段黑猫在挠沙发的视频,并道:“那边怎么样,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商烛语音回复:“滚。”
接着点开和沈樘的聊天框,沈樘:“你干嘛把我的衣服拿给祁恒穿,烦死了,昨天碰到他,正好看到他穿的是我之前买的衣服。”
商烛语音回复:“滚。”
点开程辞的聊天框,程辞:“宝宝,我可以去非洲找你吗,好担心你,等会儿给我打个视频好不好。”
商烛语音回复:“滚。”
点开祁恒的聊天框,祁恒:“方便接视频,想和你打视频。”
商烛语音回复:“滚。”
最后一个是裴京越,裴京越发的消息很简洁,但很密,“到了吗?”、“理我一下。”、“干嘛不理我?”、“回我一下嘛。”
应该是太久等不到回复,他又道:“你走了我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莫名其妙来揍我了。”
商烛翻看着他的消息,也给他回复了一条语音:“滚!”
严序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看文件,听着商烛接二连三的“滚”,忍不住回过头看她。
商烛很没坐姿地躺在沙发上,沙发有点小,她长得高,沙发容纳不了她的长腿。她腿伸出来,正好落在严序手边,一晃晃的,小腿蹭在他的肘臂。
他低头看,商烛穿着白色袜子,袜口褶有一圈俏皮的荷叶边,俏丽可爱,不太像她的风格。
商烛注意到他的视线,小腿往上翘:“我的腿好看吗?”
“好看。”
商烛踹在他肩头:“不准看,闭眼!”
严序没有闭眼,视线转投到她的脸,“你就是这么给人保镖的?”
商烛玩着手机,慵懒回话:“我的责任是保护你的安全,除此之外,不需要照顾你的任何情绪。”
她探过身,拿手机拍严序的脸:“放心,我会平平安安把你带回国内。”
“多谢。”
“不客气。”
夜间,两人一人睡一张床,商烛躺下没多久,她转身侧躺,夜间视力奇佳,看到严序是背对她躺着,怒从胸起,咬牙道:“转过面,面对我,我说的,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哦。”严序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相视。
商烛对他翻白眼:“算了,你还是转过去吧,一看到你就烦。”
严序又转回去。
第二天,商烛早早就醒了,睁眼一看,对面的床上严序居然不在。在屋里喊了一圈,没得到回应,给他打电话,手机在床上响起。
商烛火烧眉毛就要出门找他,穿上鞋子准备出门。
门开了,严序提着早点进来,对她笑道:“你醒了,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去矿场。”
商烛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你吓死我了!我到处找,找不到你,以为你被绑架了!”
“我对不起。”
商烛拎起他的衣领拽他起来,严肃呵斥:“你要是被绑架了,我上哪里救你?昨天和你说了,要离开我的视线,得先和我报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智障?”
“对不起,我只是出去拿个早饭。”
他把早饭放到一旁茶几上,蹲下拆开,微不可闻笑道:“请了个保镖,没被坏人打,倒是一路上被保镖揍得不轻。”
商烛不太好意思,绕到茶几另一侧,坐了下来:“我脾气急,醒来找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
她擡起手,揉揉严序的后脑勺,不太熟练地安慰:“下次我尽量有点耐心,但你也别总是犯错,行吗?”
“好。”严序笑容还是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