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绾从床榻间醒来时,身侧早已不见司马濯的身影。
大抵是昨夜喝了酒,再加之回到熟悉的殿宇,宽床软榻,又无旁人搅扰,他行事间格外孟浪,大开大合,叫她几次小死过去。
现下再想想,仍觉骨酥腿软,颊边滚烫。
玉簪玉竹那边听到她醒来的动静,很快端来香茶温水,伺候她梳妆沐浴。
“娘娘莫要担心,老爷夫人起得早,见小殿下要来寻您,就带他在偏殿用了早膳,这会儿他们都在偏殿呢。”
玉簪替云绾擦着香膏,看到她身上那深深浅浅叫人面红耳赤的痕迹,心底不禁感叹,都这些年过去了,陛下竟还是这般龙精虎猛,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云绾这会儿还有些困,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嗯了声:“他们处得如何?”
玉簪道:“娘娘放心,老爷夫人真是将小殿下当心肝肉来疼,方才奴婢还瞧见十九郎君给小殿下耍了一套拳法,小殿下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眨都不眨呢。”
“那就好。”云绾松了口气。
待坐到梳妆台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问了句:“陛下是几时走的?”
“卯时未到便走了。”玉簪拿着牙篦梳着那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陛下走之前还特地交代,叫奴婢们看着点小殿下,万不可叫他进来打扰。交代完便去紫宸宫了,现下应当还在前头开朝会。”
云绾颔首:“他此趟离京近半年,今日上朝怕是有的忙了。”
稍顿,她吩咐玉簪:“待会儿让小厨房炖一道养肺润燥的汤水,等他下朝送去。”
听到这话,梳头的玉簪和榻边收拾被褥的玉竹皆愣了,隔空交换了个讶异眼神——
从前娘娘提到陛下就心烦头疼,现下竟还会心疼他,给他炖补汤了?
看来这四年岁月,真叫人改变不少。
相较于关雎宫的和乐悠闲,此刻宣政殿内的气氛格外凝肃。
时隔五个月,据称去温泉行宫修养的皇帝,终于回朝了。
而他一个人出宫,回来却带了那在避暑山庄“养病”近四年的云贵妃以及一个三岁男童,并宣布要封云贵妃为皇后,立那男童为太子。
此讯无异于一块巨石投入死气沉沉的湖面,陡然惊起轩然波涛,浪花四溅。
封皇后?立太子?这未免也太草率,太荒谬!
有资格站在这宣政殿议事的官员大都是人精,他们心里都清楚,贞元初年,皇帝从避暑山庄回来后,没多久便抄了前兵部尚书苏闾全家,明面上的罪名是“谋逆”,实则是苏家派出刺客劫掠贵妃。
之后数年,贵妃一直在避暑山庄养病,再未回宫。说是说养病,是否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说实话,过去这些年,朝臣们都快忘了云贵妃这么一号人。
没想到今时今日,云贵妃竟还有回宫的一日,甚至还多了个孩子——
陛下这些年都在长安,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皇帝的种!
朝臣们个个面色凝重,虽说他们一直催着陛下再纳后宫,开枝散叶,但这也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当储君。
“陛下,贵妃云氏在宫外养病四年未归,如何一回宫,身旁就多了个三岁皇嗣?避暑山庄有宫人有卫兵,她怀孕生子,不可能无人知晓。但凡有人知晓,定会第一时间将此事向您禀明。皇嗣血脉不容混淆,何况立储,更是国家社稷立根立本的大事,岂可以儿戏视之?”
现任宰相杨硕手握笏板,躬身叩拜:“老臣斗胆,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万勿为女色所蒙蔽!”
有了第一个发声的人,不少臣子也紧跟其后上前叩拜:“臣等附议!还请陛下为皇室正统着想,以大晋江山为重。”
一道道高声奏请在宽敞庄严的金殿内响起,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御座之上,头戴九旒帝冕的年轻帝王面无表情地睥睨着殿中那一干着朱服紫的朝臣们,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龙头扶手的漆目。
他早猜到封后立储之事一出,定会引起朝臣们反对。
但他昨夜得了餍足,这会儿心情实在不错,也不愿刚回朝就见血。
万一传回后宫,她怕是要不高兴。
她既不喜暴君,那他就做个讲道理的仁君——起码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
于是,他和颜悦色开了口:“先前朕膝下无嗣,你们隔三差五上书谏言,劝朕以社稷为重,应当开枝散叶。现下朕的皇儿已三岁,康健聪颖,玉雪可爱。待他生母云氏封了后,他既嫡又长。朕立他为太子,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朕原以为,朕将这般喜讯告知诸位爱卿,爱卿们也当为朕庆贺,谁曾想你们又是要朕三思,又是以社稷为重,诸位卿家到底要朕如何?既然你们一个个主意这么大,不如朕身下这把椅子,给你们坐好了。”
这番话说得温和而平静,可越是温和平静,越叫朝臣们心惊肉跳。
他们宁愿皇帝发脾气,也好过笑里藏刀,叫人脊背发寒!
“陛下恕罪。”
上前谏言的臣子们齐刷刷跪下,战战兢兢:“臣等绝无僭越之心,只是尽臣子本分,劝谏君父。大皇子身世疑云颇多,臣等万望陛下调查查明,再议立储之事。”
大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良久,才传来两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诸位卿家是觉得,朕昏聩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
“臣等不敢。”殿下群臣鹄立,宰相杨硕背脊愈发岣嵝:“只皇嗣之事,绝不容半点疏忽,还请陛下严密调查当年贵妃生子的情况,搜集相应的人证物证,以正视听。”
那搭在龙头扶手上的长指慢慢收紧,在瞥见虎口那道清浅齿痕时,又蓦得松开。
罢了,这群冥顽不化的老东西。
“此事今日便议到这。”
皇帝擡手按了按额心,嗓音慵懒道:“议一议顺王谋逆之事罢。”
霎时间,殿内氛围愈发森然。
毕竟谋逆两字一出,便代表又要死一堆人了。
这场朝会由辰时开始,一直到午时才结束。皇帝又留下三省六部的重臣去紫宸宫用膳,午后接着商议政务。
申时三刻,数位重臣方才退下,皇帝独留下户部尚书陈谦。
“这群老东西,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司马濯耐心所剩无几,将手中折子随意一掷,眉眼间戾气横生:“朕私下暗寻贵妃之事,他们岂是不知?明明知道内情,还叫朕给他们寻人证物证,朕上哪给他们寻去!”
陈谦连连称是,又温声劝道:“陛下无须动怒,此事并不难办,他们既要证据证明大皇子乃是您与贵妃亲子,那就给他们一份好了。”
司马濯斜乜他一眼,而后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并不言语。
陈谦见皇帝这副态度,稍加思忖,立刻会意,陛下并非觉得此事难办,只是心高气傲,不屑证明罢了。
也是,哪个男人愿意大张旗鼓证明这事,好似无论怎样,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就在陈谦斟酌着该如何提议时,殿外有小太监来报:“陛下,关雎宫的玉竹姑娘带着小殿下求见,说是奉了贵妃娘娘之命,给您送补汤来。”
上一刻还坐在御座后面罩寒霜的男人,下一刻春风化雪般,眉眼舒展,面部线条也柔和几分:“她叫小儿亲自送来?”
小太监答道:“是,现下人就在殿外候着。”
“哎哟,小殿下真是孝心可嘉。”李宝德笑着出声,弯腰对皇帝道:“陛下,二月的风还带着春寒呢,奴才替您将小殿下请进来?”
司马濯眉梢挑了下:“去吧。”
“欸,奴才这就去。”李宝德低下头,抱着拂尘就往外走去。
陈谦见状,便要告退。
司马濯却叫住他:“子言这么急着走作甚?来,正好见一见朕的儿子。”
说着,他从御座上起身,擡步往暖阁走去。
陈谦见皇帝留他,应了声是,而后跟着一道往里去。
“微臣还未恭喜陛下。”陈谦面带笑意与皇帝拱手:“此番既寻回贵妃,又喜得麟儿,真真是双喜临门。”
司马濯施施然靠坐在榻边案几,笑了笑:“的确是值得庆贺的喜事,朕打算在封后大典之后,再行立储,届时大赦天下,减免春税三层,与民同乐。”
“那百姓们定然感念陛下与太子殿下恩德,为您和殿下祈福。”陈谦说着,见皇帝这会儿心情好,又擡眼看了看皇帝,语气感叹:“今日在宣政殿见到陛下,臣就瞧您红光满面,气色较之从前好上许多。现下细细看了,发现您鬓边那些白发也转了乌青,可见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白发如何能转黑,是皇后给朕一根根拔了。”
“拔了?”陈谦错愕,心说这云氏贵妃还真是恃宠胆大,给皇帝拔头发,岂非是老虎头上拔毛?
可皇帝提起此事时,非但没有半分怫然,反而神态间还透着一种十分享受的怡然。
看来陛下这尊无情活阎罗,是真的栽进了爱河。
他这边兀自感慨,那边李宝德也带着阿隼和玉竹进来。
“阿隼拜见爹爹。”阿隼朝着司马濯行礼,注意力却不那么集中,依旧在看这座金碧辉煌又气势恢宏的宫殿。
“奴婢叩见陛下。”
玉竹也给皇帝行了礼,又将手中提着的八宝黑漆葵纹食盒双手奉上:“陛下,我们娘娘惦记您政务繁忙,特吩咐膳房炖了道百合干贝乌鸡汤,叫奴婢带小殿下一同送来。”
司马濯示意李宝德接过,黑眸睇向左右打量的阿隼:“没看到朕这有客,也不见个礼?没规没矩。”
这么一说,阿隼才将视线放在了那一袭红色官袍,一直弯腰垂首的中年男子身上。
感受到小殿下在看自己,陈谦忙拱手行礼:“微臣户部尚书陈谦拜见小殿下,小殿下万福。”
阿隼听这人自报家门,便回了个礼:“陈先生好,我叫云隼,唔……这位是我爹爹。”
这朴实无华的自我介绍,叫陈谦不由失笑,心里又有些诧异,小殿下才三岁多,口齿竟这般伶俐,且方才陛下说他没规没矩,他也半点不慌。
心头愈发好奇,他缓缓擡头,朝前看去。
这一看,顿时面露惊愕。
榻边的司马濯好整以暇欣赏着陈谦这副模样,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得意之感:“子言,你看朕这小儿如何?”
陈谦忙不叠回神:“龙章凤姿,遇事不惊,实乃大造之才。”
司马濯勾了勾唇,侧眸看向阿隼:“陈先生夸你呢。”
阿隼眨巴眨巴眼,心说被夸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打从昨日回宫以来,他都不知道被夸过多少回了。
关雎宫的宫人们夸他、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夸她,刚才进殿这么一会儿,这个李宝德李总管也夸了他好几句,他都快被夸得没有感觉了。
不过阿娘说过,被人夸了要谦逊,更要有礼貌。于是阿隼看向陈谦道:“多谢夸奖,我会继续进取的。”
陈谦怔了一下,而后笑了出来,对司马濯由衷赞道:“陛下,您这皇子能言善辩,头脑清晰,实在出色。他日您要为他寻开蒙先生,微臣先毛遂自荐,在您这排个队。”
这夸捧话语叫司马濯很是受用,笑着应了声:“成,到时候朕考虑考虑。”
陈谦道了多谢,视线在皇帝与阿隼两张面孔游移两番,忽的眼前一亮:“是了,陛下想要堵住朝臣们的口,何须找什么人证物证,小殿下这副模样便是最好的证据。他与您这么站在一块儿,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说一句亲生父子。”
司马濯黑眸轻眯,长指执起一侧茶盏喝了口:“所以呢?”
“微臣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陛下……还有小殿下,可愿一试?”
“说来听听。”
“明日早朝,陛下带小殿下一同上朝,不就叫朝堂臣工们一目了然了么。”
陈谦觑着皇帝的神色,缓声道:“陛下,杨公他们是耿直古板了些,却也不是心瞎眼盲的迂腐之辈。您膝下有皇子,国朝有皇嗣,于一心为国的臣工们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喜事。他们之所以当朝谏言,也是怕您感情用事,枉顾血脉正统。明日您将小殿下带去朝堂之事,他们见了,心里有了数,自不会再固执己见,要臣说,他们没准还会主动出主意,替您将小殿下的身世编得圆满无缺,便是日后史书工笔,也叫后人寻不出半些错漏。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些也是臣子的本分嘛。”
这番话是真真说到司马濯的心坎里。
作为皇帝,他很清楚储君的身世正统意味着什么。
作为父亲,他自是希望他与云绾的儿子,能光明正大地被世人所认可。
“阿隼。”司马濯缓缓放下手中杯盏,掀眸看向对座的孩子:“朕的这座紫宸宫,你觉得怎样?”
阿隼依旧沉浸在这座宫殿的华美之中,听到此问,毫不犹豫答道:“太漂亮了!又大又漂亮,而且特别的气派!”
他昨日觉得关雎宫就已经够富贵了,可今日见到这紫宸宫,才知何为小巫见大巫。
司马濯摩挲着上好的薄胎瓷杯:“那朕明日带你去看一座更加威严气派的宫殿,你可愿意?”
阿隼看着他,眨眨眼:“好啊。”
“答应的这么干脆?”司马濯淡声道:“明日那宫殿里可会有许多人,你不怕?”
“那些人会欺负我吗?”阿隼问。
“你是朕的孩子,他们没那胆。”
“那不就得了。”阿隼两条腿懒懒那么一伸,满不在乎道:“人多又怎么样,他们不欺负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司马濯忽而来了逗孩子的兴致,挑眉道:“若是他们会欺负你呢?”
阿隼毫不犹豫:“那我就不去了呗。”
“你不想看那座更大更威严的宫殿了?”
“想啊。”阿隼点头,稚嫩眉眼间透着股坚韧,语气却很随意:“但我现在还太小了,他们欺负我,我打也打不过。等我长大了,有了力气,能拉弓能提剑,到时候我再去看那座宫殿,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哼!”
说到后来,小家伙下颌高高擡起,一脸不服气的矜傲。
殿内几人一时都静了。
谁都没说话,可此刻他们的想法却差不多——小殿下说这话的神态,也能窥见几分陛下的影子。
这当真是父子俩,从血脉里带来的性格,注定难以磨灭。
良久,司马濯拍了拍阿隼稚嫩的肩:“行,那明日朕便带你去宣政殿瞧瞧。”-
关雎宫里,云绾也正与云七夫人聊起孩子的事。
午后阳光渐渐转暗,窗外荒了一冬的枯枝也萌发出些许嫩绿的叶芽儿,母女俩坐在榻边,难得能撇开旁人说些私密话。
“我看你和陛下,关系好似融洽不少。”
七夫人的目光略过女儿娇艳眉眼间的楚楚春色,她也年轻过,自是一眼就明白,那是只有在情爱风月里才有的妩媚,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拉着云绾的手,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女婿,她是不敢认,也不好认。
云绾也从母亲的沉默里明白她的纠结,细白手指轻轻拍了拍七夫人的手背,轻声道:“阿娘,你莫要怪我,但我……我决定和他好好过了。”
七夫人嘴唇蠕动两下,到底没出声,只擡眸看着她。
迎上母亲情绪复杂的眸光,云绾抿了抿唇,到底鼓起勇气,开口道:“此去回鹘四年,我见了许多人,也经历了许多事。不瞒您说,看过外面的天地,心里开阔了不少,现下回首再看当初的自己,只觉自个儿将自己逼进一条死胡同里,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有些事很不该,也不值当。而且司马濯这个人……”
稍顿,她咬唇:“他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仁厚善人,但起码他对我、对阿隼,并无亏待……”
默了两息,七夫人问她:“绾绾,你对他动心了?”
窗棂外似有风吹过,云绾蝶翼般的长睫轻颤了两下。
半晌,春日微凉的空气里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外头过了起了风,吹动树枝沙沙响,鎏金兽形香炉里的甜香冉冉升起,又很快隐入空气。
见七夫人迟迟未语,云绾有些紧张。
无论何时,在父母面前,她还是个小姑娘。她忐忑地看向七夫人,心虚道:“阿娘,我知道您与我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要对帝王动心……”
甚至她自己也很清楚,不仅是帝王,便是寻常男人,也是轻易不要动心。
可感情的奇妙之处,便在于它超出理智的不可控。
“绾绾。”七夫人按住她的手,朝她安慰笑笑:“别紧张,阿娘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年轻美貌,他又生得英俊倜傥,年轻男女有感情,会心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绾心弦微松,又听七夫人继续道:“何况你们现下孩子也有了,他又要封你当皇后,让你当他的妻,又要立咱们阿隼当太子。单从这两件事来看,一个皇帝能给一个女人皇后之尊,能给她的孩子太子之位,不说十分真心吧,八.九分定然是有的。能得帝王八.九分真心,已是很了不起,很足够了。”
“我虽是你母亲,可你如今长大成人,也当了母亲,有了自己的家,之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得靠你自己去摸索。我和你爹、还有你哥哥,我们在你和陛下的感情里是个外人,旁的也不好多说,我们只盼着一点,那就是你和阿隼都好好的。”
七夫人眸光慈爱地望着女儿:“只要你们过得好,那我们也都放心了。”
这番衷心之言叫云绾鼻尖一酸,喊了声阿娘,软软地靠在了七夫人的怀中。
七夫人便这样抱着她,像是小时候哄她般,轻轻拍着她的背道:“生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绾绾啊,你自个儿能想明白你以后的路,阿娘很是欢喜……”
云绾靠在她的怀中没说话,只静静平缓着心头起伏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七夫人忽的记起一事,语气也严肃了些:“绾绾,你与司马濯的过去,你可想好如何与阿隼说吗?”
云绾一怔,讷讷从七夫人怀里起身。
“阿隼很聪明,心思又格外细腻。”
七夫人正色道:“昨日夜里,他与你兄长同眠之时,还悄悄问你兄长,为何这般讨厌陛下?陛下是否从前欺负过我们?”
“啊?”云绾愕然。
七夫人点了点头:“他才三岁,就如此敏锐,待长大些,有些事便是你们想瞒,也瞒不住。何况,你们母子若真封后立储,难保不会有人拿从前的事做文章,挑拨你们母子的关系要我说,既瞒不住,倒不如你和陛下寻个合适机会,主动与孩子谈一谈。从你们嘴里说出的话,总比外头那些添油加醋的风言风语要好。”
回长安的路上,云绾也不是没想过这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与司马濯之间的“误会”,迟早要给阿隼解释。
沉吟一阵,云绾凝眸看向七夫人:“阿娘放心,我会好好思量,再与孩子说清楚。”
相较于那些条条框框的礼教规矩,云绾相信阿隼对她的爱,会战胜一切流言蜚语,世俗道德。
就如爹娘、兄长对她的爱。
又比如,司马濯对她,她对司马濯。
爱使人柔软,更叫人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