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贞元初年的端午见过一面,到如今贞元五年二月,已过去四年。
四年时光,一千多个日夜,隔着庭院不长不短的距离,云绾望着那互相搀扶而来的熟悉面孔,眼眶酸胀得厉害。
爹爹,娘亲,还有哥哥……
尽管他们身着锦绣绫罗,头发梳得妥帖齐整,岁月还是在他们的脸庞留下痕迹,明显可见苍老了些。
“夫人,你快看,是咱们的绾绾!”
“妹妹,真的是妹妹!”
“绾绾!”
一家三口欣喜而来,云绾擡袖擦了擦眼角,也快步迎上前去:“爹,娘,哥哥。”
云七夫人身着姜黄色鹤纹薄袄,来之前脸上也施了妆,但看到面前活生生的女儿,那憋了一路的眼泪到底没憋住,“唰”得落了下来,抱着云绾哭得不能自已:“我苦命的女儿啊,真的是你,阿娘还以为又是在做梦。绾绾,你可知阿娘有多想你,日也想夜也想,想你想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你这丫头,怎就这样大的胆子,这样狠的心肠,你说走就走,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你知道我们有多挂念你吗……”
七夫人边哭边说,一把嗓子哑得像是灌了一喉黄沙,泪水也浸湿了云绾的肩头。
云绾心底酸涩澎湃,搂着七夫人略显佝偻的背,低低哽噎道:“阿娘,是女儿不孝,叫你们操心了。”
七夫人哪是真的怪她,见她自责,忙将女儿楼得更紧,像是一松手她就会再溜走般:“只要你没事就好,阿娘只盼着你好……”
母女俩泪眼朦胧,抱成一团哭泣。
一旁的云七爷也热泪盈眶,悄悄背过身擦眼泪。
云靖安本也是看着母亲和妹妹的,但感受到一道不停往他这边打量的目光,便顺着寻了过去。
这一看,就在玉簪玉竹的背后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那小家伙的长相,与那个杀千刀的暴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然而那副好奇打量的神态,与他妹妹幼年又是如出一辙的灵动可爱。
云靖安的心绪一时格外复杂。
来之前,李宝德就已与他们一家三口说了一车轱辘的好话,叫他们莫要再生事,家和万事兴,如今娘娘与陛下都有了个孩子,他们便是再憎恶陛下从前的作为,起码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思量。
而李宝德口中的那个孩子,现在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爹。”云靖安轻扯了下云七爷的衣袖,以目示意:“您看那边。”
云七爷看了过去,也瞧见了阿隼。
祖孙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
到底是隔辈亲,瞧见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的一瞬,云七爷哪还管的上其他,他只知这小家伙是他宝贝女儿所生,是他的宝贝亲外孙。
“你就是小殿下吧?孩子,来,过来。”云七爷弯下腰,笑容和蔼地朝阿隼招手:“我是你的外祖父啊。”
“……”
阿隼抿了抿唇,想到阿娘的叮嘱,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原本抱着女儿掉眼泪的云七夫人听到这动静,也擡了头,朝前看去。
当看到那仙童般的小娃儿,噙着泪水的眼眶闪过一抹诧异:“绾绾,你们……你们真的生了个孩子?”
开始李总管与他们提起这事时,她都震惊得说不出话,女儿怎么就有了孩子呢?可现在那个孩子就在他们面前——
她忽然就升了辈分,当上外祖母了!
面对母亲的发问,云绾面上闪过一抹窘迫,咬唇低声道:“我也是在外跑了近一月,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云七夫人眉头蹙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怎就这么糊涂!当时既发现有了身孕,就该回来了。女人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你一个人在外,无人照料,也没人教你如何生产、如何育儿,你是如何熬下来的?唉,好在菩萨保佑,你福大命大……”
“阿娘。”云绾挽住七夫人的袖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晚些女儿再听您的教诲,现下先叫阿隼给你和爹爹见礼吧。”
云七夫人看着女儿眉眼间熟悉的娇憨气,无奈叹口气:“你呀。”
那边阿隼已经走了过来,在云绾鼓励的目光下,小家伙恭恭敬敬朝云七夫妇一拜,又噗通跪下来,奶声奶气道:“孙儿云隼拜见外祖父、拜见外祖母,二老金安万福。”
“哎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云七爷和七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阿隼:“小殿下怎可与我们行如此大礼,快些起来。”
哪知这孩子瞧着小小的,却一身蛮力,他跪着不肯起身,云七爷和七夫人也拉不动他,只好将求救目光投向云绾。
云绾笑道:“爹,娘,你们是长辈,他是小辈,这个礼怎么就受不得?”
云七夫人走过去,拍了下她:“知道你和孩儿有孝心,你快点叫他起来,这大冷天的,地上又冷又硬,冻坏膝盖了怎么办。”
“他在回鹘时,成日在雪地里打滚呢,哪有那么容易冻坏。”被七夫人瞪了一眼,云绾这才道:“阿隼,起来吧,不然你外祖母要心疼坏了。”
“多谢外祖父,多谢外祖母。”阿隼这才拍了拍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一旁的云靖安,虽未行跪拜大礼,但也行了个正礼:“外甥拜见舅舅,舅舅万福。”
见这个长相不讨人喜但礼数很周全的小外甥,云靖安反而局促起来,轻咳了一声,擡手:“不必多礼。”
一旁的玉簪玉竹屈膝行了礼,笑吟吟提醒道:“娘娘,殿内备着茶水,叫老爷夫人还有十九郎君都进殿,边喝茶边聊吧。”
“说的是。”云绾颔首,满脸笑意道:“爹、娘、哥哥,都进去坐吧。”
七夫人见着阿隼就喜欢,牵着孩子进了屋,嘴里自责道:“你说,我和你爹头一次见外孙,受了孩子那样大的礼,却是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实在不该。”
云靖安跟在后头,也面露惭愧:“我这个当舅父的也没准备见面礼。绾绾,你别介意,下次我一定补上个大礼。”
“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多见外。”云绾摇头,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家里人,心头酸软,微哽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们被他关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都怪我……”
云靖安忙道:“不怪你,这哪能怪你,分明就是那个暴君他——”
“靖安!”云七爷瞪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七夫人怀里的阿隼,见阿隼只是伸手去拿糕点,并未注意他们的话,这才松口气。
他板着脸斥向云靖安:“都当舅父的人了,怎还是这般莽撞?”
云靖安自知失言,悻悻闭了嘴,只端起茶水喝。
云七爷转脸看向云绾:“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怪来怪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下咱们一家人能坐在这喝茶闲话,已是上天庇佑了。”
“你父亲说得对。”七夫人连声附和:“绾绾,能见到你和阿隼,我们就已经知足了。”
说到这,云七爷似是记起什么,好奇道:“绾绾,这孩子的名儿谁取的?阿笋阿笋的,听得我都馋春笋了。”
闻言,不单单是云绾,就连阿隼也笑了起来:“错了,外祖父,我的隼是鹰隼的隼,草原上超厉害的猛禽,可不是春笋的笋哦。”
“噢,原来是这样。”云七爷尴尬笑了笑,慈爱看向这口齿清晰又思维敏捷的小儿:“是外祖父弄错了。”
“你个糟老头,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七夫人嗔怪地瞥了眼丈夫,扭头又与云绾笑话:“你知道你爹的,最亏不得他这张嘴。这两日见天气暖和,就一直念叨着春笋炒肉,说是春日里吃上这一口,便是神仙也不换。”
云绾掩唇轻笑,见自家爹爹虽鬓发添了些霜白,但气色还不错,看来他们住在宫里,应当没受到太多苛待。
“这孩子的名是我取的。”她端过清茶,浅啜一口:“随我姓氏,便叫云隼。”
云七夫妇怔了一怔,看了看阿隼,再看向云绾:“这可是皇嗣,哪里能随咱们姓,过些日子还是得请陛下与礼部商定,给孩子取个大名。”
其实他们还有很多话想问云绾,譬如此次回宫,陛下打算如何对外介绍他们母子。再譬如,李总管说这孩子是太子,所以他们云家的孩儿,真的要成为储君了么?
但这会儿殿内还有许多宫人,且阿隼这个孩子还在,有些话也不好问,一家人便先唠起这些年的家常。
云七爷和云靖安关心母子俩在回鹘的生活,而云七夫人更在意女儿怀孕生子时的辛苦。
时隔多年再见,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中,外头的日头偏了西。
玉簪前脚进来禀报,晚膳已然备好,随时可以传膳。后脚殿外就响起太监尖细拉长的嗓音:“陛下驾到——”
上一刻还气氛融洽欢声笑语的殿内,犹如施了法术,霎时变得静谧而严肃。
云七夫妇忙不叠敛起笑容,从座位起身,慌张整理着衣冠仪容,同时还不忘再三给云靖安使眼色,告诫他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云靖安虽然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妹妹要委身于这种残暴不仁的禽兽,但看在妹妹和小外甥的份上,他只得压下心头的愤懑,也站起身,低头准备行礼。
阿隼心思敏锐,一下子就感受到殿内不同的氛围。
外祖父母和舅舅都是很和善的人,也如阿娘说的那样,对他十分喜欢珍爱。可为何皇帝爹爹一来,他们就变得这样紧张?就好像爹爹是头吃人的老虎似的。
小家伙心里思忖着,面上却不出声,只安静观察着。
很快,水晶珠帘掀起,一袭暗紫色团龙纹长袍的帝王阔步走来。
殿内众人跪了一地,齐声行礼:“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立刻叫起,而是径直朝云绾走去。
瞥见她微红的眼尾,他浓眉轻折:“哭了?”
云绾摇了摇头:“太高兴了。”
皇帝嗯了声,这才淡淡扫向殿内众人:“免礼。”
众人齐声谢恩,垂着脑袋起身。
阿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明白,从前阿娘与他说过的君臣父子之类的道理。
打从进入长安,进入这座皇城之后,眼前的男人不单是他的爹爹,更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是这天下人的君父。
他之前好像低估“皇帝”这个身份的意义了。
司马濯见平日里闹腾的小家伙此刻安安静静发着呆,只当小儿是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有些适应不了。
也没去管他,只牵着云绾的手在榻边坐下,狭眸在拘谨局促的云家人之间扫了两个回合,才尽量温和地出声:“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坐下说话罢。”
他们自是不能再坐在榻上,宫人们连忙搬来三张凳子。
“谢陛下赐座。”云家三人入座,腰身笔直,坐姿端正。
见他们一个赛一个坐得端正,司马濯有意与他们亲近些,便道:“许久未见,二老身体如何?”
一句“二老”叫得云七夫妇受宠若惊,面面相觑后,云七爷起身答话:“多谢陛下关怀,仰仗陛下天恩,微臣与内子一切都好。”
司马濯道:“岳丈大人,坐着回话即可。”
云七爷被这一声“岳丈大人”吓得眼睛都大了,战战兢兢地看了眼皇帝,又连忙看向自家女儿。
云绾:“………”
她的小指头轻轻勾了下司马濯的掌心,提醒他莫要把她爹给吓晕过去。
司马濯侧眸看她一眼,神情无辜。
他只是想表达亲近而已。
云绾抿了抿唇,柔声对云七爷道:“爹,你坐着吧。”
得了这话,云七爷才稍稍松口气,重新坐下。
见两个老的太过拘谨,司马濯将视线放在了坐在末尾的云靖安身上。
他记得这个云靖安是个胆大包天不要命的。
“大舅子,你近日一切可好?”司马濯淡淡道。
云靖安:“……?”
谁是他大舅子!他才不认这么个妹夫!
不认,绝对不认!
搭在膝上的两掌收成拳,云靖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擡起脸,面上一派恭敬:“多谢陛下垂问,草民一切都好。”
司马濯一眼就看出他眉眼间遮掩的不服气,心底哼了声,面上笑意温润:“那就好。”
稍顿,他道:“若朕没记错,你年岁也不小了。现下朕与绾绾的孩儿都这般大了,你也该抓点紧,尽快觅个贤妻,也叫岳父岳母早些享受天伦之乐。”
云靖安:“………”
他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话?若不是他将他们一家三口软禁在宫里,他至于现下还未婚配?
“多谢陛下记挂。”云靖安垂眸道:“婚配之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若没有缘分,也不必强求。”
这话一出,殿内诡异的静了一静。
云七爷觑着皇帝的脸色,以拳抵唇,猛地咳了两下:“陛下恕罪,微臣失礼了。”
司马濯淡淡乜了眼云七爷,又看向那混不吝的云靖安,薄唇掀起一抹不冷不淡的弧度:“大舅子此言差矣,强求来的缘分也是缘分,只要好好经营,也能结成善缘。”
云靖安不语,云七爷和七夫人则是连忙附和:“陛下说得对。”
见气氛越来越尴尬,云绾擡眼给了阿隼一个眼神。
阿隼立刻会意,忙捂着肚子道:“我饿了!爹爹,阿娘,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孩子一出声,本来压抑的气氛犹如吹入一缕春风,松泛不少。
云绾转脸对司马濯道:“那就先用膳吧?”
司马濯淡淡嗯了声,牵着她起身,往外厅走去。
因着早早吩咐下去,这顿团圆宴格外丰盛,满满当当一桌的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还有温过的香醇美酒,飘香四溢。
原本云家人还有些局促,酒过三巡,再加之阿隼在场调和气氛,一顿饭吃到最后,倒也有几分阖家团聚的温馨。
待吃得差不多,云七夫人和云靖安搀着喝高了的云七爷,先行告退。
阿隼知道今晚爹爹肯定又要跟阿娘睡一张床,索性向云绾请示:“阿娘,我今晚可以跟舅舅睡吗?”
云绾微怔,而后看了看自家兄长,他也是一副惊讶模样:“这……小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自是乐意的。”
云绾也有意让小家伙与娘家人亲近,转脸又问司马濯的意思。
司马濯看着阿隼,神色难辨。
这小子第一次见到云家人,就对云家人这般亲热。想当初在回鹘,他第一眼见到自己,可是拿着弹弓高喊着要打死他。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狼崽子。
长指按了按额心,他半阖眼:“你既和你舅父这般投缘,那便去罢。”
宴席散去,烛火晃耀,金殿之中也安静下来。
屏退左右,浑身酒气的司马濯将云绾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今日可高兴了?”
“见到家里人总是高兴的。”
嗅到他身上夹杂着酒气的檀香气息,云绾仰头,看向男人那张泛着薄红的俊颜,眉心轻蹙:“你今夜为何与我父亲喝那么多?”
稍顿,她擡起手,碰了碰他酡红昳丽的脸,那发烫的温度叫柳眉皱得更深:“我去叫人端碗醒酒汤,明日你还得上朝呢。”
“不必。”长臂勾住她的腰,男人重新将她拉回怀中,低头埋在她的肩窝:“朕没醉。”
那掺杂酒气的热息比平日还要灼烫,云绾缩了缩脖子,侧眸看他:“这还没醉?”
“呵,朕岂止这么点酒量。”
男人不以为然嗤笑,又亲昵地蹭了蹭她脖间软肉:“朕听闻在民间,女婿和岳丈见面,总得喝一场酒,喝得越醉,就代表岳家越满意这个女婿。”
说到这,他低笑了两声,又捧过云绾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绾绾,你爹被朕喝趴下了,他定然很满意朕这个女婿吧?”
烛火透过彩绣白纱灯罩静静洒在他硬挺的眉宇间,云绾恍惚地想,这个糊涂鬼,民间的习俗都是女婿被岳丈灌醉,哪有女婿灌醉岳丈?
但或许是他喝得太醉,又或者是她也醉了,不然她怎么从他这双漆黑灼亮的眼睛,瞧出一种情窦初开少年郎的赤诚?
那份纯粹又明媚的真挚,像春日的风,夏日的冰,秋日的桂花蜜,冬日的糖炒栗子,叫她心跳怦然,聒噪不休。
想到席间他放下倨傲身份,对自己家人客气的样子,云绾心下愈柔。
她也学着司马濯的动作,如捧珍宝般,双手捧住他的脸,弯眸轻笑:“应该是满意的吧。”
这珍视的动作与温柔的笑眸,叫司马濯一时晃了神。
下一刻,又见云绾直起腰,脸庞朝他靠近。
如兰的轻柔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可以确定的是,今日我很欢喜,对你也很满意。”
胸口忽的一阵热流激荡,在她准备坐回时,他一把揽住她的腰。
“欸呀!”云绾感觉腰都要被勒断,刚擡起眸,就对上那双亮到惊人的黑眸,其间炽热的温度仿佛喷薄熔岩快要将她淹没,她心口猛跳两下。
不等她跑,司马濯又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反身就将她压在榻边,热吻狂风骤雨般袭来。
他此刻的欢喜与激动,全然付诸于唇齿厮磨间。
他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欢喜她的肯定,多渴望她的温柔爱意。
她给予他一分,便足以叫他心甘情愿,奉上十分的热忱与真心。
“绾绾……”男人哑声唤她,小心翼翼捧着她绯红的脸:“再说一遍好不好?”
云绾被吻得唇瓣都热辣辣的,她微喘着看他,脑袋还有些混沌:“啊?”
“再说一遍。”司马濯道:“说你很欢喜,说你很满意朕……”说你爱我。
“这…方才不是都说了吗。”云绾羞赧地避开他直白的视线,心跳越来越快。
“朕还想再听你说。”他缠着她,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脸:“嗯?”
云绾被他这无赖的缠法弄得浑身都发软,只好开口:“行,我今日很欢喜,对你……也很满意。”
“有多满意?”又一个新问题抛了过来。
云绾气笑了,推着身前乱蹭的乌黑脑袋:“司马濯,你别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纤细手腕就被扣住,男人望向她,眸色深暗:“看来还是不够满意?”
“你…你做什么?”
在云绾羞涩惊诧的目光里,他低下头,牙齿叼住她衣侧的系带扯开,哑声道:“别担心,朕今日定会叫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