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山庄位于长安百里之外的九成山脚下,夏日炎炎,山上树木繁茂,绿荫冉冉,山下良田千亩,青草葱葱,蛙声蝉鸣不断。
御驾于卯初从皇宫出发,一路上,云绾都在司马濯宽大豪华的马车里,或是睡觉,或是趴在窗户发呆。
司马濯坐在车内处理政务,累了就将她揽怀中抱一抱,逗她两句,便是她懒恹恹的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恼,只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心下便觉愉悦。
大队人马走走停停,直至傍晚时分才到达。
在避暑山庄,司马濯压根没给云绾安排别的住所,直接命人将她的箱笼都擡进他住的承明堂。看这架势,接下来吃住都要与她一起。
云绾看得眼皮直跳,直勾勾盯着宫人们擡箱笼的动作,此番出来,她将那个锦囊也带了出来——
虽然她现下还迷茫着,不知该不该逃,也不知该如何逃,但收拾行囊时,犹豫再三,还是秉着“有备无患”的心态带上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司马濯竟然要与她同住在一起。
这般一来,逃不逃的暂且不谈,把东西藏好不要叫他发现才是重中之重。
“在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云绾晃过神,对上一双探究的黑眸,一颗心砰砰直跳:“没,没什么……”
缓了缓心神,她轻声道:“你还是给我安排一处单独的院落吧,我的箱笼多,东西杂乱,你日常处理政务,商谈国事,我与你同住,反倒多添不便。”
自古哪有妃嫔与皇帝同吃同住的,便是再恩爱的帝后,也各有居所。
司马濯却满不在乎,揽着她的肩道:“承明堂够大,你便是再添百个箱笼,照样放得下,何须为这操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司马濯截断她的话,垂眸看她:“除非你不愿与朕同住?”
云绾心说,的确不愿。
可男人那眯起狭眸流露出的危险气息,分明在说“你要敢说是,你就等着死吧”。
今天是来避暑山庄的第一天,云绾可不想激怒这个疯子,自讨苦吃。于是抿了抿唇,偏过脸道:“你既安排了,便这样罢。”
见她虽未直接说是,而是选择回避,司马濯心头仍是不虞,沉脸冷哼一声,拽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去:“朕饿了,陪朕用膳。”
云绾被他猛地一拽,脚步踉跄,险些没摔跤。
跌跌撞撞跟着那大步流星般的步伐,她望着那道宽阔高大的背影,柳眉轻蹙,这人怎的又不高兴了?莫名其妙。
***
趁着司马濯不注意,云绾将那个带锁的匣子藏在梳妆台最里一层,还特地交代宫人,除却玉簪、玉竹,其余任何宫人不许动她的妆台。
宫人们知晓妆台放着贵重首饰,自不敢贸然靠近。
在承明堂住上几天,除却每日三餐与司马濯同吃,夜里同榻而眠,其余于云绾而言,并没多少影响。
每日天不亮,司马濯便起床洗漱,练上半个小时武,再回来与云绾一起用早膳。用过早膳,他便去书房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忙完之后再与云绾一同用午膳。午后若是不忙,他便拉着云绾去山庄各处逛,钓鱼、划船、骑马、看荷花,总之不让她在屋子里闷着。
云绾知道他这是遵循孟太医的医嘱,带她多多散心,可夜里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第二日还得骑马、划船、四处走动,连着几日下来,她觉着自己骨头都要散架。
某日早上玉簪给她梳妆时,还与玉竹小声嘀咕:“主子好似晒黑了些?”
玉竹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模样,不由叹气:“天天被陛下往外拖,一拖就是一下午,能不晒黑么。”
玉簪想想也是:“那我去给娘娘寻些美白方子用用。”
这般“充实”的日子过了一阵,这日午后,司马濯还想带云绾出去,云绾直接赖在床上不肯起了:“要我出去也行,你夜里别碰我了。”
司马濯坐在床边蹙眉,不知这两者有何必然联系。
云绾撑起身子坐起,忽的将脸凑到他身前:“你看看我的脸,与之前有何不同?”
她这般主动靠近,轻柔的吐息带着淡淡清甜香气如清风拂面,司马濯一怔。
不自在咳了一声,他擡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稍仰,目光在她精致漂亮的脸蛋逡巡一番,沉吟片刻,出声道:“并无不同。”
见她皱眉,司马濯想起先前李宝德说过,小娘子都爱美,且爱听人夸赞,便认真补了一句:“气色瞧着比先前好了些,可见多出门走动,于身体有益。”
云绾:“……”
他是不是瞎,她晒黑了一圈,眼下还泛着乌青,他还说她气色好?
“司马濯,你累死我好了。”
云绾闭了闭眼,重新躺回床上,薄被一扯,翻身背对着他,语气不自觉透着几分任性娇气:“今天我不要出门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歇息!”
看着那裹着薄被的曼妙身躯,司马濯眉心缓缓舒展,擡手搭上她的肩:“你若累了,不出门就不出,朕也不是那般不讲理之人。”
云绾:“……”
她动了下肩膀,试图将他的手甩开。
搭在肩上的手虽是挪走了,不过很快,男人脱了靴,整个人从后拥了上来。
云绾身子微僵,蹙眉道:“你做什么?”
“自是陪你歇息。”
司马濯拥着她,语气透着几分慵懒:“你就是常常在闷在屋里,将身体闷坏了,出去玩都觉得累,哪就生得这般娇弱?”
凉风吹过碧纱橱,蝉鸣阵阵,在这悠闲午后,人也变得懒怠,云绾听得他这样说,忍不住回嘴:“是,圣上乃真龙天子,岂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精力旺盛。”
司马濯也不计较她话中轻嘲,掌心掀开她轻薄的夏衫,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那把叫人爱不释手的细腰。
云绾被他抚得发痒,轻扭了下腰肢:“你若不睡,便去前头批折子看书去。”
“朕又不动你。”司马濯道:“出宫一趟,脾气倒是越大了。”
“嫌我脾气大,你去寻些温柔小意的呗。”云绾阖眼懒声道,这些时间相处,她也逐渐摸出司马濯这人的脾气,只要她不触到他的逆鳞,譬如提到先帝,或是放她自由之类的事,一些言语上的骄纵任性,他不会与她计较,相反,他甚至还挺喜欢看她这副无礼娇蛮的模样。
云绾不理解,也懒得去理解疯子的思维。
正如她所预料般,她说完这话,司马濯的确没生气,只狎昵得掐了下她的腰:“你想得美。”
云绾撇了撇唇,没说话,阖眼酝酿睡意。
青纱帐里,玉簟生寒,司马濯静静拥着云绾,少倾,他忽的想起什么,温声道:“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你打算如何过?”
回应他的是一片均匀轻柔的呼吸。
垂眸一看,怀中之人已沉沉睡去,根根分明的长睫微翘起,恬静安然,怎么瞧都觉得好看极了。
眼底神色微柔,司马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如亲吻着上天赐给他最珍贵的宝物。
他想,将她从父皇手中夺过来,大概是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又是一年七月七,避暑山庄内晒书晒衣服,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
宫女们前两日就呼朋引伴地抓蜘蛛乞巧,玉簪玉竹还给云绾抓了一只,放在盒子里养,待到七夕节打开一看,蜘蛛讨喜得织了个完整又漂亮的网,殿内的宫女齐齐与云绾道贺:“恭喜娘娘得巧了。”
便是云绾对于过节的兴致很淡,见宫女们齐声道贺,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吩咐玉簪玉竹放赏。
待到夜幕降临,宫人们在打扫整洁的庭院里摆上桌椅,又端上美酒,各色巧果、莲蓬、红菱、白藕、进斫饼等吃食,四周又布上花草装饰,以供夜里乘凉赏星。
云绾见这番布设,知晓司马濯不多时便会过来,于是给玉簪玉竹放了个假,叫她们与其他宫女一道去拜月乞巧。
果然没多久,司马濯就从前院而来。
见着云绾独自坐在藤椅上吃莲蓬,随意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在这?”
葱白长指慢条斯理剥着莲蓬暗绿色的皮,云绾闲闲道:“宫女们在南边那块空地设了香案拜织女娘娘,我叫玉簪玉竹也去玩了。”
“这样。”司马濯淡淡应了声,衣袖一挥,也将身后跟着的太监屏退。
云绾掀眸看了眼:“怎么不见李总管?难道你也放他乞巧去了。”
听这俏皮话,司马濯嘴角轻扯,挨着她坐下:“朕派他办差去了。”
语毕,瞧见她剥出个白嫩嫩的莲子,身子往前倾了些:“这莲子甜么?”
云绾一怔,心说甜不甜你自个儿剥个吃,不就知道了?但看他探过来的大半边身子,以及那双直勾勾定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喉头微哽,而后默默擡起手中那颗莲子,送到他的嘴边:“喏。”
司马濯眼角稍弯,张嘴吃了,黑眸依旧盯着她:“嗯,甜的。”
莲子心都没剥掉,能甜个鬼。
云绾腹诽,可见他这般深邃又带着几分柔情的目光,心头不知为何,蓦得乱了几分。
他这副样子,仿佛她喂他一颗穿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低头吃掉,吐着血还要跟她说味道不错。
云绾轻晃了下脑袋,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
避开他的视线,云绾低下头,继续剥莲蓬,可心跳依旧很快,就像喝醉了酒。
她明明还没喝酒,难道心症又犯了?可胸口并不发闷,反倒脑袋有些晕乎。
好在剥出四五个莲子后,乐工们也奉命前来,在悠扬丝竹声里,那种奇怪的心悸感也渐渐平复。
暮色沉沉,月光朦胧的天穹之间,星辰闪耀。
其中最亮的两颗,莫过于织女星与牛郎星。
司马濯还特地安排了皮影戏,伶人于幕后手持皮影,声情并茂演着牛郎织女的故事。
云绾本来是单独坐在藤椅上,司马濯非过来与她挤,挤着挤着,干脆把她抱在怀中坐,边看着皮影,边捉着她的手玩。
云绾看得出,这男人其实对这种戏码没什么兴致,相较于看皮影戏,他更关注看戏的她。
每隔一会儿,他就低头看她一眼,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反应。
可云绾也不爱看这出戏,是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被他频频看着,有些不自在,于是假装端酒喝,掩饰尴尬。
这酒水甫一入喉,冰冰凉凉,甜丝丝又带着些许果香,比她想象中好喝不少。
云绾不觉喝完一杯,又想倒一杯。
司马濯懒声道:“你当心喝醉。”
云绾斜眸看他,满不在乎道:“喝醉又怎样,你从前不是爱把我灌醉的么。”
这似怨似嗔的话,叫司马濯一噎。
再看月光下她那张莹润脸庞,他想起从前她醉酒时双颊酡红的媚态,那模样的确叫人欢喜,不过今夜——
“少喝些,朕待会儿还有礼物给你。”
司马濯拦住她倒酒的动作,长指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走,又往她手里塞了块豆沙糕,哄孩子般:“听话,吃糕点。”
说罢,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着云绾留在瓷杯口的胭脂,将那杯果酒饮尽。
云绾闷闷咬了口糕点,含糊问他:“什么礼物?”
司马濯将她碎发撩到耳后:“不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见他卖关子,云绾也不再多问,想着左不过是些金银珠宝首饰之类的,慢悠悠将手中糕点吃完,毫无选择地躺回男人怀中,听曲看星星发呆。
夏日晚风吹得人无比舒服,就在云绾半梦半醒之际,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捂上了她的眼睛。
纤长羽睫轻动了动,那浓郁檀香涌入鼻尖,云绾清醒过来,奇怪咕哝:“你捂我眼睛作甚?”
“跟朕过来。”
男人轻缓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拒绝却又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云绾心里猜到,他八成是要带她去看礼物了,便也配合着他从藤椅起身,又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俩人脚步总算停下。
“到了。”
司马濯收回了手:“可以睁开眼。”
眼皮底下漏进些许光亮,云绾眯了眯眼,待到适应这光线,才缓缓地睁开眼。
漆黑的眼底霎时映入一副斑斓梦幻的画卷,白绸灯笼柔光倾泄,大片淡紫与玫红的紫薇花在银光之下幽暗朦胧,深深浅浅的紫色花瓣随风轻动,如海浪波涛,幽香清馥。而在这片迷人花海之中,无数只流萤漫天飞舞,点点幽蓝色荧光,忽高忽低,忽明忽灭,犹如天穹银河坠入人间,美妙绚烂。
云绾置身于花海流萤之中,仿佛坠入一个奇幻浪漫的梦境。那些灵动的流萤就在她身边环绕飞舞,像是一盏盏蓝汪汪的小灯笼,触手可及。
“竟有这么多流萤!”
她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擡起手,还有两三只流萤绕着她的手掌飞舞,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也染上欢喜的笑意:“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流萤……这得有上千只,不,起码得上万只吧?”
司马濯站在一侧,静静看她月牙般带笑的眉眼,薄唇微掀:“好看么?”
“好看。”云绾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场景简直如梦一般。
“那你可喜欢这个礼物?”
听到此问,云绾触摸流萤的动作微顿,回首看向身后之人。
只见皎白月光下,一袭苍青长袍的男人站在万千流萤间,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那一贯冷戾的眉眼好似被月影与烛火朦胧柔化般,再不见丝毫冷漠残忍,只有如水般的温柔与爱意。
爱意?云绾心头猛地一颤,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觉得这男人会有“爱”这种东西。
见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不说话的呆模样,司马濯上前,长指微弓,敲了下她的额头:“怎么,乐傻了?”
他说这话时,依旧带着笑。
云绾忽的有些呆了,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跳,她觉得她应该是真的疯了吧,她竟然觉得司马濯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
完了完了,近朱者赤,近疯者疯。
“绾绾?”见她仍不说话,司马濯伸手去摸她额头。
云绾看到他探过来的手,眼睫眨了眨,脚步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没事。”
看到她退步的动作,司马濯眼底笑意渐渐凝结,收回了手,嗓音平淡:“方才在发什么呆?”
“我太惊喜了。”
云绾定下心神,又扭头看向那荧光流动的美景,眼眸亮晶晶地发着光:“我原以为你会送我珠宝首饰之类,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风景……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只萤火虫?”
司马濯见她是真心欢喜,神色稍柔:“叫李宝德去林子里捉来的。”
见皇帝提起自己,气氛又融洽和谐,隐在暗处的李宝德顺势上前一步,点头哈腰道:“哎哟,贵妃娘娘您可不知,陛下为了给您准备这份礼物,提前七日便叫奴才带着十几个小太监去林子里捉流萤,奴才们夜夜蹲在林子里,一点一点攒才凑齐这些,天黑路难走,奴才都跌了几个跟头,一把老腰都险些跌断呢。”
说着,还作势锤了锤腰。
云绾被他这语气逗笑,弯眸看他:“李总管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帮陛下博得娘娘一笑,再捉一万只奴才们也万死不辞。”李宝德忙摆手,又露出个卖乖的笑脸:“贵妃娘娘若是真心疼奴才们,还请多笑一笑,您高兴了,陛下就高兴。陛下高兴了,奴才们才能厚颜与陛下多讨些赏赐。”
云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宝德忙道:“陛下,您看,娘娘笑了。”
司马濯侧眸,果见云绾一双明眸弯弯,素日面上的清冷再也不见,只剩下这般年纪小娘子该有的明媚娇俏,就连月光与流萤都分外眷顾她,映衬得她精致的眉眼愈发灵动,似精灵又似仙女,美得人挪不开眼。
他许久没见她这般开怀的笑。
上一回好似还在父皇身边,而今日,她这笑容是因他绽放。
这个认知叫司马濯心绪涌动,余光瞥见一旁宫人们都双眼发直地盯着云绾看,狭长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下一刻,他擡起手,将面前笑靥生辉的小姑娘揽入怀中,又背过身,语气冷淡吩咐:“你们都退下,明日朕自有重赏。”
李宝德及一众宫人见陛下与贵妃亲密的姿态,也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行礼告退。
直到人全都退下,司马濯才松开怀中之人。
云绾被他方才那猛地一抱,发髻都有些撞歪了,擡手扶了扶发髻上金钗,蹙眉仰脸看他:“下次你动作轻点,我鼻子撞得疼……”
“朕给你揉揉。”
“不…现在不疼了。”云绾面上闪过一抹绯红,不好意思地从他怀中躲开,腰却被男人勾住,重新拉进怀里。
司马濯凝眸看她:“你多笑笑,朕喜欢看你笑。”
云绾一时怔忪,看着星光流萤下他那张英俊脸庞,才平息不久的心跳又砰砰跳起来。
那双清澈黑眸里也渐渐浮出一丝迷惘,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也不等她想明白这点,那张分外好看的脸庞一点点在眼前放大,属于男人的灼热气息拂过面上。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这一刻,她却不像从前那样抗拒厌恶,甚至内心深处还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期待。
距离徐徐缩短,男人高挺的鼻梁蜻蜓点水般蹭过她的鼻尖,那一刹的触碰,好似有电流闪过,云绾的心尖也随之颤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很柔,唇瓣相触的瞬间,微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叫这个吻都带着花香的甜美。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不太对,然而,或许是这一刻的月色太美,又或许那一杯果酒就足够醉人,云绾在他坚实的臂弯间,轻轻闭上了眼,放空一切恼人的压抑的思虑,擡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唇齿间的舌有一瞬停滞,而后腰肢被紧紧掴住,几乎将她抱起挂在身上,他加深了这个吻。
流萤纷飞,花枝摇曳,月色也变得温柔。
良久,这个吻才结束。
司马濯搂着怀中轻喘之人,低头看了看她染着绯红的脸颊与耳尖,只觉比从前那副醉酒模样还要惹人爱怜。
他抵着她的额,喑哑的嗓音溢满温柔:“绾绾,愿余生每个七夕,岁岁与你,年年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