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距离长安不算远,但出宫仪仗人数众多,浩浩汤汤一堆人,也得趁早出发,免得正午日头毒辣,耽误行程。
裴琏一直送明婳到了承天门,临上轿辇时,明婳还问了句:“殿下,你真的不去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话问的太傻,裴琏道:“不去。”
明婳也知道问了句傻话,但就是……有些不舍。
“那你记得给我写信哦。”明婳乌眸清亮,目光肯定:“我会给你写信的!”
裴琏眸光轻动,捏了捏她的手:“上车吧。”
左右还有许多宫人看着,明婳也不再耽误,弯腰钻进马车。
眼见宝蓝色车帘落下,裴琏也翻身上马,在马车旁随行。
礼乐响起,长长的仪仗井然有序地朝朱雀门而去。
仪仗之中最为奢华的御轿里,永熙帝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眼。
待回身坐正,他摇头叹道:“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想的,他不陪媳妇去骊山也就罢了,也不知说些甜言蜜语将人哄着留下来,成婚不到一月,夫妻就分离两地,像什么话?”
皇后斜靠在迎枕,慢条斯理地剥着冰湃过的荔枝:“你以为琏儿像你那般油腔滑调,没个正经?”
永熙帝凑过去:“在外头朕还是很正经的,但对自己的妻子如何能像对外人那般?”
“坐过去些,天气热呢,还腻在一块儿。”皇后擡手推他。
永熙帝不肯让,皇后无奈,将一枚剥好的荔枝塞他嘴里:“要我说都怪你,好端端赐婚作甚!”
永熙帝吃着皇后送来的荔枝,这才心满意足地坐正,只是对她这话表示不赞同:“我若不赐婚,你哪有这么好的儿媳?听说你前几日送了她好些合香,还留她用了午膳,可见你对朕挑的这个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皇后道:“我满意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和她过一辈子,还得要琏儿喜欢。”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给他做新妇,他还不喜欢?难道他想娶仙女不成。”
永熙帝哼道,见皇后拧着眉头,又缓了语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必操心,况且我看琏儿也不是毫无情意,你没瞧见他方才一路牵着明婳,还亲自送上了马车?”
皇后眉眼这才稍舒,又想到昨夜太子是在瑶光殿过夜。
只是不知他是真心实意想去陪新妇,还是故意做样子,免得被人非议……
不多时,仪仗队伍到达朱雀门。
裴琏送到此处,便不再往前送,刚要往前头与长辈们告别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殿下!”
他驱马的动作稍顿,侧过脸,便见车帘后露出半张姣美的小脸。
她那双乌眸清凌凌望来,“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裴琏想了想,骑马靠近,朝车窗弯腰,低声道:“玩归玩,别惹祸。”
明婳道:“才不会惹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裴琏:“那就好。”
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骑着马往前了。
望着马背上那道高大身影渐行渐远,明婳嘴角轻撇,放下车帘。
一回头,正剥着莲蓬的采月轻笑:“主子若是真的这么舍不得殿下,不然不去骊山了?”
“去,作何不去!”明婳哼道,“骊山行宫可比待在这个闷葫芦身边有趣多了。”
再说了,他都没有舍不得她,她干嘛还要惦记他!-
仪仗出城后行了半日,及至午时,日头正盛,永熙帝一声令下,让队伍靠阴凉处休整一个时辰。
趁这歇晌的功夫,明娓派人请示过皇后,便欢欢喜喜钻进明婳的马车里。
“到底是皇家的马车,躺着就是舒服。”
明娓懒洋洋靠坐在迎枕上,从银碟中抓了一把剥好的新鲜莲子往嘴里送,余光瞥见妹妹心不在焉的模样,疑惑:“怎的出来玩还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明婳垂着眼睫道:“是天气太热了,提不起兴致。”
明娓也没多想,安抚道:“再坚持一会儿,到了骊山就凉快了,这会儿正是花木灿烂,游玩赏景的好时候呢。”
有姐姐陪着,明婳渐渐也放下那点离别思绪。
待到傍晚,马车也到达骊山行宫。
夏日的骊山绿树成荫,天色布满着绚烂的红霞,群山在霞光笼罩下犹如蒙着一层绯色轻纱,而那依山而建的重重宫阙,朱墙巍峨,琉璃瓦青,金碧辉煌,富丽雄奇,当真称得上“天下第一行宫”。
饶是生在北庭,见惯了雪山沙漠,孤雁落日,乍一看到这座雄伟宫殿,姐妹俩仍觉震撼。
马车抵达行宫外围,明娓便下了车,前往外臣居所。
“咱们先各自安顿,晚点宫宴上见。”明娓握着明婳的手:“反正在这见面,可比宫里方便多了。”
明婳笑着应下,姐妹俩分开,仪仗继续往宫墙里去。
骊山行宫虽不如皇宫那般规矩森严,但皇家与随行臣属们的居住范围边界分明,马车越往里走,越是壮丽威严,朱红盘龙柱高高竖起,重檐庑殿的黄琉璃顶穷极工巧,尽显皇家气度。
太后住在西边的春晖殿,帝后同住在太极殿,明婳和裴瑶住在靠近梅花林的月华殿。
刚来行宫,收拾箱笼,布置规整,不知不觉便到了夜幕降临时。
裴瑶东西少,一收拾好,便迫不及待跑到主殿,开口第一句便是,“嫂嫂,皇兄没来,今晚我能和你睡了吗!”
明婳一怔,而后噗嗤笑出声:“可以啊,反正接下来一个月咱们都住在一块儿,想何时同寝都行。”
裴瑶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那等到冬日来泡温泉,皇兄也留在长安好了。”
小公主这般雀跃,明婳笑了笑,思绪也不自觉飘回皇宫。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应该是在紫霄殿忙政务吧。
明婳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爱吃喝玩乐,却喜欢案牍劳形,忙个不停。
思忖间,裴瑶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嫂嫂,宫宴也快开始了,咱们去丽正殿吧。”
明婳弯眸,颔首:“好。”
姑嫂俩牵着手,边一道往外走去,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明婳问起怎么不见许兰君,裴瑶道:“是皇祖母吩咐的,她说兰君姐姐明年便要出阁,得安心在家待嫁,便不再入宫伴读了。”
明婳好奇:“那你之后就没有伴读了?”
裴瑶道:“母后想让我入国子监读书呢。”
明婳啊了声:“国子监?那不是男子读书之地么。”
裴瑶知道自家嫂嫂长居偏僻北地,对长安很多情况并不了解,便将国子监的情况与她说了。
原本国子监的确为男子读书之地,但从十年前开始,皇后特地在国子监设立了一处女学。
特设女学的本意是想让世间女子也有读书入仕,展示才学的机会,然而世家贵女们无一人愿意。
毕竟她们若想读书识字,家中自会聘请女先生,或是在族学读到十岁,已是足够。
反正女子不必科举,读再多书也不能当饭吃,倒不如将女红、女则、女训学好,嫁个好郎君。
皇后虽贵为国母,却也不能逼着贵女们进女学,遂鼓励宫中婢女报名,经过三轮考核,勉强凑出五十个资质尚可的宫婢入学。
第一个三年过去,倒真培养了几位出类拔萃者,才学本领丝毫不逊于男子,皇后或提拔她们为女官,或帮她们在民间开设医馆、善堂、学社。
再往后皇后又扩大范围,各州府有想进学读书的女子,皆可通过遴选进入女学。
一届又一届的小娘子们从女学出来,虽说大部分学成之后还是相夫教子,但也有不少女子当官立业,有了一方全新的天地。
可惜的是,十年过去,仍旧没有贵女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进入女学。
“所以母后想让我以身作则。”裴瑶道:“我贵为公主都去了女学,她们应当也能少些顾虑。”
说到这,裴瑶深深一叹:“不过这么一来,我压力就大了,若是学不好,那便是叫天下人看笑话啦。”
明婳没想到皇后竟然还在推行女学,女子学堂在民风开化的北庭都是匪夷所思的事呢。
“你若觉得压力大,那便和母后说说,不去了?”
明婳觉得堂堂公主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吃喝玩乐不就很好。
裴瑶却是摇头:“我想帮母后。而且母后说了,我是公主,享天下万民的供养,自然也要给万民谋福祉。皇兄是男子,不用她教,自有一堆人劝着他给男子谋福祉。但天下女子也是我大渊朝的百姓,也下地种田、贩货打渔,春秋两税里也有她们的一份血汗,我作为公主,受她们供养,也得尽我一份力,为她们多谋福祉呢。”
明婳怔住,蓦得有种灵台被劈了一道的感觉。
直到步入宫宴,裴瑶晃了晃她的手:“嫂嫂,你怎么了?”
明婳回过神,看着小姑子稚气未脱的小脸,面露愧色,“没什么,只是你比我还小五岁,心里却揣着天下百姓,而我却从未想过那些,当真是惭愧……”
裴瑶弯起眼眸:“因为我是公主啊,和嫂嫂你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确是不一样。
皇家主宰着这个天下,制定着世间的规则,皇家的女儿便也有改变规则的机会。
但现下,明婳也是皇家一员了。
她是储君之妻,未来的一国之母。
恍惚间,明婳好似懂了,为何裴琏总是对她一副不满意的模样。
或许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她,的确不是他所期待的太子妃。
骊山行宫内觥筹交错,歌舞翩翩,盛宴正酣。
长安东宫,紫霄殿。
裴琏处理完今日的奏折,一擡眼,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长指揉了揉眉心,他正要起身往外,余光不经意瞥见挂在书架一侧的墨荷图。
视线一顿,他盯着烛光照映下愈发栩栩如生的荷花。
乌云压顶,荷花凌风而立,茎叶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竟显出几分不逊于梅花的傲骨。
若非看到她的婢子拿出那一堆画作,裴琏实在不信这副墨荷图,竟出自那个娇娇弱弱、糊里糊涂的小娘子。
可惜老天爷赋予她此等才能,她却浑噩懈怠,实在是暴殄天物。
裴琏背着手想,待她从骊山回来,还是得劝劝她,若是劝不动,便用些手段鞭策她,总之这事既叫他碰见,且这人还是他的妻子,便不能就让她这般浪费天赋,蹉跎度日。
看着久久驻足于画前的太子殿下,站在一旁福庆心下纳罕。
殿下这是在想太子妃吗?
也是,太子妃人间殊色,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可惜殿下功业心太重,明明惦记着,却只能独守东宫,睹物思人。
福庆心下正叹息,忽的听到上首传来声音:“把这幅画收起来。”
福庆一怔:“收、收起来?”
裴琏:“嗯。”
福庆错愕:“可这幅画不是太子妃送您的么,您……”
话未说完,便见太子清冷乜来一眼:“叫你收便收,何来这么多废话。”
福庆一个激灵,掀袍就要跪,“殿下息怒……”
“行了。”
裴琏挥挥手,转身走下台阶:“搁进私库,妥善保管。”
“奴才遵命。”
福庆恭敬躬身,直到那青竹般的颀长身影消失在书阁,这才暗暗松口气。
再看那幅墨荷图,他片刻不敢耽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摘下。
心里却不禁纳闷,先前不是还挂得好好的么,怎么太子妃一走,便要收起来了?
难道是怕睹物伤情?-
夏日的骊山行宫的确比长安皇宫舒适百倍,不但气候凉爽,风景如画,更有许多游乐活动。
明婳刚来第一日还惦记着裴琏,待到与明娓、裴瑶,还有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娘子一起玩牌、赏花、踢毽子、打秋千,渐渐也将男人抛到了脑后。
唯一想他时,大抵是在夜里熄灯后。
会想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安置?会不会也在想她?
虽然夜里抱着小公主睡觉也很舒服,但明婳还是觉得裴琏更好抱。
他个高腿长,宽肩窄腰,一擡手便能将她整个圈在怀里,像是个大摇篮般,每次靠在他的怀里,她都睡得格外安稳。
唯一美中不足大抵是夏天太热,抱久了容易出汗,这也叫明婳期待起冬日,若那时抱着他,肯定像个暖炉般舒服。
这般悠闲自在的在行宫里过了七日,最初的新鲜劲儿过去,明婳白日里也会想裴琏了。
这日她和明娓去后山围场骑马,明娓见她心不在焉,忍不住拿马鞭木柄轻敲了下她的头:“回魂啦!”
明婳捂着额头,委屈看她:“姐姐!”
“先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出来跑马么,如何真的出来了,你却这般魂不守舍?”
明婳抿了抿唇,不说话。
明娓一看她这副模样便知有事,故作伤心:“唉,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成婚没多久呢,都有事瞒着我了,心寒,真正的心寒……”
明婳最受不了姐姐这一招激将,失笑道:“你别演了。”
明娓:“那你倒是快说。”
明婳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已经离宫七日了,他却一封信都没给我寄。”
明娓怔了下,旋即明白了妹妹口中的“他”是谁。
“就为这事?”明娓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出来玩还惦记男人,你真是没救了。”
明婳知道姐姐素来对情爱之事不屑一顾,但是:“他是我的夫君啊,我难道不该惦记他吗?”
明娓一噎,这话倒是无可辩驳。
“没说你不能惦记他,但他都不惦记你,你还惦记他做什么?”
明娓斜她一眼:“早就与你说过了,太子就不是谈情说爱的人,你不如把他当做个过日子的搭子,只求荣华尊贵,不求一丝真情,这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过日子的搭子?
明婳柳眉蹙起,可她期盼的一直是一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明娓一看明婳皱着眉,便知她陷入死胡同里了。
许是自家爹娘太过恩爱美满,自家这妹妹从小到大的人生目标就是寻到一个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本来这在北庭,有爹娘帮着把关,也不算一件难事。
坏就坏在那封圣旨上,定要嫁个谢氏女来皇家。
而那位太子除了容色符合妹妹的心意,性格与妹妹所期盼的如意郎君简直是南辕北辙……
要想破局,唯有三个法子。
第一,太子变成妹妹所期盼的如意郎君。
第二,妹妹把太子当个搭子,不谈情爱,只过日子。
第三,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快活。
照明娓看来,第二个法子最简单,也是最优解。
毕竟情爱这回事,虚无缥缈,自家爹娘那种算是大浪淘金了,实际上纳妾收通房的世家子弟一抓一大把,也许今天迷恋妹妹美色,过个七八年就不爱了,到时候妹妹这个恋爱脑伤得更深。
倒不如现下就摒弃恋爱脑,安心当个太子妃,吃喝玩乐,尽享尊荣,岂不快哉?
想到这里,明娓大步上前,一把揉住妹妹的脸蛋:“婳婳啊婳婳,不然你也寻个志向吧!”
明婳双颊被挤得肉嘟嘟,嘴巴也被挤得撅起,含糊咕哝:“可是我……我就是胸无大志啊。”
明娓:“………”
她松手,叹道:“罢了,那还是和离吧。”
明婳垂着眼,不吱声。
她还是喜欢裴琏的。
且她觉得裴琏也是喜欢她的。
姐妹俩各怀心思地牵马走着,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两人擡眼看去,便见不远处是个马球场,周遭围着一圈栅栏,旁边两侧又搭着棚子,摆着几排座位。
一伙锦衣华服的年轻郎君娘子们正在打马球,身形矫健,笑闹不断。
明娓来了兴致,看向明婳:“过去看看?”
闲着也是闲着,明婳颔首,戴上帷帽,和明娓一起骑马过去。
她们二人并未入内,只坐在马上,于场外看着。
当看到红队一位锦衣郎君一个侧身,直接从蓝方手中夺过马球,且一击即中,场上顿时又一阵欢呼。
“好球啊!”明娓也忍不住抚掌:“这郎君身手不错啊,这球都能抢回来!”
明婳顺着看去,见到那黑色骏马上的红袍身影,不禁一怔。
待到那人手握缰绳,策马回身时,明婳错愕:“是他?”
明娓好奇:“你认识?”
明婳道:“姐姐还记得我大婚前一日,西市那个险些被讹诈的纨绔郎君吗?”
这么一提,明娓记起来了,“是他?”
明婳点头:“嗯,靖远侯府的魏六郎。”
明娓诧异:“不过一面之缘,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明婳便将礼国公府寿宴上的事说了。
明娓正感叹着“那还挺有缘的”,斜方忽又传来一道欢呼声,只见一袭红袍的魏明舟又击中一球。
锣鼓声响,马球赛结束,红方获胜。
众人欢呼:“六郎,六郎!!”
一声盖过一声的喜悦,连着明娓和明婳这两位路人都受到感染,也弯了眉眼:“没想到他打马球还挺厉害的。”
球场之上,魏明舟被簇拥着走到一旁,刚要接过长随递来的茶水,鬼使神差间,朝外场看了眼。
只这一眼,他端着茶杯的动作猛顿,茶水也险些洒出来。
“六郎这是赢了马球赛,欢喜得连茶杯都拿不住了吗?”友人打趣道。
魏明舟却是怔怔盯着马球场外那一行离去的身影,虽说为首两人的身形差不多,可他一眼便认出那道烟粉色窈窕身影。
是她。
她竟然来看马球赛了!
“六郎,六郎你这是怎么了?”
友人奇怪,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魏明舟回过神,垂头喝茶:“没什么。”
胸腔里那颗心却是砰砰狂跳,连着嘴角也不禁翘起。
还好他刚才表现的不错,若是在她面前丢脸,他恐怕这辈子都不想碰马球杆了。
这一场偶遇,明婳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天夜里回到月华殿,得知明日会有内侍回长安,明婳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写封信给裴琏。
但她也有女儿家的矜持,不想表现得太想他。
于是只在信里写骊山多么好玩、宫宴多么热闹,她在这里乐不思蜀,欢喜极了。
裴瑶见皇嫂写信,眼珠滴溜溜一转,也坐到桌案前:“那我也写封信给皇兄吧!”
她提起笔,唰唰两下就写完了。
明婳见状不禁好奇:“你写的什么,这么快?”
裴瑶不说,只嘿嘿一笑。
明婳也不好窥探隐私,便没再问。
转过天的傍晚,这两封来自骊山的书信以及一个小巧的包裹,就出现在裴琏的长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