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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天使 正文 第三章 灰2

所属书籍: 千面天使

    站在门口等着邵言纪的浅夏,她觉得更痛苦——真的不是她压垮的,是豆腐渣工程差点害死人哪!

    管理员黑着脸:“同学,她是为你才把栏杆压垮的,是不是?”

    “这……勉强算是吧。”

    “你身为男人,是不是要负起一半责任?”

    “这……好吧……”

    “今晚就要修好,明天外校要来比赛。”他丢下工具箱,转身就走,“邵言纪,陈怡美,我会去找你们辅导员的,弄不好的话,期末成绩扣分。”

    夜深人静,体育馆的灯关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他们头顶的几束光线。

    本校校草,第一帅哥邵言纪。

    本校丑女,第一花痴陈怡美。

    他们凑在一起,修栏杆。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出于对方毕竟是女生的想法,邵言纪还是主动拿起了锤子,呯呯呯地开始砸钉子,可是他哪里干过这种活?第一锤把钉子砸歪了,第二锤砸到了自己的手指,第三锤干脆把本来就断掉的栏杆又给砸裂了一块。

    浅夏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过他手中的锤子,说:“我来吧。”

    “你行不行啊?”他鄙视地看着她。

    不到十秒钟,鄙视变成了惊愕,惊愕再变成了敬佩,敬佩再变成了仰慕。

    “陈怡美,你是水管工出身吗?”

    “……曾经看电视里的人做过。”她头也不抬。

    “哇,你还真是厉害,看不出来。”

    “啊,被你夸奖了,好开心啊,我晚上要睡不着了~”她捧着脸,敬业地回头对他花痴地笑了一下,然后再转过头继续修补栏杆。

    他蹲在她旁边看她。浅夏三下五除二拼接好栏杆,啪啪几下钉死,然后一抬下巴,示意他扶住栏杆,一抬手压下去,卡的一声,严丝合缝,栏杆被装了回去。她再拿起几枚长钉子敲进去,大功告成。

    当年她在国外受训,有一次考试,是要求所有学生假装成各行各业的人接近老师,而且不让老师发觉。

    她冒充的就是一个男性水管工,去老师家修好了之后,老师还给她签字填发票,夸赞“他”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水管工都要专业。当然,在她卸妆时,老师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支票抢了回去。

    在她毕业时,卫沉陆在老师那里听说了这个传奇,笑眯眯地问她:“林浅夏,世上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没有。”

    “一个什么都会的女孩子,会显得不可爱的。希望你能在必要的时候,也会软弱地躲在男生背后请求帮助。”

    她说:“如果剧情需要的话,我也能演好软弱女生的。”

    卫沉陆无奈地翻翻白眼:“真不可爱!”

    “真不可爱。”

    邵言纪提着工具箱,看着旁边的陈怡美自言自语。

    浅夏转头看着他,有点委屈地问:“什么不可爱?”

    “我平常见过的那些可爱女孩子,一般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都会捧着脸颊望着我,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等着我拯救她们的。”

    可是,这回好像靠你靠不住的样子……她回想着他刚刚的狼狈情形,口中应道:“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做个可爱的女生!”

    “得了。”他说着,把工具箱放回储藏室,和她一起向体育馆外走去。

    已经是深夜,校园中静默无声,只有一两盏路灯在树丛间幽幽亮着。

    他们一前一后,踏着一路光辉回去。

    在路灯之下,邵言纪忽然转头打量她,问:“陈怡美,你减肥了?”

    晕倒,难道硅胶服穿得不够厚?她揉揉自己的肚子,摇头:“没……没有啊。”

    “是吗?不知为什么,觉得你比以前好看了……加油减肥吧,我觉得你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抢救?这人嘴巴可真毒啊……

    浅夏一边腹诽,一边笑得脸圆圆:“好!”

    他送她到宿舍楼下,向她告别:“明天见。”

    她挥挥手,乐得见牙不见眼:“嗯嗯,明天见~”

    不过,宿舍居然已经关门了。邵言纪去拍宿管阿姨的门,结果被她喷了一句:“这么晚才回来?按规定不许进来!”

    “不是吧……”他同情地看着她,“你自己出去开酒店睡吧。”

    “不需要啦,我多敲敲门,阿姨就会放我进去了,放心吧~”她说着,把他往校门口的方向推去,“走吧走吧,我自己能搞定的。”

    “你行不行啊?”他边往回走,边问。

    “行啦行啦。”

    邵言纪往校门口走了一段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这么深夜,放一个女孩子——虽然是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女孩子——孤身在门外求宿管阿姨,真是挺残忍的,也挺没有风度的。

    “唉,身为校草,万千少女的偶像,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他一咬牙,在林**上转身,怀着必死的决心,决定带她一起出学校。

    谁知就在他走到林**尽头时,拐弯时无意一抬头,顿时嘴角抽搐了——

    陈怡美那胖胖的身躯,已经攀爬在了水管上,踩上了二楼宿舍的阳台,然后脚在空调外机上一点,身体像个肉球一样,蠕动着就钻进了自己在三楼的宿舍窗口。

    邵言纪愣愣地望着她亮起来的窗户,觉得自己心潮澎湃,震惊于她那么胖的身体居然还能身轻如燕。

    良久,他终于脱口而出:“功夫熊猫?”

    受了那一场重伤之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

    浅夏在爬进窗口之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遗憾地想,要是以前,搞定这样处处可以找到落脚点的三楼,她只需要五秒钟。

    明天一早还有课,她赶紧洗洗睡了,准备迎接明天那新一波狂涌而来的鄙夷。

    然而第二天,她惊奇地发现,只不过一天时间,在她再度把自己打扮成沉闷无聊的女生,畏畏缩缩地到教室之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她了。

    她想坐教室正中间就坐正中间,她想走过道就有人让出来,她的作业很快就被批复了,发下来后是个A。

    林浅夏坐在教室中等待上课,听到旁边的窃窃私语。

    “据说,其实她深藏不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听说,她家有上百个保安打手,随时待命!”

    “据说,她好像很阴险啊……”

    “而且,喜怒不形于色……”

    “所以……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她有点烦恼,回到宿舍后小心地打电话给陈怡美:“陈小姐,你介意在学校没有朋友吗?”

    “我只介意我在学校有没有敌人欺负我……”她在那边弱弱地说,“你知道,我将来还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水利工程并不是我的未来,只要好好度过这个学期,下学期我也就去我家的公司实习了,以后和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那么恭喜你,我想在这个学校是没人敢欺负你了。”

    “真……真的?”她在那边忐忑地问。

    “嗯,应该……是真的。”浅夏想了想,然后又说,“这样吧,你先回来上一天课试试看,如有不适,我们马上换回来。”

    “这么快就搞定了?”她惊喜非凡,“好的,我马上回来,就坐下一班飞机!”

    陈怡美还没回来,那天晚上,她又接到线报。

    这回是那一伙富家子弟的圈内人发的:“邵言纪在Tempt,怎么没见到你啊?”

    Tempt,本市最有名的酒吧。

    好吧,她是个敬业的人,所以又在陈怡美的衣柜里狂翻,最后好不容易才挑出一件稍微打眼一点的衣服,穿上就走。

    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车,直奔Tempt。

    Tempt酒吧分为三层,每一层都用透明的玻璃隔开,下面的人看不见上面,但上面的人可以俯瞰下面,一清二楚。

    浅夏进门,抬头看看上面晶莹璀璨的折光,紫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光彩炫目,她这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在一片蓝色中,她小心地扯着自己的裙子,顺着透明的楼梯往上走。

    刚刚走到三楼,就看见有个服务生过来问:“请问是陈小姐吗?”

    果然,那些好事者早就吩咐过服务生了,恐怕里面一群人就等着她进来,看一场现实中的好戏吧。

    她停顿两秒,在心里默习了一下陈怡美的个性,然后抬头对服务生怯怯地微笑,说:“是、是呀,请帮我带路。”

    包厢里有好几对男女,有几个看见她进来,立即起哄起来:“邵言纪,怡美来了!”

    她的猝然到来,让邵言纪似乎有点诧异,但他还是保持礼貌,示意她坐下。

    她揣测着陈怡美的个性,点了茉莉奶茶,然后抬头对邵言纪难看地笑了笑,窘迫地说:“我……我也是偶然过来的,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哦,真是心有灵犀啊……”众人笑着起哄。

    邵言纪挥挥手,岔开了话题,转头问别人:“希宣呢?”

    希宣……程希宣。

    浅夏没想到这样的场合,居然可能遇到程希宣,她只觉得头微微地疼痛起来,有一种恐惧与悲怆,慢慢地漫过她的胸口,让她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突然之间,要在这样的场合重逢,真可怕……

    那个夏日,她从昏迷中挣扎过来时,程希宣说过的话,又隐隐在她的耳边回响。

    林浅夏,要是死了就好了。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突地跳着,整个世界瞬间灰暗下来。

    她咬住下唇,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保持自己表面的平静。

    见她低头不说话,旁边有化妆精致的女生端详她,咯咯笑着:“哎呀,陈小姐,以后出来玩要敬业点好不好?”

    旁边另一个漂亮女孩子接话:“是呀,灯光下惨白着一张脸可不好看哦!”

    众人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异样苍白的脸,还以为是邵言纪不理会她,又被人刺了,所以才这么面无人色,大家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笑着。

    林浅夏明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个大小姐就是受气包,可她现在心里烦乱,所以坐在这里被这群人消遣,只觉得心头有一股冰凉的东西,直冲上脑门。

    这些人……还有程希宣,都是一样。

    为了他自己高兴开心,他们根本就不会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甚至,不会理会别人的死活吧。

    邵言纪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灯光下面容惨白得令人心惊。他觉得有点担心,便对那两个女孩子说:“她专心学业,所以平时不来这种地方。”

    旁边一个女孩子立即说:“是呢,我听说她一般都去你家,整夜站在你家门口被雨淋,是不是?哈哈……”

    另一个女孩子立即和她一搭一唱:“真的吗?好感动哦……怡美姐原来是女版情圣呀,来来来,为了陈小姐,我们赶紧点一首歌,就是很老的那首《为你我受冷风吹》!”

    “哎呀,可惜这首歌的痴情程度,也比不上怡美姐淋一夜雨呀……”

    被人这么奚落,她却仿佛没听到,埋头捧着奶茶一声不吭。

    歌曲前奏响起,旁边的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包厢内热闹极了,一群人都在笑。还有个女生穿着火辣,跑到打碟机旁边,用手指按着碟,咔咔咔地拨动着碟片。

    于是那句歌词就一直回**在他们周围——

    “为你我受冷风吹~吹~~吹~~~为你我受冷风吹~吹~~吹~~~为你我受冷风吹~吹~~吹~~~吹~~~吹~~~吹~~~”

    一群人笑成一团,连邵言纪都笑道:“拜托,别开玩笑了!”

    她终于站起来,嗫嚅着说:“我……我先走了。”

    “怡美姐,别走啊……”那个女生跳起来拉住她,“再坐一会儿嘛,程希宣应该回来了吧,你还没见过他吧,特别帅,真人比杂志上、电视上还迷人,很适合你发花痴哦!”

    程希宣,为什么又是程希宣?

    浅夏站在已经被服务生拉开的门口,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转头看着她。

    那股冰冰凉凉的气息,本来一直盘踞在猛地冲上自己的脑门,整个脑门轰的一声,都快要炸开了。

    她忽然一把打开那个女生的手,然后走过去,将打碟机的开关一把关掉。

    那个女生吓了一跳,缩着手尴尬地站在那里,呆了一下,又笑出来:“哈哈,怡美姐终于为爱情爆发啦……”

    “敬谢不敏,我陈怡美和你毫无关系,谁是你姐?”她抱臂,微抬下巴看着包厢内的一群人,冷笑着,清清楚楚地说,“是,我长得普通、身材差劲、个性孤僻,所以我喜欢这么优秀的邵言纪就是个笑话,我越是追他追得辛苦,这个笑话就越好笑,对不对?”

    包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群人面面相觑。

    “你们觉得我配不上他,所以我就是可笑吗?你们这一群人,根本不懂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就因为你们觉得我配不上别人,所以我的爱就是可笑的吗?可爱什么人,再努力去爱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人,一字一顿地说,“邵言纪,如果以前我给你造成烦扰的话,请你原谅,我现在想通了,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么我认了。反正也快毕业了,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这样纠缠着你。”

    “喔……”一群人发出诧异的声音。

    “至于以后你们聚会,邵言纪在哪里,跟我无关,请不要再特地通知我,让我过来,给你们增添笑料。”

    明明还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女生陈怡美,明明她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可包厢内的人却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看着她都说不出话来。

    连邵言纪,也怔怔地看着这个陈怡美,呆住了。

    只有旁边那个女生一点也不懂看人脸色,讪笑着说:“哎呀,不是啦,什么叫笑料啊,我们大家只是为了撮合你们,让你的未来更幸福呀~”

    “不劳你操心,我相信我将来会比你幸福很多。”她转身,看着那个浓妆的漂亮女孩,清清楚楚地,一字一顿地说,“虽然我身材和容貌都欠缺,但我不会自卑;虽然我有个好家庭,但家不是我一辈子的事,我的价值也不在自己的出身上,所以我努力读书,我有理想有能力,即使将来只剩得我一个人,我也能在社会上好好活下去。而你们有什么?你这么年轻,就出来依附男人吃喝玩乐,除了怎么把自己弄得漂亮一点外,其余什么都不懂。我给你良好祝福,但愿你凭着这张即将在夜店变得惨败枯槁的脸和发嗲装可爱,能好好地过一辈子!”

    那个女生瞪大眼睛看着她,结结巴巴:“陈……陈小姐……”

    “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好好努力,为了你的人生。”她说着,对着众人露出冷笑:“不好意思啊,我学业繁重,以后也没有和你们出来玩的时间了,那么,再见……邵言纪,再见。”

    邵言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廊上明亮的灯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她的面容有点恍惚,隐约看不清楚,但轮廓却清清楚楚地映进他的眼中。

    真奇怪,看得模糊了,发现她似乎也并不特别差,身材也没以前那么糟糕,而她逆光中的一双眼,光芒明透,仿佛要深深地刺入他的心里,让他的心口都开始涌起异样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以前所认为的是错误的,她并不是一个和外表一样古板沉闷的女孩子,也许她和他身边的女孩子,都有所区别。

    就在他错神的时候,她已经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浅夏一出包厢的门,就后悔了。

    为什么会无法控制自己?

    这次的扮演,太不成功了……如果是了解陈怡美的人,就应该知道,以陈怡美个性,可能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可是话已出口,再也没办法收回了。她只好苦着一张脸,悠悠忽忽地下了楼,顺着弧形过道向门口走去,准备走一步看一步,无论如何,为了三倍酬金,硬着头皮干到底吧。

    一搂是拥挤的舞池,她经过那些扭动着身子的人群时,忽然被一个人的手一打,感觉自己整张脸上的妆都被蹭掉了。

    她赶紧在黑暗中捂着自己的脸,跑到洗手间去。

    镜子里的她,脸上的妆容确实已经被抹成了一片花,她叹了口气,只好先解掉硅胶套,吐出假牙,再把陈怡美的妆卸掉,然后干脆再画了个刚刚那个女孩子的浓妆,套上压在包底的一件小裙子,一副来夜场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

    开门出去,音乐由刚刚的hiphop换成了爵士,这个喧哗的酒吧终于安静了下来。弧形过道里亮着幽蓝的小灯,像是一片海洋,正在月光下粼粼波动。

    她快要走到过道尽头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人。

    他一脸倦怠,靠在幽蓝的墙壁上,下巴微扬,眼睛微微眯起,扫了她一样。

    在此时幽暗的灯光下,他浑身镀着黯淡的蓝光,就像蛰伏在火山灰之下的蓝色宝石,在黑暗中隐约透出的那一点迷人的光彩,耀眼灼目。

    程希宣。

    林浅夏曾经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想,要是在人群中,再次见到他的话,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是对他微笑,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是给他一个白眼转身离开,表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他?

    还是像熟人一样和他打个招呼从容地擦肩而过?

    真的事到临头了,她却怔怔地站在那里,无法有任何反应。

    他看了她一眼,想是见多了女孩子对他流露出来的异样神情,在这种光线不足的地方,他竟根本没有在意她,径自转身要离开。

    然而,迈出一步之后,他却忽然又停住了,转头看向她,带着微微诧异的表情,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就像那些相处的日子一样,他注视着她,双唇微微扬起,露出一缕微笑。

    浅夏怔怔地站在幽暗之中,那蓝色,漫天漫地,几乎淹没了她。

    她按住胸口,微微张开双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却皱起眉,低声问:“你……林浅夏?”

    这三个字,让她悚然一惊,如梦初醒。

    事到如今,还被他认出来。是她倒霉,还是他敏锐。

    可是她已经,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这世上,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他从此是陌路人。

    她微眯起眼,脸上浮起笑容,贴近他身边搭住他的肩,在他耳边如同呓语般软软地说:“哎呀呀,这样的搭讪方式,在酒吧可太老土了吧……不过要是你的话,我也愿意考虑一下的……”

    他微微皱眉,伸手将她推开一点,低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好吧,等下去十五号桌我请你喝酒,我是Malian~”她脸上笑意盈盈,浓妆在幽暗的灯光下,如同一朵开在暗夜中的罂粟花。

    她伪装得很好,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烟视媚行。

    可就在她走过他身边的一刹那,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种让意识在薰沉中沉浮的气息,向她袭来。

    佛手柑、香木橼、橘、柏与烟草琥珀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青木香,纤细清冷,明明招摇之极,又难以接近。

    仿佛被这种香气**,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她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和她的记忆一样,鲜润而柔软的双唇,始终微微抿着,这么凉薄,如同他的天性。

    他低下头,凑近她深深地望进她的眼,低声说:“林浅夏,别骗人了。”

    那目光如同黑曜石的光辉,几乎刺入她的心底。

    就像再度沉入那个噩梦,浅夏的身上,忽然一阵冰冷,寒意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真可怕……这是,又一个噩梦吗?

    她打了个冷战,仿佛有锥子刺进她的脊椎,她猛然用力甩开他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长久以来的梦境笼罩下来,冰凉刺骨,避无可避。

    走廊不过一米多宽,他们之间隔了窄窄一点距离,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眼前只有一片黯淡的蓝色,面前的人,仿佛沉埋在暗黑火山堆下的那一点幽蓝光芒,灼得浅夏大脑空白。

    晦涩的青木香,侵袭了她的大脑,让她意识昏沉。

    世界这么大,怎么会,竟然避不开这个人。

    而他在幽蓝的灯光下凝视着她,低声问:“你去了哪里?我在你家楼下等过你,可你这几天都没回家。”

    浅夏没有回答,她喉口被气息哽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她,等她干嘛?难道是要看她的惨状?

    他停了好久,又说:“好久不见……你看来,还不错。”

    不错……她真的不错吗?

    拜他所赐,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挣扎回来,然后他淡淡地说,你看来,还不错。

    她忽然觉得胸口传来窒息般的疼痛,她抓紧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在他的逼视下转开头,不看他。

    “之前,卫沉陆把你带走之后,我还以为,再也没办法见到你了……不过幸好,世界只有这么大。”听到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响起,“林浅夏,你相信吗?无论你变成怎么样,我一眼看到,就知道是你。”

    “是吗?那可真是缘分。”她打断他的话,因为要抑制自己颤抖的语言,她变调的声音几乎尖锐,“除了提醒我不够专业以外,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静默地看着她好久,然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只属于他的,如同冰块在水中撞击一般的声音,轻轻地,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悱恻,在她的耳边响起:“还有,林浅夏,我在信里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说的什么真话呢?

    解释自己是多么逼不得已,所以让她去死,所以觉得她死去的话,天下太平,一切圆满。

    她觉得真可笑,无法控制自己,所以不由得冷笑了出来。

    信,那封已经被她撕碎了,冲到下水道的信。

    谁要看他假惺惺的信。

    她垂下眼看着地面,看那里随着灯光转变,变幻着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蓝色。她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哦。”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见她的脸上并无异样,良久,才低声说:“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还有什么事吗?”她打断他的话。

    他那好看的双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注视着她许久许久,在幽暗的蓝色灯光下,让浅夏几乎以为他失声了。

    几乎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他才低声说:“没有。”

    “那么,再见。”她说着,想想,又摇头,说,“不,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音乐忽然变成强烈的节奏,幽蓝的灯光在瞬间隐没,闪烁出各种颜色,在他们周身变幻。红色,黄色,紫色,绿色,潋滟璀璨,他们蒙在半明半暗之中,如坠梦境。

    舞池中有人尖叫,大堆的人在狂欢,声音转了几转来到他们身边,听来却已经恍惚了,他们两人站在弧形走廊中,没有一个人经过。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良久,才问:“为什么不再见面?林浅夏……我还以为,我们至少曾经相处得很好,超过友谊和委托关系。”

    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喜欢过他?

    就是凭着她喜欢他,所以他才毫无顾忌,可以这样伤害她吧。

    浅夏忽然笑起来,不可遏制,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

    “喂,程希宣,虽然在你那边,我做得不够专业,但我有一点,还是做得可以的。”她冷笑着,因为心口那一点针刺般的疼痛,口不择言,“至少,我表现得好像很喜欢你,连你都这样觉得,对不对?”

    他盯着她,眼中的那一点火光,灼灼地刺着她:“是吗?”

    “是啊,虽然是陌生人,虽然你只是我无数个委托人中,普通的一个……不过看在你出的价格足够高的份上,我就额外赠送你一份‘爱’,当作回扣吧。”她说着,忽然笑容变得狡黠而迷人,“而且不好意思,当时我其实有私心,我觉得你要是和方未艾不结婚的话,说不定我努力接近你,也许能成功地嫁入豪门,以后再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出来混日子了。”

    他听着她的话,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头顶变幻的灯光,那双一贯冰冷而深不可测的幽黑眼睛,一瞬间忽然黯淡下来。

    浅夏笑着,觉得自己心口一阵抽搐,那种疼痛,从胸口一直涌向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简直连意识都模糊了。但她依然微笑着,说下去:“那个时候我想,要是能努力抓住你的话,就将一步登天,前途无量……那么我就能永远告别以前那些悲惨的日子,我会成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羡慕的灰姑娘,我从此就能过上幸福的公主一样的日子了,不是吗?”

    “林浅夏,其实你何妨演到底?我本来,本来是想……”程希宣低声说着,却不知为什么,她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下文。

    音乐嘈杂,门口有人进来,开门带起的夜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冷而锋利,透骨冰凉。

    “不过没办法,我现在就对你吐露实情吧……虽然我是很希望能勾搭上你,但要是为你没命了,我也根本没办法享受你的钱了,对不对?”浅夏把手一摊,一脸无奈,“这么不划算的买卖,我想了想,只好早日抽身了。”

    他听着她的话,终于冷笑了出来,说:“真好笑……看来我根本不需要对你觉得歉疚。”

    “反正都是各取所需,对不对?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再找我——不过,要是有人身危险,那么价格也要像上次一样,给我合理一点。”

    她笑了笑,神情平静:“那么程希宣,再见……或者再也不见,对不对?”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拳,骨节泛白,血液都几乎冻在皮肤下。

    仿佛是当作反击,他对着她的背影,说:“林浅夏,那封信里所写的,全是狗屁,你就当做从没看过吧。”

    这样清雅高华的人,现在却连“狗屁”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显然是愤怒已极。

    浅夏却若无其事,转头朝他笑着,夜色中,变幻的灯光下,迷离而恍惚,就像一朵隔水的彼岸花,开在薄薄烟雾中。

    她说:“正好,你也当我没看过那封信吧。”

    “你确定……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陈怡美坐在她的对面,很小心地问。

    今天浅夏的妆扮,是一个古板的中年女人,她用很平淡的口吻说:“你的同学,我想近期之内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希望你以后也能学得强硬一点,毕竟,是他们在欺负你,而不是你在欺负他们。”

    “是……”她怯懦地回答。

    “至于邵言纪,我觉得他对你还不错啊,说不定你有机会哦~”她对陈怡美眨眨眼,做出一个和她的外表完全不符合的调皮笑容。

    “真……真的吗?”

    “是的,这两天,我和邵言纪也见过几次面,一次是上课的时候,有女生欺负你,他还替你说话呢;一次是在体育馆,前天晚上,我——不,应该是你,弄坏了栏杆,他还留下来帮你修好了栏杆,送你回宿舍;第三次是昨晚,在Tempt酒吧,因为你和其他女生闹得不愉快,他似乎还站在你这边呢。”

    “是啊是啊,邵言纪是很温柔的人!”陈怡美听她讲述详细经过,感动得快哭了。

    “所以,加油吧,我觉得他现在还是渐渐在试着接受你了。”她想了想,又给她一个清醒的认知,“你们可以先试着做朋友哦。”

    “嗯嗯!”她含泪点头。

    “因为我觉得你和他的相处过程,我就不好插手啦,所以你先试着去学校上学,如果还有什么事就找我,我会保留目前这个手机号码的,随叫随到。”

    仅仅过了三天,陈怡美却发现她的整个人生都变了。

    她本来是校园里人人嘲笑的女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因此被人排挤了很久,自从她在邵言纪家门口守了一夜的事迹传开之后,更是成了邵言纪那群女粉丝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和邵言纪不认识的人,也因为大家都欺负她,所以要来刺一下她。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抱着书本忐忑不安地进教室时,虽然还是没人理她,但同学们毕竟不会嘲笑着起哄说“邵言纪你完蛋了”。大家只是都转过头做自己的事情去,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邵言纪看见她,还抬手向她打招呼,微笑着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说:“陈怡美,坐这里吧。”

    她惶惑地坐在他旁边,觉得心里一酸,快要哭了。

    专业课的图纸发下来了,居然没有被人乱涂乱画,看着上面的A,她不敢置信,看了又看,颤抖着问身边的邵言纪:“居然没有人动我的图纸?”

    “谁还敢动你的作业,不想活了?”他笑眯眯地问。

    她这才想起来,林浅夏和她说过,关于邵言纪答应帮她找作业的事情。

    好奇怪,人和人为什么就是不一样,她三年多的烦恼,那个人却能在三天内解决得干干净净。

    那么,她三年的愿望,那个人,是不是也能帮她实现呢?

    她不由自主,转头看向身边的邵言纪。

    他正在和同学讨论一座连续钢构大桥的项目风险预测,每当他说话的时候,身上就像闪耀着光芒一般,令她移不开目光。

    这么完美的人,现在她居然可以坐在他身边,看到他对自己展露的笑容,以前在梦里也不敢设想的情景,居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身上,真的,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她忽然之间觉得好想哭——为什么,有人能这么简单地,就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自己的人生,而她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

    到底人跟人,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下课时邵言纪一边整理书本,一边说:“一起走吧,那群家伙昨天被我骂了一顿,今天说要请你喝酒,给你道歉。”

    “啊?道……道歉?”她顿时紧张起来。

    “对啊,那群混蛋,出来玩还把你搞生气了,都是一个圈子的至于么,现在二子扯着那个女孩子要给你赔礼呢,走吧。”

    她顿时觉得浑身是刺,每个毛孔都收缩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我去趟洗手间。”

    “林浅夏,你这个强悍的女人,这才三天,你真的认为自己搞定了那群同学?”

    卫沉陆啧啧称奇,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浅夏。

    秋日的下午,即将黄昏,落地窗前的窗帘全部被拉开。琉璃社的客厅沉浸在夕阳的晕黄光彩之中,窗外微黄的叶子,正在风中微微起伏。

    浅夏烦恼地捧着一杯奶茶,蜷缩在沙发上。

    “也不一定,现在只是暂时先换回来,最近要是有事我要随时上阵的。”

    “直接帮她搞定邵言纪,威压那群同学就算了,搞那么麻烦干嘛?”

    “老板,搞定邵言纪这件事,叫做——恋爱啊!我虽然什么都能代替别人,但是,要是我代替她恋爱,这样她以后就算真的和邵言纪在一起了,但想起来肯定有遗憾的。”

    “你管她遗憾不遗憾,想要逃避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总要失去一些自己重视的东西。想要不费力气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就肯定享受不了那种过程的。”

    浅夏喝着茶,安静地说:“她都付了这么多钱了,何不做得完美一点呢?”

    付钱的人明明是我吧!

    卫沉陆想着,瞥了她一眼,她笼罩在窗外照进来的逆光中,白光之中阴影淡淡,有着水墨画一般恬淡幽微的侧面。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那个春日艳阳一样的少女了。

    是程希宣毁了她。

    他这样想着,因为一种蒙上心头的悲哀,没说话。

    浅夏的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陈怡美蹲在厕所里,小小声地问:“林小姐,我现在该怎么办?酒吧里那群人,要给我赔礼道歉。”

    “是他们道歉又不是你道歉,你接受就行了吧。”她有点无奈。

    “可是林小姐……”

    林浅夏听着她吞吞吐吐的声音,顿时了然,其实她只是第一次被那伙人重视,所以手足无措。

    “放心吧,没问题的,你只要表现得大度一点就行,等他们向你道歉的时候,你先接受,然后再给她敬酒还礼,就说昨天自己也心情不好,可能说的话太过火了一点,也请对方原谅自己。另外你也要记得自己是陈家大小姐,你家里有权有势,只要别老是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不起你的。”

    “是……我记住了。”她立即点头。

    “好啦,要是还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陈怡美口中默念着“表现大度、接受道歉、敬酒还礼”,挂掉了电话,出来去见邵言纪。

    事情很顺利,那个女生向她赔礼,她也向那个女生道歉,一群人气氛融洽,然后还把程希宣拖了出来,到酒吧包了场子继续闹。

    陈怡美和他们玩了一会儿骰子之后,发现有几个人开始闹着要嗑药提神玩通宵,她惶惑地看看邵言纪,程希宣已经提出明日一早有事,要先走了,他们赶紧跟着一起离开。

    “之前我说过这群人不是我的圈子,下次别把我扯上吧。”程希宣在车上,毫不留情地说。

    邵言纪无奈:“好吧,我以后也不掺和这群人了。”

    因为陈怡美和邵言纪都喝了点酒,所以程希宣送他们回去。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邵言纪随口问程希宣:“对了,上次未艾在订婚前几天出了意外,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差不多已经痊愈了。”他含糊地回答。

    “我听说全身多处骨折,医生诊断说很可能会终身瘫痪啊……可现在才半年就恢复了,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程希宣点一下头,却一点喜悦的神情也没有,沉默地开车。

    邵言纪有点奇怪,又问:“那么,订婚仪式准备延到什么时候呢?”

    “总得等一段时间吧。”他说。

    邵言纪见他这么冷淡,觉得打扰这么专心开车的人也不好,便转头看陈怡美:“怡美,你见过未艾吗?”

    怡美,什么时候她由“陈怡美”变成了“怡美”?

    陈怡美倒吸一口冷气,惊喜地看着他,几乎语无伦次:“方小姐……方小姐很美很出众!”

    邵言纪笑道:“是吧,大家都觉得,希宣和未艾要是不在一起,简直天理不容——希宣,为了群众的呼声,你也应该和未艾早点结婚!”

    “多谢,我会考虑的。”他看着外面流逝过的灯光,神情平静,但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至少,未艾总不会像有些女人一样,一意想要嫁入豪门,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我。”

    “呵呵,是吧,还是找知根知底的熟人比较好。”邵言纪喝了一点酒,觉得自己头晕晕的,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陈怡美,在路灯的光芒中,她的侧面看起来,圆圆润润的,就像一颗苹果。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他忽然忍不住,说:“怡美,其实你长得挺可爱的。”

    陈怡美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愣在那里。

    程希宣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们一眼,假装自己没听见。

    陈怡美愣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吗?谢谢你……”

    “下次穿裙子试试看吧,别老是那么古板,其实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呢。”他又说。

    “好……”她赶紧点头。

    程希宣在前排,唇角微微上扬。

    但随即,他的眼前,如同幻觉一般,出现了林浅夏的身影。

    她也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眉眼弯弯,清澈明透,如同春夏之交的天空,让他忍不住想要仰望。

    但,他随即就打断了自己的念头。

    那种因为想到她而涌上心口的甜蜜,随即被一种愤怒与悲哀搅合而成的酸涩,冲淡了。

    她对他温柔示好,只不过是,另有目的而已。

    弥漫在胸口的,是一片灰黑的浓稠郁结,让他的呼吸都用力起来。

    幸好陈家就在前面,他把车停下。

    邵言纪先下车,帮陈怡美打开车门,她下了车之后,怀着怦怦乱跳的心,和他一起向着自己家门走去。

    时间有点晚了,门房正在里面打盹,陈怡美正要按门铃,邵言纪忽然指指大门,笑道:“喂,怡美,这样的铁门你是不是如履平地?”

    她“啊”了一声,迷惑地抬头看了看三米来高的大门。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爬宿舍了。”他凑近她的耳边,悄悄地说,嘴角一抹笑意,“我真惊讶,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死板也很无趣的女孩子,不过那一次之后,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是……是吗?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啊?”她也喝了几杯酒,有点微醉,所以一下子就把包甩到门里面去了,伸手抓住大门,脚就踩了上去。

    门被重重撞到,立即警铃大作,门房跑出来一看,大小姐居然在爬围墙,邵言纪在旁边鼓掌加油,顿时傻了。

    “你别管!回去!”胖胖的陈怡美刚爬到一半,抓着铁门对着他大喊。

    门房呆了良久,见他们都有点醉意,门上门下两个人都笑成一团,有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抓抓头发,退到了一边。

    “功夫熊猫,加油啊!”邵言纪大喊。

    程希宣在车内看着这两个半醉的疯子,都无语了。

    陈怡美蠕动着,好容易翻过了大门最上端,往下面爬的时候,忽然一脚踩空,顿时滑了下去,砰一声摔在了地上,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叫不出声。

    邵言纪也吓了一跳,酒都醒了,赶紧问:“怡美,你怎么样?”

    “没……没事!看来是酒喝多了。”她坚强地站起来,给他展露出一个笑容。

    门口的灯下,圆圆的笑脸,傻乎乎的。

    邵言纪只觉得自己心口砰的一下,好像也在地上摔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往胸口涌了上来。

    他也笑着,说:“是呀,你可是爬墙高手,怎么会有事呢?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她挥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直到邵言纪上了车离开,陈怡美才一下子靠倒在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快……快叫医生,我的脚好像……要断了!”

    程希宣把车绕回去,向邵家而去。

    邵言纪今天话很多,不停地问他:“其实虽然怡美有点胖,也不高,可是她还是挺可爱的,是不是?”

    “是。”他除了这样回答,还能怎么样?

    “而且她这么花痴我,将来肯定不会移情别恋,也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程希宣满脸黑线,简直都无语了:“言纪,这么长远的事情,我劝你明天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嗯,好吧……”他说着,靠在车座上,昏昏欲睡。

    程希宣自言自语:“身为小孩子,可真幸福。”

    又想想,自己不过比他大两岁,为什么会比他多承担那么多,可真是个迷。

    就在快到邵家的时候,邵言纪的电话响了。他眼睛都没有睁开,摸索着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只说了一句话,他的眼睛立即睁开了,身子也坐得笔直,好像酒一下子就醒了。

    程希宣将车停在他家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他打完电话。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邵家在郊区,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秋虫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叫着,断断续续。

    天空的繁星,闪闪烁烁,从未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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