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和那些人告别,走进了电梯内。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将世界隔绝在外,只有电梯内惨白色的灯光,围在她周身,安静得可怕。
就在电梯启动,向下降落时,呯呯呯连响,电梯内的灯忽然全部炸裂,顿时一片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失控的电梯急速地下降,她一个人在黑暗的电梯中,失重地往下坠落,五脏六腑在身体的骤然坠落中,猛然向着她的胸腔集成一团。
是电梯失控坠下了!
她立即伸手,迅速将所有楼层的按键都按下去。
没有反应,依然在下坠中。
再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方法,她只能一只手抓住电梯内的扶手,背转过身,将背部与头部紧贴在电梯内部的墙壁上,弯曲起自己的膝盖。
短短两秒的时间,还没来得及恐慌,电梯已经轰然落地。
剧烈的震**自脚下传来,自高空坠落的电梯,猛然触地,即使她死死地抓着电梯内的栏杆,还是无法承受脚下传来的巨大力量。
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血被瞬间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中压出,那种痛苦,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坠入地狱。
在轰然巨响中,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外面等待的程希宣,听到了里面的巨响,猛然转过头。
里面的人,纷纷尖叫着跑了出来,有人大喊:“恐怖分子放了炸弹!”
安全警报大作,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他怔了一下,立即分开人流,向着里面挤去。可是混乱不堪的人群根本没人给他让路,反而将他推搡了出来。
他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沉静冷漠,朝着里面大喊:“林浅夏……林浅夏!”
人群的喧哗将他的声音全部淹没在嘈杂之中,他在混乱之中,恍惚想起,林浅夏……他现在下意识呼喊的,竟是林浅夏。
一瞬间,他认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任务,未艾,消失无踪。
他怔愣着,站在门口,直到里面涌出来的人流出现了一点空隙,他才奔到大堂,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对着人群大喊:“不是炸弹,不需要担心,只是电梯掉下来了!”
他急切地问:“电梯里……有没有人?”
“不知道,电梯还未打开。”物业的人一边用力撬着电梯门,一边说,“真叫人不敢置信,不但电力出了问题,连机械卡位装置也出问题了,否则电梯是不会坠落到底的,在三楼就应该被卡住。”
说着,在工人们的惊呼声中,电梯打开了。
昏迷不醒的浅夏,躺在血泊之中,呈现在外面照进去的灯光之中。
程希宣站在电梯口的身影,被外面的灯光拉长了,覆盖在她的身体上。他的手中,还握着那两支玫瑰花,鲜血的颜色,娇艳欲滴。
而她在血与影之中,惨白的面容与肌肤,就像被揉碎的百合花。
程希宣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鼻息。
身体还是温热的,只是气息已经几乎没有了。
在刹那间,忽然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卫沉陆大怒,对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大吼:“林浅夏,我早就警告过你的,要是你敢关机或者不接我电话,你的工资就要扣光光!”
明知道自己在这边大吼的声音她根本听不见,但卫沉陆还是愤怒了。
“居然和我失去联系四天!简直是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他站起来在酒店的房间内烦躁地踱来踱去,良久,终于还是悻悻地换了衣服,抓起变装的东西,进了盥洗室。
其实他虽然是老板,但对于这项业务真的不太熟,所以卫沉陆只能努力回忆着自己跟浅夏学的那半桶水功夫,苦着一张脸,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才给自己的脸上贴了一片又一片东西,加宽颌骨,变窄鼻梁,突出眉骨,再把眼睛的阴影加深。
镜子里的东方人,变成了一个脸色阴沉的西方人,只是相当丑陋。
“难道我就这样去见林浅夏吗?肯定会被她嘲笑的!”他差点火大了,侍弄了半个多小时,却怎么都不能把自己弄的帅一点。等最后终于弄出一个让自己看得过去的妆,他左右端详着,自言自语:“林浅夏啊林浅夏,你是怎么在十来分钟搞定一切的?”
从酒店里出来,卫沉陆看了看周围,他老爸派来监视他的人,还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店敬业地坐着,手中端着咖啡盯着门口,却没注意到他。
“真叫人火大,要不是你一直盯梢着我,说不定我可以带林浅夏出去逛逛欧洲街景也不一定。”
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他才晃晃悠悠地穿过街道,在拐角处招手,打了辆车,到市中心穿过一条小巷子后,换车前往程希宣家。
门卫很尽责,将他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那么叫程希宣出来吧!”他郁闷地说。
“对不起,请先生说明自己的身份。”
他一时火大,抬脚就踹开了门卫室,把上来阻拦的几个男人一手一个推开,抓起对讲机大吼:“程希宣,叫林浅夏出来见我!”
后面的人赶紧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制止他,却被他迅速反手抓住,几个过肩摔,砰砰几声,那几个人全都躺在了地上。
墙上的监控器亮起,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一副英式管家的派头。
他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问:“请问客人的姓名是?”
卫沉陆“哼”了一声,说:“告诉那个……方未艾,我找她来了!”
后面还有人扑上来想要抓住他,他一个手肘就将那人撞得捂着胸口趔趄推开。
“如果她不在的话,那么告诉程希宣,我姓卫,我来找林浅夏!”
“那一堆是什么东西?”
卫沉陆指着病**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的人问程希宣。她的周身摆满了监护仪、呼吸机、麻醉机、心脏起搏器、心电图机、血气分析仪、脑电图机、除颤仪,挨挨挤挤,几乎将她淹没在阴影之中。
程希宣看着他愤怒的神情,隔了很久,才说:“林浅夏。”
“我当然知道她是林浅夏!问题是,那个在我身边生机勃勃得跟一棵狗尾巴草似的林浅夏,为什么到了你身边之后,会变成这样?”
“我很抱歉,因为她被我们所牵连……”
“我不管你们什么事!我只知道,因为你的疏忽,所以导致她被你波及,性命垂危!”他大吼,“她要是死了,你给她陪葬?”
程希宣转头看着病**的浅夏,低声说:“她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不会死的。”
卫沉陆瞪着他良久,等看见这个从来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人,如今脸上也冒出些许憔悴容色,神情疲惫,似乎已经多日没有休息好。
至少,他也担心过林浅夏吧。
卫沉陆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勃发的怒气勉强压制下去,强自镇定地走到病床前,定定地看了她苍白的面容良久,问:“医生怎么说?”
旁边的护士赶紧把病历翻出来,递给他。
他拿去翻了翻,上面写着,“双腿折断,膝盖碎裂,全身多处骨折骨裂,内脏受到巨大的冲击,脊椎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程家的私人医生团队,没有一个人对她的伤势持乐观意见。
他觉得心惊,将病历摔到桌上,开口问:“她将来,会有后遗症吗?”
护士看看程希宣,没说话。
程希宣凝视着依然陷在昏迷之中的浅夏,注视了好久,才说:“卫沉陆,她能活下来,医生就认为是奇迹了。”
“呯”的一声,一拳重重地砸上他的下巴。
程希宣被他打得踉跄地退了一步,却一声不响,只是默默抬手擦去自己嘴角流下的一丝鲜血。
卫沉陆如同暴怒的狮子,对着他大吼:“程希宣,若她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原封不动加诸你身上!”
虽然暴怒,可因为浅夏现在重症监护中,身上都是检测仪器,所以卫沉陆没办法带走她,只好悻悻地离开。
“只要她醒来,立即通知我!”他给程希宣留下了联系方式。
程希宣将他送到门口,与他道别,卫沉陆黑着脸离开了。程希宣胸口憋闷,正深深吸了一口气时,有个小孩过来扯扯他的衣角,问:“程希宣先生?”
他点头,问:“你找我?”
“有人给我买了棒棒糖吃,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程希宣接过他手中的信,拆开来看了看。
白色的信纸上,只写了八个汉字:“血债血偿,就此了结。”
浅夏在昏迷中挣扎了半个多月,一直在ICU中照护。
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大脑还是模糊的,医生给她用了镇痛泵,疼痛却依然尖锐,她在病**无法动弹,全身的神经都麻木,连动一下手指尖也没办法,眼皮都没办法睁开。
什么都看不见,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梦中,可是眼前还是黑暗,让她根本无法确切知道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依然沉在昏睡中。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睫毛的微微颤动,在一片黑暗的恍惚中,她听到程希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声叫她:“林浅夏,林浅夏?”
她没有死,她还在他的身边,他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她。
她觉得心口涌起巨大的欢喜,不受控制的,眼泪微微渗出来。
而程希宣却并没有注意到,见叫了她几句,她没有反应,他便转过了身,对医生说:“好像还是没醒来。”
“她的大脑受了冲击,也许会变成植物人,而且因为脊椎受伤了,也有可能,会全身瘫痪。无论怎么说,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重新呼吸,就已经是奇迹了。”医生见多了生死,声音中并没有太多波动。
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远去之后,程希宣又重新在她的病床边坐下,良久没说话。
管家站在他身后,低声问:“少爷,您猜,都半个多月了,她会醒来吗?”
他转头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全身插满管子,如同一个畸形外星人的浅夏,顿了很久,才慢慢地开口说:“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喑哑微涩,如同枯叶在风中的声响,说不出的暗淡无力。
管家看着他的侧面,低声说:“少爷,何必担心这样的人呢?林浅夏死了最好,这样,方小姐就能安全地和您在一起了,不是吗?”
浅夏的胸口,忽然涌起极大的恐慌。
就像她一直以来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成真了。她被深浓的黑暗,侵袭了全身,冰凉刺骨。
可她的身体,就像瘫痪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程希宣的回答。
他沉默着,看着林浅夏,看了许久许久。
就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终于听到程希宣的声音,缓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中挤出来的那样,悠长而冷漠。
他说:“是,林浅夏……本该是,死了最好。”
只这轻轻一句话,一种比所受的伤更痛的感觉,在她的身体内炸开,整个世界,仿佛都碎裂了。
那一瞬间,她麻木的大脑,像被无数小刀狠狠刺入一样,痛得歇斯底里,她恨不得全身的肌肉都**,让自己能动一下手指,动一下手腕,能将所有的输液管、氧气管、止痛泵、心电监护全都扯掉,就此死去。
可是她全身的肌肉,完全不能控制,她甚至连睁开眼的力量都没有,她根本没有力量,让自己死去。
她只能闭着眼睛,僵硬地躺在那里。
眼角渗出一点泪水,滑落在发间,消失不见。
等泪痕蒸发干了之后,一切便了无痕迹。
笼罩在蔚蓝天空之下的大海,明净到与碧空连成一线,让她的周身上下全都是蔚蓝色。她沉浸在大片的蓝色中,直到眼前,天海相交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条粉红色的线。
那条线微微起伏,变成了一朵波浪,最后如同一个破灭的气泡,轻微的“波”一声,在她的面前破裂开来,整个蔚蓝的世界,就忽然出现了一片鲜明的粉红色。
开满了粉红色瞿麦花的小岛上,白色的建筑物,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小宫殿,淹没在粉红棉花糖般的花朵之中。
夏日的阳光,从爱琴海的天空中投下来,照在她的身上,因为太过灼眼,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眼睛。
温温热热的风从她的裙子下摆吹过,她**的肌肤,感觉到了炙热的温度像水一样流过她的小腿。
她茫然地站在天地之间,除了美丽的蔚蓝色与粉红色之外,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孤零零地站在海风与艳阳之下,手中握着一把瞿麦花,那小小的花朵上满是美丽的伤痕,它是神之花。
她在孤寂的海天之中奔跑着,还不明白自己在寻找什么。直到太阳炽烈,显出一条人影轮廓,那个人背对着她,在瞿麦花美丽的色晕中,转过头看她。
只因为他看了她一眼,她手中的花朵,顿时撒了一地。
阳光太过炽烈,周围的一切都被照成模糊影迹,唯有他站在这样孤单艳丽的天地之间,在流转的阳光下,似乎蒙着璀璨光华,带着烟火的颜色。
就像是,每个人都曾经在梦中见过的那些动人场景,即使遗忘了所有细节和颜色,但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却久久不能忘记。
他转头看着她,微笑着走过来,俯身帮她将散落在地上的花捡起,递到她手中,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仔细地打量她。
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场景,明明是这么完美的男人,可她却只觉得恐惧与茫然,不知不觉地,退了一步,死死地抓紧掌中花。
他温柔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并不温柔,有一种冰水撞击的冷淡。
她深埋着头,轻声说:“林浅夏,树林的林,夏天的夏。”
他后退了两步,站在陡然阴沉下来的天空之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冰凌一样锐利冷淡。
她站在万花丛中,脚上像被钉了钉子,一步也挪不开。
他打量着她,许久许久,才问:“不是,方未艾吗?”
方未艾,方兴未艾。
这真是个好名字,繁华未央,盛宴不散。
相比之下,林浅夏这个名字,多么平淡又普通。
于是她点了点头,低声说:“对,我叫方未艾。”
他微微笑了出来,问:“那么,你怎么还没去死呢?”
阳光在瞬间败退,周围一切的场景,花海与爱琴海全都变成黑色,只有她手中那束粉红色的花朵,散落在地上,像是闪烁的光芒,在黑暗中久久不曾隐去。
就像破碎琉璃的光芒,或者是泪光,远远向下坠去,却始终不曾消失。
浅夏按着自己的额头,用力地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漆黑,暗夜中所有一切都消失了踪迹,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围绕在她周身。
她从噩梦中醒来,冷汗涔涔地开了灯,睁大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切。
熟悉的房间,台灯的光芒笼住她的床头,橘黄色的光芒温暖柔和。小小的书架上,坐着小小的维尼熊,窗前的书桌上,摆放着开得正好的雏菊。
这么深的夜,这么平静。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坐在暖融融的灯光中,午夜梦回,眼神涣散。
直到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幸好,已经不在那个华美而冰凉的梦中了。
越是美丽的梦境,破灭的时候,也越是可怖。
就像,她离开程希宣,坐在回家的飞机上。三万英尺的高空,黑暗中的飞行,在满天星辰中,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
真奇怪,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平生第一次被人这么残忍地伤害,她却一点眼泪都没有,也并不想哭。
反正是她自作自受,是她先破坏了身为被委托人应遵守的行规。
是她把感情,带入了工作之中。
她将头抵在玻璃上,窗外的星辰,一颗颗,如祖母绿镶嵌在黑丝绒之上,明亮而诡异。
身上的伤,无处不隐隐作痛,她沉浸在一片安静的冰凉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林浅夏,不要再犯错,这样的痛苦,一辈子,一次就好。
她赤着脚,踏着凉凉的木地板,走到窗前看自己所处的这个城市。
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厦,淹没在昼夜不息的灯火中,天空一片晕红,地上的光污染到了天上,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明亮。
她抱着自己微冷的身体,坐在窗边,怔怔地看了好久,直到天色亮起。
梦里的一切,在现实面前被击溃,远去千里之外。
一切都已经结束,新的人生已经开始。
她在蒙蒙发亮的天色之中,拖着疲累的身子,收拾好自己,换好衣服看镜子里的自己。
毕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她以前身体素质好到异常,即使卫沉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复健的方法和医生,她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矫健了,不但神情消沉,而且脸颊上也失去了血色,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真惨,我居然也会有,觉得很累的时候。”她自言自语,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大二学生林浅夏,请继续努力!”
“林浅夏,你这次请假,真是太久了!”
浅夏重返学校时,老师一看见她,就满脸悲伤:“我本来说,只要你所有考试都得A,就算请假一个半月,我也保你一等奖学金……可现在的问题是,你连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没去,而且连第一次补考也没来!”
浅夏万分抱歉,抱着书苦着脸连连鞠躬:“对不起老师,因为出了车祸,所以一直都在医院……你看我的样子也应该看得出来吧?”
老师仔细打量她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林浅夏,你怎么像刚刚活过来的样子?”
“老师,你真是慧眼识珠、目光如炬!”她用佩服的眼神仰望着他。
真的是刚刚活过来,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一个月前刚刚下地,半个月前还做了一次手术,至今身上的羊肠线还没吸收完呢。
老师详细询问了她的受伤经过,她很流畅也很精彩地叙述了自己出车祸的情形,引得其他办公室的老师都过来听得目瞪口呆。在验看了她的病历和医学报告之后,老师安慰地轻拍她的肩:“好好准备,下个星期有最后一次补考的机会。”
“多谢老师!”
注册完,她抱着新书走出学校大门。
膝盖有点微疼,打进去矫正的钢钉似乎和她的身体不对头,老是折腾她。
因为卫沉陆说打车费他全额报销,所以浅夏拦了车回来。
上楼的时候,有人在等她,看见她过来,赶紧过来问:“请问是林浅夏林小姐吗?”
她点点头,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东西,是交给你的。”他将手中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这个用暗蓝色的厚纸包着的盒子,随口问:“是什么东西?”
“是程先生让我送到这里的。”他说。
程先生,还有哪个程先生呢?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良久,然后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说:“多谢,麻烦你了。”
那个人欠欠身,转身便走了。
她走上楼,一叠书加上手中的盒子,已经有点沉重。所以她一开门进去,手中的东西就全都散落在地上。
她木然地关了门,先把书整理好,然后把盒子拿起来,先摇了摇。
轻微的沙沙声,似乎不是炸弹。
也对,虽然他觉得自己死了最好,但也不见得,会千里迢迢托人送炸弹来。
她把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个盒子,盒子上是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三个字,清晰而优美,略微修长——林浅夏。
是程希宣的字,她对他的一切,过目不忘。
她拿起信封,先把盒子打开,虽然室内并不明亮,里面璀璨的光芒却依然闪耀,是他曾经承诺过的,即使委托未完成,他也会送她的东西。
她想起前几天看的新闻,自言自语:“不是说方未艾意外重伤,所以订婚仪式取消吗?难道她已经挑出了自己喜欢的那一套?”
不过,毕竟是名店的东西,东西确实很漂亮,一颗颗粉红色的梨形钻,就像水滴一样,点缀在以花枝缠绕为造型的项链与手链上。
她看了一会儿,收起了盒子,然后举起手中的信封,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
信封太厚,所以,里面的信纸,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呢?”她嘟囔着,然后双手捏住信封,用力撕成两半,又合在一起,撕成了四片。
纸很厚,再撕一遍,已经需要很用力。
所以她拿着信,走到洗手间,将它丢到马桶里,放水,将它冲走。
只是,信纸在旋转的水中打转时,她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她扶着自己的头,怔怔地看着那些纸片。
有一片上,清清楚楚地在水中呈现出两个字——
“如果”。
如果,如果什么呢?
她还没看到,字迹已经在水中湮没,冲走了,干干净净。
真好,一点希望也不留,一点幻想也不留。
她将自己的脸靠在玻璃门上,无声地笑了出来。
并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在生命的旅途中,遇到了一些荆棘而已。她一定可以,像未曾遇见程希宣时那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补考很顺利地完成了,被浅夏虽有病痛在身却依然考出高分的精神所感动,老师决定额外破例,帮她向学校申请奖学金给她。
“谢谢老师……你知道,我人生中最需要的,就是奖学金。”她用很真诚的目光看着他。
老师点头:“浅夏,加油!”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敬佩的神情。
浅夏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向他告别,转过身刚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卫沉陆靠在外面的树上,一脸嘲弄的笑容。
“哟,身残志坚的模范优等生少女,好像奖学金又要到手了哦!”
浅夏白了他一眼:“请我吃饭?”
“小气鬼,明明是自己得了奖学金,怎么会又是我请客。”他郁闷地说着,又问,“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一直都努力在做复健,毕竟还是有回报的。前几天钢钉取出来后,感觉好了很多,而且昨天去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
卫沉陆啧啧地瞟着她:“受这么重的伤,居然半年就能痊愈……我还真是佩服你的生命力。”
“切,以前给我取外号,叫我‘小强’的人是谁?”
时近十月,但天气依然炎热,浅夏一上卫沉陆的车,就赶紧打开车内的冷气。
卫沉陆啪的一声关小:“就你这伤腿,以后基本也就告别冷气了!再敢吹冷风,以后老寒腿、风湿病、关节炎就是你的终身伴侣!”
“说实话,就算不吹风,我也逃不开啊。”她坚持不懈。
“别这么不乐观。”他说着,把一个档案袋丢给她,“这里有一份委托,你先看看。”
“咦,你终于要让我重新开始工作了?”浅夏心花怒放,“太好了,我闷得都快要发霉了!”
“我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一天没有钱入账就不想活的女生。”他鄙视地说。
她没理他,打开那个厚厚的档案袋:“这次是什么事情?”
“对方叫陈怡美,陈家大小姐,家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她家在圈子内被称作暴发户,在圈外被人骂黑心商人,所以这女生属于根本没有什么朋友的类型,个性孤僻,而且还一根筋。”
“有钱大小姐都交不到朋友?”浅夏诧异地抽出她的照片看看,然后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小姐,一身灰黑的衣服,缺乏打理的头发堆在肩上,胖胖的脸,矮矮的个子,弯腰驼背,畏缩地看着镜头,看起来怯懦又可怜。
卫沉陆瞥了一眼,然后说:“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她以前,长得还挺可爱的。”
“是吗?”她诧异地转头看他。
“嗯,几年前,我从我老爸那边逃出来的时候,就是她帮我躲在她家座机的货舱内,帮我逃离那老头子的魔爪。她那个时候虽然也不高,但是因为瘦,所以个子纤细小巧,还真是挺可爱的。”
浅夏把那个陈怡美的照片看了又看,再看看卫沉陆,想要找一点“美女救英雄”的感觉来,但看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她高中毕业时生了一场重病,因为用了激素治疗,所以变得很胖,这种胖,是根本减不下来的。而且你也知道,人一胖,就会懒得打理自己,毫无信心,无精打采……所以她现在,很需要你。”
浅夏端详着她,在心里设想着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弄得胖一倍,然后问:“那么她委托的事情是?”
“是你最擅长处理的那种,对方的照片,就在档案袋中。”
浅夏爬到后座,把档案袋里东西全都倒在了座椅上,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的帅哥。
“邵言纪?”
浅夏发出类似于牙痛的吸气声,看着手头那一大袋照片,然后抽出一张看看,发现果然是遇见齐娜娜的那天晚上,在她逃出程希宣的车子时,被她狠踹了一脚的那个帅哥,不由得露出痛苦的神情。
卫沉陆神态自若:“没错,他是A大水利工程系刚刚升大四的学生,你的学长,陈怡美的同学。你和他见过没有?”
“有……毕竟是同学嘛,偶尔在校园里遇见过。”她有点烦恼,“要去骗现实中的同学或者熟人之类的,这样的任务最棘手了。”
“但是我相信,以你的专业水准,你能够好好应付的,对吗?”
“我尽力吧……为了老板你以前欠她的情嘛,对不对?”她一脸忍辱负重的表情,拿起邵言纪的照片仔细看了看。
那天晚上在车内没看清,照片上面的邵言纪,眉目清朗迷人,一张一张,总是在笑着,带着一种温柔的意味,明亮又不刺眼。
就算见识过无数帅哥,她还是挑起眉,赞叹:“哇,气质帅哥。”
“怎么可能不帅?这次的委托,就是因为这个红颜祸水而起。”已经回到琉璃社楼下,卫沉陆示意她,“带上资料。”
上楼后,卫沉陆一副老大派头,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拿起电视遥控,下巴一抬,“把档案袋里的U盘插上,里面有视频。”
老板有令,浅夏立即从命。
半面墙那么大的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是个胖乎乎的女孩子,五官长相被淹没在肉肉中,脸上还有几颗小痘痘。她对着镜头,因为紧张,说话有点结结巴巴的。
“我……我叫陈怡美,是我的表妹介绍我来的,我表妹就是齐娜娜……”
“你看,广告效应。”老板有点得意,“不过,最具广告效应的,应该还是柳子意那几次委托,这段时间娱乐圈内直接找到我的人不少哦。”
浅夏没理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旁边看。
电视上的女孩子继续诉说:“我呢……在学校里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叫邵言纪,是A大很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因为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我很努力地去追他,并且还曾经在他家门口,冒着大雨站了整整一夜。”
本校的八卦绯闻,浅夏当然有所耳闻。她看着胖胖的陈怡美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名字耳熟呢,她就是今年大四这届水利工程系唯一的女生,而且是A大著名的十大花痴排行榜中,唯一一个女生。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这么彪悍的女生啊……”浅夏自言自语。
“所以第二天早上,邵言纪看到我晕倒在他家门口,就送我回家……”陈怡美说到这里,捂着自己的嘴,啜泣好久,才又说,“可是,学校里的女生却因此嘲笑我,甚至有些人还故意整我,孤立我,嘲笑我……我现在,都不敢去上学了……可是我又不能拿不到学分,毕不了业。”
卫沉陆指着电视说:“所以,她想暂时找个人代替她去上学,先避过这几天风头,等到她们捉弄够了,就会放过她的——当然,能帮她追到邵言纪最好。”
“……老板,我可以拒绝吗?”
卫沉陆很严肃地看着她:“浅夏,你是我手下最敬业最专业的员工……”
“当然了,我是琉璃社唯一的员工。”浅夏有气无力。
“少废话。”卫沉陆一挥手,“这样吧,为了我的恩人,这次我给你酬金加一倍,好不好?”
浅夏眼睛稍微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可是老板,第一,这个任务是去做受气包哎,还要面对的是一群故意刁难的人……这么郁闷,会引起抑郁、早衰、失眠、亚健康……这些可以算工伤吗?”
老板一脸无奈:“好吧……两倍,怎么样?”
浅夏的眼睛更亮了,但犹豫半晌,她还是拒绝了:“老板,这个任务中的很多人——比如那个邵言纪吧,以后在我的私人生活中,可能会接触到。这个是损害我工作原则的,我就算死也不会接的……”
“三倍!”卫沉陆脱口而出。
“行,那我立刻和陈怡美联系。”
卫沉陆目瞪口呆:“不是死也不接吗?”
“我休息了半年,现在经济紧张,而且前几天院里出了点事,我把所有钱都搭上了,所以为了三倍酬劳,死了也无所谓了。”林浅夏沉痛地仰望他,“老板,这桩生意估计你要自己给我垫上不少钱,麻烦你准备好钱。”
“……林浅夏你这个财迷,你真是我手下最没出息的员工!”
林浅夏心情愉快,开始翻看陈怡美的课程表:“不过我事先声明,如果她的课和我的有冲突,以我的课为优先。”
卫沉陆无奈:“林浅夏,你不要天天记挂着你那点奖学金好不好?”
林浅夏正气凛然地瞪着他:“社长大人,你不要用金钱腐蚀一个认真读书的好学生好不好?”
“明明早就已被腐蚀了。”卫沉陆鄙视地看着她,点点那堆资料,“好好研究一下,下午你去和陈怡美见面——建议你最好化个三十岁左右的妆,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一点。”
林浅夏收拾起资料,统统装进自己那个巨大无比的包包中:“没问题~为了社长你自掏腰包给我的三倍酬金嘛~~”
被戳中伤心事的卫沉陆泪流满面:“林浅夏,三秒钟之内,你立刻给我消失!”
秋天已经快到了,可太阳很好,照在身上甚至有点热。
浅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迈进校门。
她戴了假牙撑大腮帮子,脸的轮廓顿时大了一圈,身上也穿了一层硅胶服,整个人就胖了一层,加上无精打采弯腰驼背,穿着横条子衣服,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个矮胖的女生。
她戴着深棕色的卷发,有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还有无精打采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暗蓝色牛仔裤,黑沉沉的皮包,暗灰色的鞋子——她现在就是一个街上随处可见的女孩子形象,自卑于自己又矮又胖,恨不得把自己埋在人堆中。
在看到自己形象的第一眼开始,她的心情就急速坠落到最低点。可陈怡美已经飞到美国去了,而且既然已经为了那么多钱而接下了这个委托,那么现在她就是陈怡美,无法推脱。
所以,她只能拎着手中那个昂贵又保守的黑色皮包,低着头走进教室。
A大水利工程四年级,今天是公共课,大教室里坐满了人,其他班的女生也不少。
看起来陈怡美没什么朋友,她进去的时候,没人理她,她看了看教室的位置,邵言纪坐在第二排偏左,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她局促地朝他笑了笑。
邵言纪礼节性地向她一点头,立即把眼睛转开了。
她就近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在一个女生身边坐下。
没想到那个女生毫不客气地点点她的桌子,说:“不好意思啊,我帮人留的位置。”
她闷声不响,换了个位置,在另一个女生身边。
这个女生把自己的东西往她桌面上一推:“对不起,我东西多,旁边这里坐不下人了——何况你这样的身材,占的位置估计比普通人多吧?”
浅夏低眉顺眼,抱起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抬头一看邵言纪,他正在和别人说话,显然根本不在意她。
不是传说陈怡美是有钱又有闲的大小姐吗?混成这样还真惨。
连老师都不喜欢她:“陈怡美,你上次怎么没交作业啊?都说了这次作业关系毕业评估的。”
林浅夏“啊”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耳边传来其他女生窃窃的低笑声,她转头一看,那些女生凑在一起,一脸奸笑。窃窃私语:“哈哈,这个花痴女……叫她每天缠着邵言纪呢!”
她在心里想,就陈怡美这种个性,关系期末成绩的重要作业,怎么可能不交呢?说不定,是被这些女生给做了手脚吧。
所以她举手,怯生生地说:“老师,我可以确定我已经交了作业,真的……”
老师皱眉:“那我怎么没收到?”
“我……我真的交了。”她低着头,好像自己理亏一样地说,“老师,也许是哪位同学恶作剧,在跟我开玩笑呢……平时大家也和我开过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的。”
老师怀疑地看着她:“是吗?”
“是……是呀,但是这次藏起我作业的性质,跟以前不一样……不但关系我的学业,而且还和学校的规章制度有关,要是谁用这个开玩笑的话,我想被发现后可能会被记过或通报吧。”
那些女生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连邵言纪都诧异地转头看了看她,问:“那么,陈怡美,你准备怎么办呢?”
她继续装出委委屈屈的样子,小声地说:“我想大家都大四了,很快就要面临毕业实习了,到时候我家找人过来一查,要是有人因为这个而在档案上记了一笔,或者找工作不顺利,或者万一出什么小岔子……可很麻烦的呢。”
那些女生的神色更不好看了。
老师问:“如果不是别人开玩笑呢?”
“不是同学开玩笑就最好了,老师请您放心吧,这么重要的作业,我一定不会让它出岔子的,晚上我会让我家里保安们过来帮我找,实在不行就报警,我相信我作业的下落很快就能查明的。而且我现在申请了校内的学生公寓,B栋402,晚上也可以在学校找找,要是我找到了,马上交给老师!”
老师目瞪口呆:“陈怡美同学……你补交就好了,为了个作业的事找保安和警察,是不是有点大动干戈……”
“不会的不会的,老师,我家里保安有几十个,稍微调动一下我家的工作人员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而且警察局的领导也和家父很熟,我们会低调处理,不会惊动学校的。”她带着纯洁又胆怯的笑容,声音低柔,“老师,我是觉得大家能聚在一起做同学不容易啦,所以三年了,大家对我开玩笑什么的,我也一直都无所谓,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过分,是不是?”
教室里一片静默,良久,邵言纪突然说:“别担心,陈怡美,你这次的作业,我帮你找找看。”
她死追邵言纪的传奇事迹,本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邵言纪痛苦躲避她的纠缠,也是本校一大风景。而现在,邵言纪居然主动要帮她,真是太稀奇了。
在众人轰然的起哄声中,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几个更是脸色发青。
下课后她去吃了饭,买了点零食,回到自己那一个人住的学生公寓。
她才不敢回陈怡美家呢,毕竟她和陈怡美没有过多了解,对瞒过陈家父母真没有信心。
打开门时,她的脚踩到了一个本子。她拿起来一看,边角有点脏,好像是刚被人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再翻翻内页,端端正正的作业,署名陈怡美。
“真好笑,这样的威胁也相信,难道我还真的叫警察叔叔处理这么无聊的事情?”她拍拍本子上的灰,往桌上一丢,然后去洗了手,准备写作业。
没想到手机震动,收到短信。
这是陈怡美在学校用的手机,现在被她接管中。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一条消息:“邵言纪在体育馆。”
她死皮赖脸追邵言纪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所以不知是看热闹还是真好心,居然有人来通报邵言纪的行程了。
她不由得痛苦地捂住脸,转向一边。
可不可以不去呢?
她是真的不想去,可是她现在是陈怡美,肯在别人家门口冒大雨站一夜的陈怡美,她会去吗?
——会。
所以她只好苦着一张脸,把衣柜打开。
衣柜里面全都是从陈怡美那里拿来的衣服,她翻了半天,扯出一件运动服,一把套上,然后转身向着体育馆跑去。
体育馆内正在举行篮球赛,邵言纪是小前锋,在体育馆的水银灯下,穿着红色的球衣奔跑,简直就像一团火一样吸引人的目光。
浅夏虽然是过来假装发花痴的,但是到了现场,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她也不由自主地就燃烧起来了,十分投入地挥着拉拉队给她的花球,在观众席上对着他大喊:“邵言纪,邵言纪,邵言纪!”
周围的人看着她一副快要花痴得晕倒过去的样子,都在窃窃私语:“这位谁啊?”
“当然就是名列本校十大花痴之中的,唯一的那个女生,陈怡美了!”
“可是我平时见过陈怡美啊,她不是每天低头走路的么?”
“你不知道,她只有在花痴的时候,才会活过来!”
“原来如此……”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花痴得太敬业了,你看她眼泪鼻涕的样子……”
浅夏在心里想,废话,我当年还没遇到卫沉陆时,被经纪公司雇去冒充明星的粉丝,五十块泪流满面,一百块号啕痛哭,两百块的话都可以当场晕死过去,还免费赠送抱大腿一次……
算起来,陈怡美这一次的委托费,都够她直接当着媒体自杀了。
她的劲头带动了现场观众,一开始还在嘲笑这个圆滚滚的丑女,后来也渐渐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邵言纪的身上,跟着浅夏一起欢呼,一起叫好,一起挥着手喊邵言纪的名字。
“虽然那个女生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我们还真是羡慕你。”休息的时候,队友对邵言纪说。
邵言纪头皮发麻,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转头一看,陈怡美站在二楼的观众席上,正举着花球大喊:“邵言纪,加油加油加油!”
明亮的水银灯下,她笑容灿烂,虽然胖胖的,可是笑起来圆圆的脸,居然也蛮可爱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问旁边的人:“那个是陈怡美?”
“是啊,不是她还是谁?”
“因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不是很丑嘛。”邵言纪说着,看她这么卖力为自己加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朝她举了一下手示意。
她顿时做了个幸福得要晕倒的姿势,死死地抱着栏杆,把胖胖的身子挂上去。
谁知,那道栏杆根本不结实,咔嚓一声,她身子随着断掉的栏杆一个俯冲,差点摔了出去。
幸好她眼疾手快,赶紧双腿勾住了椅子腿,才没有从二楼摔下去。只是她本来就胖,再穿了一套肥大的运动服,整个人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中,真的不好看。
在周围人的哄堂大笑中,她狼狈地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笑。
邵言纪无奈地用毛巾盖住自己的脸,觉得真丢脸。
球赛结束,邵言纪那边不负众望胜出。
人散了之后,管理员面无表情地拦住邵言纪,说:“不过,那个栏杆,你们队今晚就要负责修好。”
“那个栏杆不关我的事啊!”邵言纪怀疑地指指断掉的栏杆,一脸痛苦,“你刚刚没看到吗?是陈怡美压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