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知错就改（下）
第三十一章知错就改（下）
李芊舒拖着脚步上楼，迎面撞见了李宏峰。李芊舒不想理他，就绕开他径自回家。但李宏峰却拦住了她。
“那天我看见你了。”他说。
“啊？”李芊舒没有反应过来。
“我告诉你，”他把脸凑过来，口水喷在李芊舒脸上，恶狠狠地说，“你就当没看见我。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别人说了，你就死定了。”
李芊舒这才明白他指的是她撞见韩俊骁那天晚上的事。就白了他一眼，打算走开。
“你听见没有！”他把李芊舒扯回来，又说了一遍。
“听见了，我才不稀罕跟别人说。”李芊舒说。
李宏峰这才松开揪着她的手，往自己家走去。李芊舒看着他进了家门，才自己开门进了屋。
当天晚上便有人咣咣砸门。李芊舒独自在家，吓得不敢吱声，以为让他们觉得家里没有人就走了，但敲了好多声没停，直到楼道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好多人都开了门。
“我们是派出所的。”外面敲门的人喊道。
韩俊骁那天侥幸逃过一劫。她离开之后，从那辆停在街角的车上下来几个年轻人，追着李宏峰他们几个小混混追了几条街，然后在一条暗不见人的巷子里打了一架。庄磊说，上个月他们闹事打群架，捅伤了人，这几个年轻人正是来寻仇的。但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逃，一个个都被警察带回了拘留所，只有李宏峰趁乱跑了。警察们从小混混口中得知他家在这里，就过来找他。他不在家，警察就挨门挨户地问。
李芊舒打开门的时候，楼道里已经站满了人，邻居男女老少全都出来看热闹。
“你自己在家？你家大人呢？”警察问。
“我家没有大人。”李芊舒说。
“老太太没了，她爸妈不常在家，就她一个小孩。”对门的阿姨替她说话。
“就你一个人？多不安全啊？这家长也放心？”警察疑惑地看了看李芊舒。
李芊舒说，“没什么事那我关门了。”然后就要关门，却被警察挡住了。“你认不认识李宏峰？”
“认识。”李芊舒说。
李宏峰的爸妈就站在自家门口，战战兢兢地看着警察，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又没什么胆子的老实人，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李宏峰那从小吊儿郎当贼眉鼠眼的样子，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警察问。
“不知道，”李芊舒说，“我跟他不熟。”
“哦，”另一个警察又问，“六月六号晚上你在哪？”
“六月六号？”李芊舒愣了愣，“我不记得啊。”
“你再想想，那天星期五，你放没放暑假呢？每天你都几点放学？”警察说。
“啊，我想起来了，我那天跟别人去旧书摊上借书了。”李芊舒说，“借了挺多书，我还没看完。”
“那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见过李宏峰？”警察又问。
李芊舒不知道他们问起这个要干什么。但她想起李宏峰威胁她的时候凶狠的眼神，就隐隐猜到他是犯了什么事。
心里涌起报复的念头。“见过，”她就如实说了，“我路过南京街的时候，他跟几个人在路边，围着一个女生要钱。”
“南京街？”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你为什么会路过南京街？”
“我放学不路过，但是去借书路过，”李芊舒说，“就是南京街和光华路的交叉口。”
“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李芊舒说。
“小姑娘，要说实话啊，”警察说，“不能撒谎。”
“没撒谎。”李芊舒说，“虽然李宏峰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我，但是我也不能随便就胡说八道诬陷他吧。”
李芊舒的话也算是侧面证实了李宏峰那晚打群架的时候确实在。天亮的时候，警察在附近的通宵网吧里抓到了李宏峰，把他带回了派出所，以打架斗殴影响社会治安的罪名拘留了十多天。
一雪前耻。高考分数出来那几天，韩俊骁整个人都像踩在东湖的船上一样，晃晃悠悠靠不了岸。她爸激动得大白天喝了一顿酒，然后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让大家来吃韩俊骁的谢师宴。韩俊骁到学校去领毕业证，见到的人都跟她说祝贺，那些平日里不待见她的同学，也都一个个灰溜溜地贴着墙根走，不敢和她对视。
杨家宁考砸了，虽然仍然能考个重点大学，但排名在全年级十几名，跟韩俊骁一点没有可比性。他远远地看到韩俊骁走过来，嗖地一声就从后门钻进他们班教室去了。韩俊骁心里更加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快乐。
大家来领毕业证的时间是错开的，韩俊骁在学校里游荡了一整天，也没看见庄磊。她心情愉快，胆子也大起来，忍不住跑去问他们班的同学。
“庄磊今天来了吗？”她问。
“庄磊？没看见。”一个同学漫不经心地说。
“他好像早上来过了，拿了毕业证就走了，连合照都没拍。”另一个同学说，“他不是说要去上海了吗？匆匆忙忙的，我看他也不怎么在乎毕业不毕业。”
“韩俊骁！”一个同学在走廊喊，“班主任叫你！”
“那他就不来了？”韩俊骁连忙问。
“都毕业了，还来什么？”那两个同学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韩俊骁几眼，转头就走了。
庄磊在五中门口晃来晃去，他个子高，又没穿校服，看门的大爷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五中学生，就问，“你哪儿的？找谁的？”
“不找谁。”庄磊说。
“不找谁你在这晃悠一下午了，赶紧回家去。”大爷说。
“不回。”庄磊说。
李芊舒昨天告诉他，班主任跟校领导要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否则就让她家长来，把她领回家。
“是他们要让我帮着写作业的，为什么只是我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只有我做检讨，他们都在办公室里骂我？”李芊舒咬牙切齿地抱怨。
庄磊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他曾经也是让她写作业的其中一员，并且还没怎么付过她钱。
“这下好了，钱也没赚成。”李芊舒说。
“钱你还是放放吧，先想想怎么应对过学校和老师吧。”庄磊说，“别到最后你连毕业都成问题。你还得中考呢。”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李芊舒还在念叨，“凭什么错就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服。”
“你不服也先装着服一下，”庄磊说，“混过了这一关再说啊。你检讨写好了吗？”
李芊舒摇摇头。
“那你赶紧写啊，你不是能说会写吗？先写个检讨把老师哄开心了，就不会找你家长了！”庄磊说。
第二天早上李芊舒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
“看见没，”李芊舒说，“诚恳的检讨，整整两大页。呕心沥血，痛改前非。”
李芊舒这话说得庄磊心里发毛。“痛改前非倒也不至于，你就知错就改绝不再犯就行了。他们也不能拿你怎样，又不能真的开除你。”
李芊舒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就上学去了。庄磊觉得有点担心，下午就又晃到了五中门口，但也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为了彰显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些学生的家长也到场了，全校师生在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无数双眼睛盯着站在台上的李芊舒。
“初三二班的李芊舒，私下里以替写作业为名，讹诈同学钱财，剥夺同学学习的权利，行为恶劣，道德品质败坏，在同学之间造成了严重的影响！……鉴于李芊舒本人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今天在全校师生面前，给她一个机会，希望她可以知错就改，杜绝不良习惯，我们这个集体才能继续接纳她！……接下来，李芊舒同学，请开始你的检讨！”
李芊舒拖着脚步走到台中间，翻开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两大页纸。
台上的风有些呛，她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每天嬉皮笑脸百般好话求她写作业的同学们，此刻都义正辞严地看着她。他们身后是同样义正辞严的家长。
她吸了一口气。
“检讨书，”她念道，“我是初三二班的李芊舒，我在全校老师和同学面前，对我的错误进行检讨。”
“你可以的。”班主任老师拉着韩俊骁走到高二年级的走廊，韩俊骁有点心虚，退缩了，“不了吧，”她说，“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都非常崇拜你！”老师说，“你可是咱们这届的状元，师弟师妹们等着你跟他们传授经验，你就按你的真实情况来，看着说就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说说高考前都吃什么喝什么早上几点起来，也行。”
韩俊骁有些尴尬地进了教室，立刻得到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我们欢迎韩俊骁同学来分享一下她金榜题名的经验！”高二的老师站在一旁，欢欣鼓舞地说。
韩俊骁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突然底下一个学生说，“我知道你！”
“啊？”韩俊骁一愣。
“我也是五中毕业的！”她一副虔诚的表情看着韩俊骁，“我初一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和同学一起，去过你家参观！从那天起，我就立志要成为你这样的人，也要金榜题名！”
同学们又是一波热烈的掌声。
韩俊骁只好挤出了点笑容。
“那个，”她说，“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大家。我从小就是在我爸的监督下学习的，我高一就学完了高中所有的课程。”
“考试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要紧张。紧张的话，复习得再好，都发挥不出来。”
“错了题不要紧，只要明白为什么错，下一次改过来就好。”
“其实大家都一样，没有什么天赋异禀，只要努力，都可以成功。”
“其实，我就是天才。我写作业写腻了，这些考试的内容我闭着眼睛都能答出来。”
“根本就不需要我开口问，他们都一个个把零花钱送给我，巴不得我给他们写作业。”
“他们根本就不想学习，也不想写作业，每天被家长逼得只想离家出走。陈宇，他这学期把攒的压岁钱全花在跟我买作业上面了。杨辰，他上一次唯一考过90分那次是我借他抄的。魏晓东，他的数学书已经丢了半个学期了他连找都没找过。孙雪，她说她混过这学期就不用学习了，她家里人要送她去读卫校。王惠娴……”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要说！”
“你们不敢跟家长承认花钱买作业，就是我的错，你们不愿意相信你们家孩子根本不是学习那块料，就也是我的错！凭什么都是我的错？！”
李芊舒越说越激动，两个老师上来拉她，她用力挣脱，把手中那两大页纸撕了个粉碎，一扬手扔向了天上。纸片纷纷落下，全校师生哗然。
“李芊舒！！！”校长，教导主任，和李芊舒的班主任老师都在一旁，气得面色铁青，“你把你的家长叫来，立刻把你领走，五中不教你这样的学生！”
李芊舒出来的时候，庄磊被她吓了一跳。她头发全是乱的，衣服和书包也在撕扯中被拽得乱七八糟。
“这是怎么了？”庄磊连忙过去。
李芊舒面无表情，僵在原地好久，才缓缓地说出一句话。
“我可能真的待不下去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