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念之差（上）
第二十七章一念之差（上）
李千书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韩俊骁：“你跟陶远都说了什么？”
韩俊骁那边一愣，“什么？”
“不用装，我知道他联系过你。”李千书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韩俊骁一头雾水，说，“他问了我一些以前的事。”
“比如？”
“比如，你怎么被学校开除的……”
李千书说，“韩俊骁，你是不是蠢？如果不是蠢，你就是故意的，揭我老底你很开心是吗？是你自己要辞职的，不是我处心积虑要开你，你何必到现在还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韩俊骁说，“我怎么知道陶远想要干什么？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李千书冷笑，“他挪用了公司的钱，我已经报案了。”
“他挪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韩俊骁怼回去。
“如果不是你告诉他那些以前的破事，他不会拿来跟我讲条件让我不要报案，也不会指使我家里人到演播厅去闹事！”李千书恨恨地说，“韩俊骁，我好心好意给你开工资，你就这么对我的？”
“我没想到……怎么会这样？”韩俊骁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被陶远利用了，理亏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挪了多少钱？这么严重吗……那，他还上不就行了，你们一定要这样撕破脸吗？”
“还上是一定的，”李千书说，“但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让步。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他？我从小到大怕过什么？”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韩俊骁说，“我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让我去买咖啡那天……”
虽然李千书以前老让韩俊骁跑腿买咖啡，但她还是清楚地明白韩俊骁说的是哪一天，是她无意中撞见陶远和韩俊骁在楼下咖啡店的那一天。
“……我后来想到你肯定是误会了。那天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说。”韩俊骁说。
“那他找你干什么？”李千书问。
“他说，他求婚失败了，觉得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你。我是你唯一一个过去的朋友，他想听听我的建议。”
李千书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我也没给他什么建议，我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他那时或许是真心想跟你求婚吧。”韩俊骁说。
“那又怎样？”李千书说，“他现在巴不得把我的黑历史翻个底儿掉，要是能让我别报案，他干出什么事来都可以。”
陶远觉得下不来台，他都已经说会把钱还上了，李千书却还是执意报案。他知道李千书把那天录节目时的事故归咎于他，也不否认他知道了一些从前的事，一些李千书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也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知道的事。韩俊骁说，李千书小时候不怎么上课，总逃学，被学校给过处分，初中还没毕业就被学校开除了。据李千书的爸妈说，李千书后来的履历全是假的，她当年连自考都没考上，去国外也只是靠旅游签证的身份打黑工，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学历。虽然她爸妈说话夸张，也不知有几分可信，但谁又在意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会的，”韩俊骁说，“陶远不会那样。”
“好像你很了解一样。”李千书说。“如果你了解，你就不会蠢到人家问你什么你都说！你觉得以前的事情很光彩是吗？我光彩还是你光彩？”
韩俊骁就不作声了。李千书知道她心虚了，甩了一句，“要是让我知道你还跟他说了什么不能说的，你等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公安局的人就来了公司，陶远不在，他们就让同事打电话叫他回来，说接受调查。佳欣偷偷去洗手间给李千书打电话。
“公安局的人来了，”佳欣说，“你真报案了？！”
“不然还是假报案？”李千书说，“陶远来了吗？”
“没，打电话叫他了，说马上就过来。”佳欣顿了顿，又说，“小于辞职了。”
“什么？”李千书没反应过来，“她辞职？她才来几天啊？她辞职不应该自己直接跟我说吗？这暗戳戳就走了是什么意思？”
“嗯……她那天，就是你们录节目闹事那天之后，就去那边面了试。她做梦都想参与那个节目，有跳槽的机会，肯定头也不回就走了。能跟咱们说一声都算不错了。”
“哦，难怪她没直接跟我说，估计是拉不下脸来。”李千书说，“明白了。”
“你过来吗？”佳欣问。
“我不过去了，以免他看到我尴尬。”李千书说。
整个周末，李千书因为心情压抑，哪里都没去，就窝在家里，推掉了所有能推的事，手机也关了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侠姐听说了，亲自上门把她拖出去喝酒聊天。
“怎么，不是大仇得报了吗？我看你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侠姐说。
李千书盯着杯子里的酒，摇摇头，“怎么可能高兴？他现在越气急败坏，我越觉得我以前揣测过他的全是真的，心都凉了。”
侠姐看了她一眼，“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李千书说，“我就不信还有更让我头疼的事了。”
“你爸妈告诉陶远的那些事，你是不是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多？”侠姐问。
李千书点点头。她爸妈对她离家后那几年的经历并不太在意，后来她给家里的钱多了，他们也更懒得知道，也不会懂得国外的学历都有什么区别，什么学校几年制，学位证书长什么样子。
“是我的不对。”侠姐说，“你爸妈前段时间联系过我，就是赵如轩想出去留学的那段时间。”
“他们联系你干嘛？”李千书说，“我早就告诉他们不要去烦你了，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不是他们知道我之前帮你出国么，想问问留学的事，后来我才明白，是赵如轩那小子申不上好学校，问我你的学历是怎么回事。我当然没帮他，但是……他们就知道你的学历是怎么来的了。”
李千书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对不起啊，”侠姐说，“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跟陶远添油加醋乱讲一通。”
“不用道歉了。他们什么样我清楚，”李千书瞪了她一眼，“陶远才让我寒心。我就说我不该信他！好嘛，好不容易我愿意相信他一次，他给我弄出这些破事来。我觉得最近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自从他上次回了一趟老家回来之后，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前阵子还提到卖了房子什么的。他是不是不打算干了，想真的卷铺盖回老家养花种地去了？”
侠姐就没说话，给李千书的杯子里倒了酒。
“侠姐，”李千书说，“你还知道什么？”
侠姐说，“我能知道什么？你俩天天一起工作，还用我来说？”
“我俩天天一起工作，真正说的话都不一定有我跟你说的多。”李千书说。
“你也知道？”侠姐说，“我以前说过没有，你俩这样迟早有一天出问题。”
看李千书不吭声，侠姐就叹了口气，“陶远他爷爷去世之后，家里欠的高利贷还不上，他才卖了房子。我看他最近四处借钱，也是一时昏了头，才想到趁你不在的时候挪那笔钱。估计原本想挪完了之后偷偷填上的，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李千书惊诧地看着她，“他怎么不跟我说？他要是真的好声好气跟我说，我会不借他吗？非要干这样不地道的事？”转念一想，“也是，我俩因为给家里钱的事，已经吵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现在又跟家人闹成这样，他肯定觉得，他一跟我说，我又要骂他。”
“反正现在报案了，他是肯定要尽快还上的。”侠姐说。
“他家为什么要借高利贷？五十多万也不是小数目，他能还上吗？”李千书不由得问。
“他没细说，好像是因为他姐姐借钱被人骗了，利滚利越滚越多，家人还不敢让他知道，才闹得没办法收场了。”
“陶远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李千书咬牙切齿地说，“好不容易从那个穷山沟里逃出来了，还年年被那些吸血鬼咬着不放，就他这样，将来能成事才怪！我就不应该这么多年跟他一起干活，这还好挪的不多，我要是出门一年半载的，他是不是要把我公司卖了给他还债？！这种人就是永远不长记性，他以为他对家里人好着呢，是因为他们还要靠他还债！要是有一天他没钱还债了，不给他们还债了，你看到时会怎样！”
骂着骂着，她突然醒悟过来，她骂的也不只是陶远，还有她自己，不由得心里一酸。
“侠姐，”李千书流露出委屈的神色，语气也软下来，“我原本以为他跟我是一样的人，但我们俩为什么还是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呢。你认识他比我还早，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劝我？”
“我没劝过你？”侠姐说，“你俩这点还真像，明明脑袋里记得比谁都清楚，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陶远就把钱还上了，李千书以为他既然要挪钱去还自己家的债，就不可能这么快填上，但还是去公安局撤销了案件。从公安局出来之后，李千书打电话给侠姐，“哎，你不是说他为了还债到处借钱吗？这笔钱怎么这么快就还上了？”
“还上你还不高兴？你难道真想让他再去坐牢啊？”侠姐说。
李千书没做声，心里犯着嘀咕。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当天下午，公司里就突如其来炸开了锅。
录制节目那天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被一个陌生的账号全都发到了网上，不仅有当天演播厅里临时抓拍的照片，还有那张控诉书被撕毁之前的全貌，每一个字都清楚得跟扫描件一样。接着这个账号又详尽清楚地扒了李千书的履历和她声称读过的学校，称她学历造假。最后一张图是聊天记录，上面提到李千书连初中都没毕业，就被学校多次批评记过，还被开除了。聊天记录的截图虽然两个人都打了马赛克，但从头像模糊掉的色调来看，分明就是陶远和韩俊骁。
这条爆料被节目的官博点了赞，于是点击和转发飞速增加，李千书的微信立刻爆了，所有看到这件事的朋友都在问她怎么回事，而那天节目组对接的人也给她发来了文件，是合同上有关支付违约金的条款。
一些相熟不相熟的圈内人也开始站队，有跟李千书合作过的主编声称以前活动时就质疑过她的履历，但李千书摆架子并以不配合工作威胁。有李千书完全不认识的业内人士突然跳出来评价她的书水准低劣一派胡言东拼西凑，根本不像是高学历之人的水平。也有很多关注或是知道她的路人一惊一乍地转发“真相”，并感叹一句“这年头是个人都能当公知了”，“本来也没人知道她，这下大家都知道又多了个口出狂言的骗子”。
同事们聚在李千书的办公桌旁边，众目睽睽地看着电脑屏幕，正在面面相觑，侠姐的电话夹在无数个语音和信息中间终于打了进来。“陶远这个混蛋，”侠姐气得爆了粗口，“我前脚借了他钱，他后脚就开始全网黑你？！失心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