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大闹一场（上）
第二十五章大闹一场（上）
“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太久远，好像有点记不得了。但我很爱北京，感觉自己就应该是一个在这里长大的人。”
坐在演播厅的聚光灯下，对面是美丽优雅的主持人，李千书自然而得体地微笑，偶尔也会巧妙避过她不太愿意作答的话题。
小于站在台下摄影机旁边的黑暗里，一边观望着台上的录制，一边盘算着等录制结束之后去找主持人要个签名。
“在之前的访谈之中你很少聊到自己的家庭。我们很好奇，你是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又是怎样选择了现在的人生道路？对你来说，人生中重要的影响是什么带来的？”
李千书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即开口。
小于左右张望，看到其中一个之前对接过的节目策划远远地站在演播厅门口附近，就走了几步凑过去，悄声问，“晶姐，你们还招人不？”
刚问完，演播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差点直砸她脑门，小于吓了一跳，连忙让到一边，就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人，粗鲁地推开她，目中无人地进了演播厅，旁边有工作人员奇怪地打量着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什么素质？”小于忍不住暗暗抱怨。
她还没来得及把抱怨说出口，就眼睁睁地看到几个人冲上台，抖出一张宣传海报尺寸的“控诉书”，然后对着摄影机大喊，“李千书这个人没有良心！她现在发达了，把家人扔在老家不管，还声称和父母恩断义绝，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还要采访她，你们不如采访采访她爸妈，就在台下！你们问问，她是怎么对她父母的？她嘴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她就是一个从小被学校开除的混子，学历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有人很快叫来了保安，也有人唰唰地按下快门，拍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演播厅里的，李千书的爸妈和弟弟。主持人和李千书大惊，连忙起身，台上台下闹成一团，一片混乱。在和保安的推搡中，有人撞翻了摄影机从台上摔到台下，有人把被撕了半边的“控诉书”仍然十分敬业地怼到镜头前，李千书她弟弟冲过来想要拉她，被人群挡住了，她吓得左右躲闪，还好被冲上来的小于拉住了手腕，拖出人群，躲进了后台。
小于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她看着惊魂未定的李千书，“姐，你家人是花钱雇了人有组织有预谋地来黑你吧？！连咱们录节目的时间都知道？！外面不是有门禁吗，这些人怎么进来的？节目组都没应急预案？”
李千书也被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听了外面的声音。小于根本没跟她家人正面打过交道，他们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有陶远。
想到陶远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事没完。”她愤愤地说。
后来有两个人在混乱中受了轻伤，也有人报了警，大部分人都被要求到派出所去做了笔录，节目录制也终止了。
李千书和小于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正遇上她爸妈和弟弟。她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挑衅似地问：“哎，听说你要赔人家钱？赔多少？够我买辆车不了？让你不给我买车！”
李千书咬牙切齿，“谁让你们来的？谁告诉你们的？”
“那你别管，”她爸妈一唱一和，“反正现在人都知道你忘恩负义，自己发达了就嫌弃我们！”
“你们以为你们这么胡闹我就会给钱？！这都哪学来的流氓行径？！”李千书大发雷霆，“做梦吧！我以前真的是傻子，才会任劳任怨填你们这个无底洞！早知道，我从离开家的那一天起，就不应该再给你们一分钱！”
“你凭什么？我们生你养你，到时要去法院告你不赡养！”她妈跳脚喊。
“你们是生我了，你们养我了吗？当年是谁听说姥姥病危都不回来？你赡养过姥姥吗？”李千书歇斯底里地大喊，一提到姥姥她就容易情绪失控，眼泪汹涌而出。
但他们毕竟是在派出所的大厅里，又是刚做完笔录。争吵声一引来民警，她爸妈立刻就变了一副脸色，声泪俱下地摆出和李千书久别重逢依依不舍的样子，说，“爸妈也是不容易，你这么多年不回家，要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见你一面，多难呐！”
李千书实在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被小于拉着出了派出所。刚走到自己车前，就看到陶远匆忙从停在马路对面的车上下来，穿过马路跑到她俩面前。
“没事吧？”陶远气喘吁吁地问。
李千书还没有从情绪里平复下来，抹了一把眼泪，阴着脸看他，“你来干什么？”
陶远惊道，“我刚听说就来了啊，这不是出事了吗！等我问一下那边，看看损失，估计咱们还得赔偿……”
“不是咱们，是我。”李千书说，“你很满意吧？我家里那些祖宗闹事闹到节目录制现场来了，现在我负全责，估计他们还想解约，高兴了吗？”
“什么意思？”陶远说，“你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了？”
李千书冷笑，“你别装了。钱那事我跟你没完，你心里有气，是吧？我告诉你陶远，一码归一码，你要是这么耍赖，就太跌份了。我家人虽然拿我不当回事，但他们也不会懂得利用媒体来闹，不是你是谁？”
听她这么说，陶远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李千书，你别血口喷人！”他说，“我说过了，钱的事是我不对，但是我说了我可以填上，你为什么一定要打官司？你就这么盼着跟我撕破脸吗？”
“是你要跟我反目成仇吧？！”李千书瞪起眼睛，“对，我就是要打官司，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要给你这个教训！”
陶远咬了咬牙，摇摇头，“李千书，认识这么久了，你这种斤斤计较的样子，我最不喜欢。”
李千书哼了一声，“我为什么需要你喜欢？是谁之前突如其来跟我求婚来着？”
“那是谁拒绝了又反悔来着？”陶远毫不示弱。
“算我瞎了行不行？”李千书说，“你最好趁早把钱给我乖乖还回来，否则法庭上让你好看！”
“行了吧你，自己家人一堆烂摊子，还有心思在法庭上给我好看？李千书你可真能耐。我看你家人那德行，养出你这样的人真不奇怪！”陶远口不择言。
李千书气得发抖。要不是小于拼命把她拖走塞进车里，她就该跳着脚上去扇陶远了。
“干什么！”李千书被塞进了副驾，怒气冲冲瞪着小于。
“……姐，我开车吧，我怕你气得飙车吃罚单。”小于小心翼翼地说。
回程的路上，李千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一直没说话。小于以为她睡着了，等到了她家停好车，才看到她一直在默默地流眼泪。
“姐，”小于说，“不就是一档节目么，大不了咱不弄了。别因为这些糟心事难受。”
李千书摇了摇头，下车回家，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到公司，所有的人已经都听说了这事，却都不好开口问李千书怎么处理。李千书和陶远闹翻，但事情却还要接着做下去。
李千书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一整天，关着门，也没人敢来打扰她。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回想起了那张被大张旗鼓地举着在演播厅到处乱窜的“控诉书”。她虽然只来得及在混乱的人群中匆匆扫了一眼，却每个字都记得。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不少，自然都是她的“罪状”和黑历史。有很多不仅陶远不知道，连她家人都不见得知道得那么清楚。
那些事情很久远了，久远到她把它们都藏在某个没有贴标签的抽屉里，厚厚地落了一层灰。但她心里明白，那抽屉一直在，里面的回忆也一直在，当她佯装已经忘记的时候，就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噩梦和恐惧来提醒她。
李千书思索着，皱起眉头，渐渐咬紧了牙关。她不想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她拨通了韩俊骁的电话。那边响了一阵子才接，韩俊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有点疲惫，跟她一夜没睡的破锣嗓子差不多。
“韩俊骁，”她缓缓开口，“钱花光了吗？”
韩俊骁那边顿了顿，“谢谢你，”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借我钱。”
李千书冷冷地笑了一声，“谢我？我怎么觉着你不像是打算谢我的样子呢？”
“什么？”韩俊骁没听明白。
“韩俊骁，你这恩将仇报的风格，一如既往啊。”李千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