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正文 第二十章 扬眉吐气（下）
第二十章扬眉吐气（下）
李芊舒又惹姥姥生气了，因为她放学又回家晚了。现在姥姥身体不好，她放学就回家，哪里都不去，但那天天黑了很久她才回家。姥姥问她干嘛去了，她又什么都不说。姥姥已经很少冲她发火了，也没有精力发火，但在她的安全问题上还是毫不让步的。
李芊舒就说，她去韩俊骁家看书去了。姥姥虽然足不出户，但却对李芊舒了解得很。“不是。”她说，“你最近根本没怎么去韩家看书，韩家那个小姑娘也不来了，你们是不是好朋友闹矛盾了？”
谁跟她是好朋友。李芊舒在心里愤愤地说。但她还是听话地跟姥姥承认了错误。
第二天早上，她和平日里一样出门，却在一只脚迈出门外后又跑了回来。“姥，你放心，我很快就带你去医院检查。”她拉着姥姥的手，一字一句地保证道。
“你呀，天天想这些没用的。姥姥岁数大喽，没几年好活喽，医院不医院，早一天晚一天的……”姥姥每次都这样说。
但李芊舒摇摇头，凑在姥姥耳边，像是怕她听不见似地，又大声说了一遍。“我很快就带你去医院检查！我保证！”
再次来到育才门口的时候，李芊舒看到昨天差点把她赶出去的那个主任正在跟门卫大爷说话。看到她过来，主任冲她招招手。
“李芊舒，过来！”
李芊舒跑过去，“你怎么记得我名字？”
“我能不记得吗？”主任说，“校长说他把你昨天写的那些题都看了。”
“真的？”李芊舒问。
“这不，我刚想过来跟门卫说一声，让他今天看见你放你进来，别翻墙了，你就过来了。”主任说。
跟着主任往学校里走时，主任问她，“今年中考？”
“嗯。”
“想考育才不？”
“想。”
“行，好好学习，明年就来了。”主任说。
“好。”
李芊舒跟在主任身后穿过校园走进教学楼。她喜欢育才，有她们五中没有的，漂亮的塑胶操场，干净的大理石台阶，还有室内的体育馆，听庄磊说，连食堂都比五中的好吃多了。
在校长室门口再见到韩俊骁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互相看了一眼。韩俊骁注意到了李芊舒布满血丝的眼睛，李芊舒注意到了韩俊骁微微发抖的嘴唇。
两个人并肩站立，在沉默中等待着这场让一个人扬眉吐气，又让另一个人一败涂地的审判。
良久，韩俊骁艰难地开了口。
“不许反悔。”她的声音是沙哑的。
“不反悔。”李芊舒回答。
校长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一端，另一端是为来访客人准备的沙发和长几。校长让她们两个人在长几的两端坐下，遥遥相对，然后分别给了她们准备好的试题。
“来。”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小姑娘，仿佛是裁判在开赛的前一秒放开两名运动员蠢蠢欲动的拳脚。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开始在试题上作答。校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办公，一边偶尔擡起眼来打量着她们。
题只是校长昨天找高三的老师临时出的，难易程度相仿，但题量并不多，成绩优秀的高三学生预计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答完。
上午的第二节课还没有过去，李芊舒就停下了笔。她先是擡眼看了看远处的校长，看到校长没有注意到她们，就又看了看韩俊骁。韩俊骁也停了笔，两人对视了一眼，韩俊骁就起身，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到李芊舒面前，一把抢过了她的卷子，然后一起拿到了校长面前。
“答完了。”她把卷子放到桌上，平静地说。
校长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表，“这还只有一个半小时。你俩都答完了？”
李芊舒也站起身，收拾了东西，背上书包，沉默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校长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张卷子。
一张是韩俊骁的，字迹因为写得飞快有些潦草，但所有的题都做了，包括两道格外难的高三的奥赛题，也都做对了。
而李芊舒那张，只做了少部分的选择题，所有的大题全都空着。
“什么意思？”校长疑惑地看着李芊舒，“你这叫答完了？”
李芊舒紧紧咬着嘴唇，良久，说，“我不会。”
主任此时敲门进来，看到摆在桌上的卷子，“考完了？怎么样？”
校长看了看李芊舒，又点了点卷子，“你过来。”他说。
李芊舒就走到办公桌前。
“那你昨天那些是怎么写出来的？”校长问。
“问了别人，别人帮我写的，我背下来的。”李芊舒说。
“你为什么要说谎是你替韩俊骁考的试？”校长的神色严肃起来，问。
“因为……因为她说有一千块奖金，我想问她借钱，她不借。”李芊舒轻声说。
“胡闹！大学招生考试能由得你胡闹吗？借钱借到这来了？”校长忍不住厉声说。
“怎么回事？”主任问。
“她撒谎。”校长看着李芊舒，“那些题她根本就不会答，就是来捣乱的。”
主任也有些错愕。
“校长，主任，我可以回班级上课了吗？”韩俊骁问。
主任挥了挥手。韩俊骁就转身出了校长室，看都没有看李芊舒一眼。
校长疑惑地打量了李芊舒好久。这个昨天在走廊里洋洋洒洒写满那么多张纸的小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今天却整个人都沉默了，眼里也没有了光。
“这不行，必须要给她们老师打个电话。小小年纪，有点歪才也就罢了，打着招摇撞骗的幌子跑到育才来胡闹，成何体统。”主任说，“我这就去给她们老师打电话。”
李芊舒一直努力忍着，终于憋不住，眼眶红红地说，“对不起，我错了，能别告诉我们老师吗？”
看校长和主任都不为所动，她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姥姥病了，但是没有钱，不能去医院做检查，我爸妈都不在身边，我没有办法，才会犯错误的……我以后不会了。求求你们，要是老师告诉了我姥姥，她会受不了的……”
“那你也不能干这种事！看你小姑娘聪明伶俐的，怎么净琢磨邪门歪道？亏我还鼓励你中考考育才，我告诉你，育才不会收你这样品行败坏的学生！”
那一天，李芊舒独自离开校长室，走下楼，路过韩俊骁的教室，她擡头往里面看去，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韩俊骁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神色自若，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仿佛她真的是那个和高三学生一起拿到了复试资格的人，而李芊舒，正像校长和主任所说，只是一个品行恶劣为了区区几个钱就诋毁别人的坏孩子。
李芊舒回到学校，还没有来得及回班级，就被班主任老师揪着去了教导处。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在同学们面前总算找回了些自尊心，这一下，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她为了讹诈别人奖金就去谎称自己替别人考试。好在并没有产生什么严重后果，也没有记过，只是全校通报批评。
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有人越俎代庖，也没有人才不配位，大家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情表达了适度的疑惑。当春风得意扬眉吐气的韩俊骁在走廊里再次遇到庄磊的时候，他没有像每一次那样装作没看见径自走过去，而是停在韩俊骁面前，挡住了她的脚步。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倒也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好奇，但韩俊骁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李芊舒那么倔一个人，她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原本能够和庄磊说一句话就可以开心一整天的韩俊骁，那一刻却无法回答，落荒而逃。她因此明白，庄磊不是不认识她，而是根本不稀罕认识她。在他眼里，和韩俊骁约会只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自有他看重的，比如，李芊舒的委屈，或许在他心里，就比什么都重要。
韩俊骁是赢了，赢得无可指摘。但她明白，她在和李芊舒的战斗中，永远是那个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