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 正文 番外五：何谓永恒（上）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罗焰火的目光从书上移开。外面一丝风也没有，但阴云密布，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他看下时间，将书合起来，放在一边，准备出门去接晨来。

    晨来说她今天会晚一点下班，如果像预报的那样是大暴雨，就不要去接她。她会在办公室多呆一会儿，等雨势小了再回来。

    他起身往外走，看了眼手机里的留言。

    刚才看书看得太入神，没有发觉晨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去开会了，再嘱咐了一遍让他别出门，“乖乖在家等我，给你带食堂的月饼吃。”

    他微笑。

    这语气，多像哄小孩……她跟小孩子说话倒是经常一本正经，拿他们正经当一个独立且平等的人在尊重。

    早几天，许阿姨问他们，今年家里的月饼要什么样的。年年许阿姨都要自制一点月饼。从他们俩结婚那年起，照着晨来的想法，家里会摆桌供月，月饼忽然变得重要起来。开始，逢年节他们多半都给许阿姨放长长的假，让她回故乡休息。其他工作人员也早早放假走了，他们自管清清静静过节。不过自从那年因疫情许阿姨经历了漫长的假期，再回京，轻易不肯离开了——她有她的小心思，固然工作是重要的，可也担心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管控严密起来，如果回不来，或者会错过什么……于是今年春节中秋，其他工作人员都照旧放假，许阿姨仍留守岗位。晨来觉得许阿姨一个人带着欢欢过节太清净，跟他商量，干脆请阿姨也早点过来……她是不让阿姨做月饼的，免得假期还要辛苦，说医院食堂的月饼非常好吃，会记得买回来的。

    可是刚才他去倒咖啡，就看许阿姨在准备做鲜肉月饼。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各种食材，忙得不亦乐乎，说“留一点等晨来回家现做，能让她吃最新鲜的”……他就笑。

    许阿姨是领晨来的情的，知道晨来体贴她年纪渐长，不肯让她多劳作，于是就格外偏疼晨来。晨来要什么、想吃什么，在许阿姨那里是已经要优先满足的级别。

    焰火边走边给晨来发消息。文字编辑到一半，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许阿姨出来问他是不是要去接晨来，他应声说是，她便拿了一个小饭盒过来，让他带上，说：“让晨来路上吃……这个时间恐怕饿了。”

    他接了，心想许阿姨真细致。

    许阿姨嘱咐他雨天开车慢一点，说不知晨来今天在医院有没有吃好。

    他走出来，还听见许阿姨自言自语说就是这样替人考虑，司机假期轮替加个班也不是不可以，非不肯这么做。这样大的雨，驾驶技术再好，抵得过专业司机么……他又笑，看看手里的饭盒。

    晨来这几天食欲不佳。她胃口一向不错，工作越是辛苦，越是胃口好。最近一个周她的工作安排特别紧凑，他还特地交代厨师做她爱吃的菜，肉类都是精挑细选照她喜欢的方式做，她都有点儿提不起精神来吃……他跨出垂花门，心一动，忽然站了下来。这么会儿工夫，雨又大了些，落雨激起的水雾，让他眼前白茫茫一片。

    他撑开伞，走进雨中，很快长裤就湿到了膝盖。

    他跑起来，正要往车库去，忽然见大门内闪进一把大伞来。他目光向下一扫，只看那洞洞鞋和纤细的脚踝，就知道是晨来——灰色的洞洞鞋上贴了粉色的大象和橘色的老虎……是她的小病人送的礼物。早上她还拍照给他看，说小病人还要拉着她的手进手术室、要亲亲她才让麻醉医生开始操作……他笑了下，叫声晨来，赶忙跑过去。

    晨来收起伞来，看着雨雾中向自己跑来的丈夫——她并没有算计到进门就看见他，还是有点愣神……然而看着他迫不及待朝自己跑来，瞬间心跳竟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气，禁不住“哦”了一声。

    只是片刻工夫，焰火已经来到眼前。虽然带着一身湿气，可仍然有着无穷的热力，把她四周的凉意驱散。

    她看看他身上，轻声说：“这么大雨，都叫你别乱跑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他亲了她一下，看她住了口，问：“那你怎么提早回来了？又蒙我是吧？”

    “就是怕你下大雨还要跑去接我才那么说的——会又结束得早，没什么事儿了我就赶紧溜……还以为能赶在雨下大之前到家。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在家待着。”她挽了他的手臂，虽然雨下得大，还是跟他挤一把伞，走进雨里去……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有点儿过于紧了，人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缩进他怀里去了……进到廊子里，也顾不得跟冲出来摇头摆尾的大狗们亲热，她忙推着他回房间去换衣服。经过餐厅，她停下来跑去跟许阿姨打了个招呼。看见许阿姨刚刚从烤箱里取出来一盘鲜肉月饼，喊着“我等下马上来吃”，放下手里的两个袋子先跑开了。

    回房间里，看焰火刚把衣服脱了，准备去洗一下，她推推他说我先洗……“不准说‘一起’。”她将带着湿气的裙子提了提，“好饿。”

    焰火听见，将放在桌上的饭盒拿起来打开，两摞鲜肉月饼搁在里面，温热鲜香。

    晨来却没有立即动手去拿。焰火裸着上身，托着饭盒站在她面前……他的健身计划总是严格执行，从不松懈，身材保持得极好……当然她差不多是日日都看的，可是这会儿，仍然有种美食和美色当前，突然不知该最先向哪里下口为好的为难……她眨了下眼，扯过一条毛巾围在焰火胸前，接了饭盒便往浴室走，“你去那边洗。”

    她拿了个月饼咬一口。

    焰火站在原地，笑着看她，“洗完了呢？”

    她口中含着食物，瞪他一眼，回身将门带上。他听见门锁的响声，笑出声来。湿了的裤子贴在腿上十分难受，他正要脱下来，听见门锁又响，笑问：“改主意了？那我来了！”

    晨来探身出来，看着他，说：“胡说！”

    “甭锁了。我不进去的。”

    “嗯。”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看着他。“焰火，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她神情有点郑重，让他忽然有点紧张。

    “什么事儿？不然这会儿说？”他问。

    她摇了下头，指指他身上，“还是穿戴整齐，正正经经说比较好。”

    看她待要进去，他又问：“晋升正式公布了？”

    “哦，对，今儿正式公布的……不是这个。”晨来犹豫了下，似乎仍然觉得两人这狼狈样子不适合马上就进入她预备谈的话题。可是看焰火此时看上去比她郑重多了……她吸了口气，说：“我这两天有点儿不太舒服，生理期也推迟了……下午开会前我有点时间，去做了个检查。”

    罗焰火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

    “阳性。”晨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