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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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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电梯门,三元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她说她看到他们两个上的楼。李骐一笑,走在最前头。八斗家门口开着,跟猎人打开网似的,请君入瓮。也仿佛一张大嘴,一口能吞好几条命。一进门李骐就到处看。只可惜,八斗这家没有多大进深,三两步到头了。好在,经过软装,多少传达出一丝丝温馨感。再加上四五处灯光点缀,真有点罗曼蒂克的氛围。客厅一角,小照片墙,八斗各个时期的样子示众般垂挂着。八斗都不好意思。那是不同时空里的他。似又不是。再加上胖瘦横跳得厉害,有些照片,现在看,成了喜剧材料。尤其是高中时期,他就是个“冬瓜”。幸亏上大学瘦了下来,颜值逐渐稳定。

    李骐的目光停在本科时的那张上,八斗趴在草坪上,眼神望向镜头,有种说不出的少年感,但又有几分英气。李骐感叹,“你那时候真瘦呀!”八斗笑着,“一百零六斤。”三元凑过来,“别说,那时候,还真有几个小姑娘盯着我们车皮呢。”八斗赧颜。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不光荣。

    “那怎么没成?”李骐礼貌性好奇。

    八斗咳嗽一声。三元代答:“光顾着学习了,蹉跎到现在!”李骐较真,打趣般,“也不算蹉跎,这不进去又出来了嘛。”离个婚,听着像刚从监狱放出来。轮到三元尴尬了。兰芝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揩揩手,快步上前,像跟领导会面似的双手捉住李骐的一只手。

    见惯了大阵仗的李骐也有点受宠若惊,竟拘束起来。兰芝朗声道:“你宫姨说了,这趟,要没骐姑娘,她搞不好就死东北了!骨头都没处埋!”

    八斗小声嘀咕道哪有那么严重。

    李骐微微笑着,“阿姨不用客气,我跟八斗,既是朋友,也当过合作伙伴,举手之劳。”

    兰芝和三元顾不上厨房的饭,站着花式夸李骐。三元说李骐性格大方,她特别喜欢,说面相看着就有福,耳朵大,鼻子长得也好,挺,又不太突兀。“你是标准的浓颜系,稍微上点妆,那就艳压一片,搁人堆里,一眼就只能看到你了。”还说从称骨算命的角度,李骐起码是七两以上的命格。一上升到玄学层面,李骐顿时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那就好办了。

    龚三元拉着李骐的手,仔仔细细盘问,然后跟说单口相声似的,把李骐的过去、现在、未来,来回来去分析。

    三元下论断:“你五行属火,是天上的太阳,谁不需要太阳呢。你就是大家的刚需。”

    李骐矜持地笑着,问:“那八斗呢,属什么?”三元嚷嚷着,说八斗属木,就是那小花小草。太需要你这太阳的照耀了。八斗面上挂不住,只好捏了点葡萄干胡乱放嘴里嚼着。

    李骐扭脸娇嗔:“听到了吧,对我好点儿!”

    三元来劲,“他要敢不对你好,你跟我说,我治他。”

    吴屈梦来了。手里拎着礼物。不过一进门她就解释,说礼物分两份。一份是李骐给的。八斗在一旁看着,明白是屈梦帮李骐充面子。进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问题的不周。李骐上门,怎么也不应该空着手。但从微表情看,李骐自己倒没有任何不快。也是,都帮忙救命了,礼物算什么。

    吴屈梦还叫李骐大姐。氛围一时有点微妙。三元道:“在家叫大姐,在外面就别大姐大姐的了,我看骐骐比你还显小。”屈梦道:“我家骐面嫩,是淡颜系,有少女感。”刚好夸到三元的反方向。李骐淡淡笑着,不回应。任由两位女士拆解分析自己的颜值特色。三元不得不冲过去找补,“哎呀,骐骐的颜,可淡可浓,淡妆浓抹总相宜。”

    屈梦大概明白穿帮了,随即从另一个角度道:“骐骐心态好,又锻炼,皮比我们紧。”

    老吴一到,饭桌就支棱起来了。今儿这一桌饭,姜兰芝大显身手,鸡鱼肉蛋,基本把毕生所学都展示出来了。

    李骐吃得对味,开玩笑说:“阿姨,我小时候要是吃您这饭,估计能上北大。”

    兰芝笑得爽朗,“我倒想当你妈,就是没那福分!”意图再明显不过。八斗窘得要钻地缝儿。三元接话,“不当妈,当别的也行呀!”屈梦说:“以前我体会不深,现在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家有一老是一宝。”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屈梦、三元都为自己的生活叹息,说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

    李骐突然接话,“不求圆满。哪有圆满的,真给我圆满,我还害怕呢。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想结婚。”

    屈梦和八斗是尴尬,脸部肌肉全部冷冻。吴屈梦第一个跳出来,手轻轻拍李骐的手背,“没那么绝对啦!碰到合适的,干吗不结?人生苦短,能结伴同行是好事。”李骐不再说话,静静喝玉米龙骨汤。

    还是姜兰芝顾大局,把话又捞了捞,笑着说:“真要感情,也不在乎那一张纸。”

    这下轮到八斗诧异了。瞧瞧,老妈为了促成他跟李骐,价值观都能来个急转弯。

    三元附和,“那张纸,是做给别人看的。不结的,可能永远藕断丝连,真结了,斩钉截铁地,最后反倒恩断义绝了。”

    屈梦微微笑着。李骐也笑。谜一般。只有八斗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吃完饭,三元建议开一桌麻将。可屈梦、李骐都有事儿,局就散了。八斗送李骐去基金会。路上,他少不得笑着赔不是,“有些话,她们乱说,你别当真。”

    李骐道:“我说的可是真的。”每个字都带重音,“我是真没考虑婚姻。”停顿一下,又说:“你要是着急,或者遇到合适的,别被我耽误了。”

    李骐的坦诚令八斗无所适从。来的时候,骐姑娘已经把他们的关系界定了:情人。可这种相对开放式的关系,八斗多少不大能接受。他更加不理解李骐了。作为一个从婚姻围城出来的人,他龚八斗尚且对婚姻有所憧憬。李骐怎么就失去信心了呢。因为原生家庭?不对啊。她父母是一对模范伉俪,风雨同舟多少年,是个绝佳的示范。那为什么呢?一定还有缘故。八斗的心,惆怅着。接李骐来的时候,是晴天朗日,送李骐走,便阴转多云了。白云苍狗,人生无常,快乐总是短暂。

    等把李骐送到地点,海超来电话了,约他出去玩儿。八斗不想当灯泡,婉拒了。海超追问:“你是不是跟那个骐姑娘搞在一起了。”嚯。消息传得真快。八斗如实说有那么一点儿苗头,但吃不准。他又把李骐不大想结婚的事说了。海超倒能理解,“她结婚干吗呢?也不指着男人干什么,顶多提供一点情绪价值。斗子,我真心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跟这种女人在一块,等于是她玩你,不是你玩她,”海超口气十足嘲讽,“她跟你结婚,是给你抬轿子,人不愿意。”八斗听不惯这种“实话”,要怼海超。陆海超却说,他跟慧慧和她家,已经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了。

    “谈什么?”

    “谈条件啊。”

    “他们什么条件?”八斗追问。

    陆海超说:“慧慧和她妈都说了,希望婚后换房子。”八斗没理解什么意思。海超的房子不是已经买好了吗?够住,为何要换。海超解释了,说现在的房子,离市区远,慧慧上班不方便,而且不是好学区,将来孩子上学也麻烦,所以,还不如一步到位,把问题都解决了。

    八斗认为慧慧的要求也不无道理,但当他把情况跟三元转述,三元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房子,是婚前,属于男方个人所有,结婚后换,就是婚后,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所有。等于婚一结,就得占一半房子。”停顿一下,又站在女人的立场分析,“想想也正常,女人的沉没成本多高啊!孩子不能白生,万一将来有什么闪失,分了。好歹能落半套房子。”冷笑一声,“不错。结个婚,五百万到手了。哪像我那时候,啥啥都没有就把自己糊弄出去了。”

    姐姐的现实拆解让八斗害怕。当然,这么一分析,八斗又觉得海超嘴里那句“我太太闪闪发光”,根本就是粉饰太平、自我催眠。婚姻,从来都是一场交易。他陆海超,还有海超妈,都迫切希望要个孩子,等不了啦!

    三元把慧慧的近况跟兰芝说了。姜兰芝点评,“小家小户,难免算计一点。”三元哂笑,“大家大户不计较,可人家根本不愿意结婚。”兰芝不以为意,“婚不结,孩子总想要吧。说不想,那是年纪还没到,再过二年,老天给她拉警报了,你看她想法变不变。”

    三元大觉老妈的话高屋建瓴。

    兰芝又说:“所以,车皮不着急。”

    是不急。离了婚,就对婚姻保持警惕了,真叫宁缺毋滥。不过三元觉得八斗的当务之急不是婚姻,而是孩子。哪怕非婚生,好歹算对自己的人生、家族有个交代。就比如中心里住进来的那位朱女士。三元越看越可疑。从住进来之后,就没有家人来看过她。待遇是顶配,可她那抠抠索索的样儿,给人感觉,那钱指定不是靠她自己挣来的。

    这天巡房。三元在朱女士房间里看到国潮燕窝。猛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出了房间,才意识到那是冯一笑公司的产品。三元头皮顿时绷紧了。她立刻打给吴屈梦,开门见山地,“老吴,这姓朱的,到底啥来路,你得跟我交个实底。”屈梦拖着腔调,“你放一千一万个心,肯定是正常来路。”

    “跟冯一笑有关系吗?”三元逼紧了。

    吴屈梦笑得尴尬。不妙。三元说:“老吴,咱俩可是一头的,你别站到别的队伍里去了。”吴屈梦哎呀呀地,“是,是冯总介绍的。但人就是殷总老家的一亲戚!我怕你多心,没说。咱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推吧。”

    “什么亲戚?”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老吴,咱不能干非法的事情。”

    “想哪儿去了,”吴屈梦糊弄着,“我不跟你说了啊,我这接孩子呢。”匆匆忙忙地,吴屈梦撂电话了。老吴的反应让三元大觉蹊跷。很明显,她是知道实情的。什么老殷的亲戚,骗鬼。三元本能地觉得,最坏的情况,朱女士可能是冯一笑和资本家的代孕妈妈。冯一笑不能生,这是跟八斗在一起就坐实的。不排除她用这种方法深度绑定资本家。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她们中心,三元认为这叫“灯下黑”。越是最危险的地方,就越是最安全的。人家冯某某,想来艺高人胆大!兵来将挡。龚三元不禁增加了查房次数。还热情地询问朱女士,“住得舒服吗”,“有要求随时提”。朱女士表示感谢。熟了之后,再一步一步深入刺探。怎奈朱女士实在不是个健谈的人。三元问急了,她就说头晕。

    看看,很有斗争经验的!

    三元想跟八斗说。这是个重大消息。可是,一来,没有坐实,二来,她怕把弟弟恶心出个好歹。硬是给摁住了。先观察再说。

    周末,牛爱玲要看孙子。三元给送过去了。爱玲留默默和蓓蓓在石景山住了一夜。三元见到斯文,前姑嫂俩聚在一块儿吐吐槽。严尔夫状态依旧不好。班不用上,工资照拿。但他偶尔出去开滴滴,见见人。但大流行病散点爆发后斯文又让他停了。他整天在家玩篆刻,话都不说几句。抱怨完生活,斯文忍不住多问三元几句。话说得很柔缓,但言下之意三元还是能听懂的。她还是希望三元能跟斯理复合。

    三元重重吐一口气,“姐,不是我不想复合,是现在根本没空想这事儿,反正,孩子一起带着。说句不好听的,还是一个屋檐住着。真要感情回来了,不缺那张纸。”

    斯文笑说:“慢慢来。”又拍拍三元的手背,“回去好好休息,累一个礼拜了,也就今儿能有点私人空间。”

    三元忽然明白了,斯文所谓的“私人空间”,指的是她龚三元跟王斯理单独相处的时间。牛爱玲的想孙子,大抵也是调虎离山的计谋。龚三元忍不住苦笑,一道长城隔着,她跟斯理说个话都用微信。私不私人空间,有啥区别?有啥意义?!行吧,能闭上眼睛什么都不问一晚上也值!

    一路飞驰到家,三元一进门就把鞋子甩了。对。不是脱,是甩。她赤着脚站在门厅。一低头,却看到王斯理被脚撑得歪歪扭扭的黑色皮鞋旁,有一双女鞋。

    眼生。不是她的。不对。娘的!有敌情!

    三元没出声,沿着“城墙”往前走了几步。打开王斯理“国界”的大门,果真有女人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

    三元不客气,拿食指关节,重重叩了叩门。

    门开了,她面前站着个女人,短发,个子不高,方圆型的脸,看上去三十出头,但皮肤是真好。昏暗的光线都挡不住人家放白光。这女人一脸懵懂,看看三元,又回头看斯理。斯理穿得周吴郑王的,手插在口袋,仿佛国家元首出席国际会议,还没等三元发问,他就主动说:“哦,介绍一下,小仇(qiu第二声)。”

    三元没听明白,她皱着眉追问:“什么球?”

    斯理忙笑着解释,“仇,百家姓的一种,岂由球”他念拼音,“就是仇恨的那个仇的多音字,单人旁放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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