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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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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爷子的情况不太好。专家组给出的方案是切开气管,上呼吸机,鼻饲。老太太不同意。她说老头生前反复表明,真到这一步,不想受那罪。但李骐却赞同专家组的意见。吴屈梦站在李骐这边。

    三元得知,向八斗下命令,“你多陪李骐,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八斗能读懂老姐的心思。她又在为他的个人问题考虑了。呵呵,多余。他跟李骐,要能有故事不早发生了,还等到现在?而且,就算三元不提,以他跟李骐的关系,从朋友角度出发,他肯定会伸出援手。

    起码精神上的支持要有。

    八斗跟李骐联系,问老爷子的情况。李骐说没事儿。电话里,她嗓音有点喑哑。八斗着急问:“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事实上他过去也没什么用。吴屈梦在外看着,里头不准进,好在已经安排了高级护工。家人们只在做决定以及每周三探视的时候能发挥作用。八斗到地方,看见梦姐站在科室走廊上。他慢慢走过去,吴屈梦转身,点点头,没说话。再遥遥一指,八斗顺着她指的方向,在楼外的空地发现了李骐。

    身形像,头发不像。一头秀发剪断了。她现在留短发。屈梦小声,“多安慰安慰。”这就算下指令了。八斗轻步快速靠近,李骐在打电话。说完挂了,一转身发现八斗。她并不掩饰脸上的泪痕。八斗没见过如此肿眼泡短头发的李骐。圆圆的脸竟有些惹人怜爱。李骐还哭着,无声地。八斗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人生自古谁无死。可问题是,这行将作古的人是她亲爹。而且,笨想都明白,老爷子一走,那整个格局必将大变。虽然有老太太撑着,可究竟不一样了。李骥回国的希望更渺茫了。

    八斗递了个支烟过去。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抽,很有点同舟共济的意思。抽完一根,李骐又要一根。喷云吐雾结束,她才主动对八斗说,“走吧。”

    晚上李骐不回家。医院不留人,她又不想离老爸太远。八斗在附近找了个上好的宾馆。开了两间房,挨着。一人一间。他把李骐送进房门,叮嘱,“有事随时找我。”转身要走,又回头,“没事儿也能找我。二十四小时的。”他现在就是展昭,带刀的护卫。

    回房间,洗完澡,打开电视。八斗没心思看。他给李骐发消息。没回。想打电话,又觉得冒失。他起身去楼下买了点果切,经过李骐房门的时候,借故敲门。结果,还是没人应。八斗慌了。擂门,“李骐!”旁边的客人探头出来,八斗只好收敛。他去前台找人,说明情况。前台小哥带着门卡跟八斗上楼。

    门被打开了。

    李骐蹲坐在**。床头系了根丝袜,垂着。不知怎么的,八斗第一时间想到了三毛。三毛就是用丝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连忙扑过去,摇晃着目光呆滞的李骐。李骐看到八斗,这才哭出声来。边哭边喃喃地:“我不敢死……我连死都不敢……”死,到这一步了吗?跨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一瞬间,龚八斗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虫子,能钻到她心里去。是的,他理解她的绝望。父亲危在旦夕,母亲也病着,唯一的兄弟游**在海外,生死未卜前途未明……全家也只剩她跟吴屈梦撑着。李大小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但他还得劝,尽管言语不成系统,可意思传达到了,“你不能死!不能这么傻!你还有责任……我们都支持你……”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我们”是谁。李骐的生命中,就没有这个“我们”。

    夜深了,八斗不肯离开,他不敢。人不能死在他眼前。这个责任太大了。李骐坐着,他也坐着。李骐起来,他也站起来跟着。哪怕她只是去一趟厕所。说话完了,只剩陪伴,李骐的眼神飘忽,不看他。他则死死看着她。后来李骐躺下了,八斗就在她身边躺着,窄溜溜的一条床边子,枕戈待旦似的。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必须冲上去。哪怕是刀山,哪怕是火海。

    睁开眼,天亮了。看身边,她不在。八斗慌忙起床,李骐已经洗漱完,正在吹头发。八斗走到洗手间外,李骐从镜子里看他。问:“这发型丑吧。”

    八斗不忘幽默,“怎么可能呢,底板好,你就是剃个大秃瓢,也好看。”

    李骐说:“你搞快点儿,我等你一会儿。”

    八斗问,“干吗?”

    李骐说:“不吃饭你不饿啊。”

    有意思。李骐的绝望消失了,跟海市蜃楼似的。所有的负面情绪,甚至于想要自杀的念头,也只在前一夜发生。面对着桌子对面大口喝豆浆吃油条的李骐,龚八斗忽然感觉不真切。他又有点不理解她了。但他还是劝,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你就是太顺了。没遇到过什么大挫折。其实,都能过去。”把红豆面包塞嘴里,鼓鼓囊囊地,“你就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吧。你日子再不好过,也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好过。你有房产,有基金,有存款。”

    李骐反驳,“谁跟你说我有存款。”

    八斗说:“笨想都能想出来!你不但有存款,搞不好还有古董呢。”

    李骐没再反驳。

    八斗继续,“反正你放心,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陪着你,陪你到底。”话说出口。龚八斗自己也觉得尴尬。这话,重了。听着像表白,山盟海誓的。但他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李骐面不改色心不跳。八斗找补,“咱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一起做过事,经过事,肯定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吃完饭,李骐把盘子一推,叮嘱:“昨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八斗笑嘻嘻笑道:“什么事儿啊,我都忘了。”

    他忘了。吴屈梦可忘不了。屈梦第一时间把八斗找李骐、安慰李骐,且一起去宾馆住的消息跟三元透了。三元激动得恨不得当场向天祈祷,最好明天这俩人就能生出孩子来。她跟老妈姜兰芝通气。兰芝也觉得有戏。

    三元道:“这就叫缘分,挡都挡不住,你看看这,绕来绕去,不又绕一块去儿去了嘛。”她激动得唱《新白娘子传奇》的主题曲,“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兰芝提醒,“你先别问,装不知道。”

    三元得意地说:“妈,当你女儿傻子呢?懂!这才刚露小苗儿呢,不能浇水施肥,整勤了,根反倒烂了。”

    兰芝喟叹,“他们老李家也算败了。”

    三元道:“你放心,根基不一样,而且现在老吴这颗嫁接的树枝,不等于也开花了嘛。车皮要真跟骐姑娘成了,我跟老吴就是亲上加亲。我跟她说了,将来她女儿,一定要给我做儿媳妇!”

    说完这茬儿,三元又跟老妈提了牛爱玲原配出轨的事儿。兰芝道:“人,一点意思没有。”三元呵呵地说:“男人就是动物!骨子里的兽性,到什么时候都去不掉!”兰芝怕打击三元积极性,连忙问她跟斯理的证领了没有。三元吵嚷着,“妈!他都不急,我急什么?他现在能找谁呀!”

    兰芝道:“我不怕他变,怕你变,怕你给自己找麻烦。”

    龚三元的心一缩。知女莫若母。她老妈段位究竟在她之上。三元讪笑着,“我就是想,现在也没人呀。”兰芝没说话。三元又说:“就跟穿鞋似的,新鞋好看,磨脚。”

    兰芝快速接话,“所以还是旧鞋好,合脚。”

    三元讥嘲地,“是,合脚,但臭啊!你不得洗不得刷?不得在太阳底下暴晒一阵儿?不然它就给你整邪门儿的!”

    呵呵,偏偏,邪门儿的事第二天就发生了。上班时间,龚三元女士又收到红玫瑰一束。卡片上写了:龚三元女士收。没有落款,第二回了。三元怪斯理拙笨,头回红玫瑰,二回也换个黄玫瑰或香槟玫瑰呀。

    这个弯儿就转不过来!

    珊姐要来中心参观。三元接待。没想到王军也陪着来了。三元心里一百个不乐意,面儿上还是客气着。她跟珊姐开玩笑,“谁生?你生啊?”珊姐哎哟一声,“一个朋友,托我们过来看看,”停顿一下,“我倒想再要一个,可得有这功能!而且也没人配合!”

    三元开荤的玩笑,“愿意配合的人,你又不愿意。”说完看看王军。王军装看不见,四望。等都逛完,王军才顺带问了三元严尔夫的情况。三元不大好意思。是。这一向忙。严尔夫人出来了,斯文一门心思扑在家里。她呢,精力都集中在中心上。都没想起来还王军的人情。现在人家关心,三元不得不跟王斯文转述。

    斯文一定要请吃饭,当面感谢。三元怕尴尬,道:“要不送个东西算了。”斯文又觉得为难。送东西,便宜了不好,贵了也不好,显得不诚心。她坚持要请客。

    三元说:“要不你一个人请吧。”

    斯文说那多尴尬,要请就一起。又说:“把斯理也叫上。”三元顿时不高兴。什么意思啊?!这事儿跟斯理有关系吗?叫上他,防谁呢。还因为上次的“前车之鉴”在斯文心里过不去?斯文见三元脸上不大爽快,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斯理不是男的嘛,多少能陪着喝点儿。”

    三元道:“喝也喝不多,整点红的,咱俩能应付。”

    方案定好。三元就去约人,定在周末。王军爽快答应了。龚三元特地叮嘱王军,让说话稍微收着点儿,说她大姑姐是老师,比较严肃,不习惯开玩笑。王军说:“还大姑姐呢,不是都离婚了嘛。要不是你,我都不乐意管这事儿!”说得好像自己使了多大力似的。

    周五下午,吴屈梦照例来公司点卯。喝个下午茶。三元把请王军吃饭的事儿说了。屈梦不打磕巴,突然蹦出一句,“老王,好像离了。”

    三元吓得屁股都离开了凳子。仿佛这事儿真跟自己有关系似的。“咋着?!”眼珠子快弹出来,追问。

    屈梦却见怪不怪,坐得稳稳地,“他老婆提的,估计女方有下家了吧。”

    “那……”三元欲言又止。

    “是的,”屈梦接话,“老王被扫地出门了。”

    三元支支吾吾地,“那对他有什么影响,老王不是早就想离吗。”吴屈梦憋足气,“他想离个屁!他有什么?也就剩个职位了,混退休的事儿!”手指插了插头发,“他现在就是大爷!”

    老大爷的大爷。

    三元悚然。屈梦觉察出闺蜜的异样,笑得奇奇怪怪地,“干吗?他对你有意思?”三元忙说不是,又说听你这么一说都不敢跟他吃饭了。屈梦道:“怕啥,你该吃饭吃饭,客客气气地,吃完带你大姑姐走人,他能怎么着。”

    是,王军是不能怎么着。一个巴掌拍不响。

    次日,三元特地早到了些。王军已经在包厢等着了。服务员看茶。王军陡然来一句,“东西收到了吧?”

    三元不理解,“什么东西?”

    “花,”王军比画着,“红的,两束。”

    这他妈的……合着那两束红玫瑰,是他送的。什么居心?!三元觉得自己今儿整个一个羊入虎口。但也不好撕破脸,她只要用笑容掩饰,“老王,你这是干吗?”

    王军厚颜无耻地,“干吗干吗,这还不懂吗?我对你,”食指来回点,“走心了!”

    三元没见识过这种正面强攻。哎,其实不是第一回了。王军就这风格。她说咱不开玩笑。他啧一声,说怎么叫开玩笑呢,我来得早就是要跟你单独说几句,回头你又说当着什么大姑姐不好说话。说到这儿王军眼翻着,挺不屑地说:“都离婚了还管那么多,我要不是看你面子,我认识她谁我帮什么忙?”

    龚三元愣在那儿。王某人这是步步紧逼。

    她只好撑住了,挑明了,“你是不是跟你爱人,离了。”

    “是,因为你。”王军不讲道理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没征求我意见跟我没关系啊!这……”三元真急。王军嬉皮笑脸地,摁三元坐下,“我这不现在告诉你,不就跟你有关系了嘛。元元,你不接着我,我可真就,啪,这脸,直接拍地上了。”

    三元摆手,要撤。

    王军上赶着,“元元,我是真觉得遇到真爱了,不然我不会这样!”三元不给面子,“不是,你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吗?什么真爱假爱。”王军顿时暴怒,语无伦次道:“谁扫?!扫谁?!这辈子只有我扫别人,哪有别人扫我?!”

    两人正吵吵着,斯文进来了。三元起身拽住斯文,“走,不吃了!”王军大嚷,“您别走,您走了没人付钱,我走!”说完,真就扬长而去。

    斯文一头雾水,她只能抓住三元,“到底怎么了这是?”三元不作声。斯文追问:“他欺负你了?”三元不耐烦,“没有!咱们吃!什么玩意儿!臭狗屎!”王斯文被吓得不敢说话,只好陪着三元享用这顿团购的四人份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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