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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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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支起来了,草坪上铺着餐垫,阳光微暖,美中不足的是,风大。没办法,北京的春天,永远一股子大风。不过好在两位女士都戴了帽子,一个宽沿的,一个鸭舌帽,头发才不至于乱飞。均为一副不怕风吹雨打的样子,拒绝坐帐篷里。

    海超和八斗坐在女士们对面。都盘着腿。海超最近锻炼少,吃得多,又胖了。尤其屁股。都是肉,刚冒头的青草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界透几口气就被他压扁了。

    餐垫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吃食。有些是小廖的手笔。

    小廖跟慧慧是同学。在大学图书馆工作,负责编条目。这在八斗看来实在,是天底下第一舒坦的美差。尤其是学校还分了福利房,价格低得离谱,更让人眼羡不已。

    这次野餐会,是小廖和海超发起的。没办法,两个人在线上聊得太好。就差以身相许了。奔现是刚需。鉴于奔现的种种风险,两个人死活拉上慧慧和八斗。

    八斗不乐意,问慧慧的意思。

    史慧慧来一句,“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植物园春色大好。男、女士分头来。海超原本说去接,八斗也是这意思。慧慧、小廖不让。

    男士们到得早。园门口,八斗打趣海超,“什么感觉?”

    海超白他一眼,故意问什么意思。

    八斗说:“心脏有没有怦怦跳?”

    海超说不跳那是死人。

    八斗嬉笑着,“我预感你今天能成。”

    海超道:“平常心,就当交个朋友。”陆海超不是第一次相亲,早成老油条了。不过,等到两位女士到场。八斗看海超见到小廖的第一反应心里就有底了:他亲爱的老同学是失望的。不怪海超,实在是女方线上线下差别太大。

    光体重看着就相差二十斤。

    朋友圈里,小廖是尖脸,鹅蛋脸;现实中,包子脸。朋友圈里,小廖小巧玲珑,窈窕可人;现实中,起码一米七的大个儿,虎背熊腰的。朋友圈里,小廖经常抒情,文艺得很;现实中,嗓门很大,一副虎妞派头。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对现实中的海超感兴趣。一见面就问东问西。一揽子获取了两位男士的全部信息。

    等到四个人逛了一会园子,在山坡草地上落座的时候,小廖端着手机,仔细研究,冷不丁对海超蹦出一句,“你是火,我是金,你克我。”吓得海超奥利奥都快吃不下去了,笑不嗤嗤地说:“我哪敢呀。”

    小廖又对八斗,“你是木,你得听我的。”

    八斗笑,说我肯定听你的。

    慧慧问:“那我呢?”她也懂点命理,但故意装不懂。小廖说我不知道你具体生日。慧慧报了,小廖翻万年历,瞅了一会儿,说:“你是土,土生金,”一把揽住慧慧的胳臂,亲昵地,“我得跟你好。”又指着八斗,再看慧慧,“他克你。”又指海超,“他生你。”

    海超立马说:“我是好人。”

    众人哈哈一笑。八斗不想被看得太透。转而问小廖图书馆里的事,夸那儿特岁月静好。

    小廖撇嘴,“好什么呀,跟婚姻一样,里头跟外头看着,两码事儿。”拿起一块拿破仑,重重咬下去,碎屑乱蹦,“我有个同事,跟我一起进馆的,都已经是中层干部了,”扫其他三人一眼,“结果……”

    她停住了。卖个关子。

    海超按捺不住,“结果被双规了?”他很有政治觉悟。

    小廖嗨一声,揭秘,“结果就上礼拜,被她老公杀了。”很有点解说法制节目的意思。

    三个听众纷纷张大嘴。剧情转折太惊悚。尤其是小廖这么轻描淡写说出,就更具有杀伤力。

    还是海超嚷嚷着,“为什么呀?”

    小廖说:“不知道,警方还在调查。查出来也不会公布。”

    海超:“八成给她老公戴绿帽了。”

    八斗胳膊肘拐了海超一下,示意他闭嘴。

    慧慧问:“有孩子么。”

    小廖说孩子两岁。慧慧咋舌,“所以,不婚不育保平安。爸爸杀了妈妈,这让孩子以后怎么做人。”

    八斗连忙劝,说这也只是个别现象。

    小廖跟着说:“现在离婚的也多。”

    海超当即表态,“反正要是我结了婚,就跟那人过一辈子。”

    小廖呵呵一笑,反问:“那要两个人不对付,相互看着难受,过不下去了呢?”

    海超说那也得过。反正我结婚了就不离。

    有点想当然。任性了。

    八斗尴尬。他刚离婚。

    小廖提着口气说怎么听着像恐怖情人呢。慧慧笑着对八斗,“这事儿,咱们都没有发言权,叔有。”八斗更尴尬了。海超笑着看八斗,并不打算解围。

    小廖没弄清人物关系,对慧慧,“什么叔?是大叔,还是什么叔?”

    慧慧不解释。

    八斗说我算她表叔。又说:“我离婚了。”

    八斗的坦诚令众人不晓得如何应对。他只好自己把话拾起来,“非常难。”他只说出这三个字,却好像有万语千言似的。小伙伴们都不说话,任凭风在人际间欢跳着穿梭。“非常痛,”八斗又一句形容,“就好像你的人生旅途中,遇到一座山,你耗尽了全部力气也爬不过去。”

    说法很文艺。女士们都叹息。

    海超伸出一只手,扶着八斗的肩膀,好像要给他力量。

    小廖忽然喜剧般嚷嚷,“哎呀,弄得我都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了。”手舞足蹈状。

    八斗苦笑。仿佛为自己做了不好的示范抱歉。

    慧慧定定地看着八斗,陡然抛出一句,“其实你已经站在山顶很久了。”

    众人一愣。这充满哲思的句子。八斗望着慧慧,她面容平静。好像再大的风,也不能令湖水泛起涟漪。她也是经历过大伤痛的人啊!

    慧慧跟着说:“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滑下来而已。”

    沉默继续。气氛一直调动不起来。

    远远地,一个大人带两个孩子走过来。八斗仔细看,发现竟是姐夫王斯理带着蓓蓓、默默。他连忙起身,小跑着过去招呼。斯理还算平和,问他来玩呢。八斗回身看,说几个朋友踏青、野餐。又问:“我姐呢?”

    斯理停顿一下,才答:“她有事。”

    八斗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三元正在射箭馆。她姿势老摆不好。今天的局,是王总组的。她和珊姐莅临。八斗说了在植物园的偶遇。三元说是,王斯理带着去了。还说自己工作上有点事,正在谈业务。

    挂了电话,手机收好。王总走过来,笑容跟快化了的冰激凌似的,“行不行?”

    三元不好意思地,“有点对不准,眼花。”最后两个字刚说出来就有点后悔。

    眼花。老花嘛。等于自己说自己老。龚三元笑得尴尬。属于自嘲。王总却走近了,说了句“来”,然后,手把手教三元摆姿势。

    大手包小手,三元感到一阵暖。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跟除丈夫和儿子以外的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而且还是肌肤之亲。一时间她身体僵硬,跟被油炸过似的,任凭他摆弄。箭也打不稳,靶也看不清。最终在他臂力的帮助下射了出去。

    脱靶了。

    她实在不是个好学生。他也不是算是个好老师。

    他不放弃,说“再来”。三元谎称手臂酸了。珊姐凑过来,一步三摇。她今儿穿了条高腰白色紧身裤,屁股包得跟奶黄包似的,两条腿长是长,但不直,像崎岖的山路,十八弯。

    “差不多了吧。”陈永珊问。

    王总不失时机宣布收官。

    珊姐笑不嗤嗤地说:“晚上我不喝酒。”

    王总打趣,“你不喝酒,那就不成席了。”

    是,酒肯定是要喝的。不痛饮。小酌。依旧有点上头。夜色一层层洇开。局散了,还是王总自告奋勇送三元。可是等上了车才发现,王总这回没请代驾。三元奋力保持清醒,“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王总笑眯眯地,手放在三元手上。龚三元没躲。躲开就太雏儿了。半个身子压上来,王总动真格的。三元小声说:“不行。”王总索性拉着三元下车。迎面两个大酒店。他问:“去哪个?你说。”三元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选了酒店,就等于达成了默契,后续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只是,三元还莫名的有点负罪感。离开王斯理,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另一个男人。

    是的,交。三元觉得自己还是被动的。她扪心自问,龚三元,你喜欢王某人吗。不不不。一次相互帮助,就谈喜欢不喜欢,未免要求太高了。不说喜欢,说讨不讨厌。行吧。不能永远纸上谈兵。常年吃素,姑奶奶今儿也开开荤。龚三元轻轻点了点左边那家灯光更柔和的酒店。故事便开始了。

    没话。进门就入正题。事情办完。王总的话才稠了。“元元,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好女人。”

    甜言蜜语厚积薄发。每一句都是炸弹,炸得三元五迷三道。她不禁苦笑。好女人。她足足当了半辈子。当累了。偶尔她也想当个坏女人。人见人怕。充满魅力。予取予求。

    “然后呢。”三元问。

    “没然后。”王总说。

    三元开始穿衣服,王总拉住她。她轻轻推开,“王总,”停顿一下,“我该走了。”

    “别叫我王总,”王总说,“叫我军军。”

    三元叫不出口。在他的反复要求下,她才轻轻唤了一声。跟吐了口痰似的。王总又说:“你可能也听说了,我老婆在国外,我们分居多年了。”晴天一个霹雳。这消息她可没听说。王军还是有妇之夫?那她成什么了?被小三?荒不荒唐。

    三元埋怨地说:“你怎么不早说。”

    王军连忙欠起身子,跪在**,“我以为你知道,”又故作轻松地,“其实也没什么,”再去拉三元的手,“我的意思是,我跟她分居多年,已经算事实离婚,你要是愿意,我就回去办手续。”

    这算是求婚吗。三元发蒙。被小三,被求婚,一切来得迅雷不及掩耳。这男的入戏太快。她两岸猿声啼不住,他轻舟已过万重山!三元道:“不是……你知道我什么情况吗?”王军说知道,都没关系。

    三元期期艾艾地,“你这是……缺德……”

    最后两个字有点煞风景。王总怕是也没想到,不过一夜春宵,缺德两个字一不小心戴头上了。

    王军恳切地,“元元,咱都这个岁数了,遇到一个合适的多难呀……”龚三元没听下去。不真实。她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王军,王军的话,王军的婚姻关系,跟王军共处的这个空间。都太过虚幻。跟拍仙侠戏绿幕似的。逃。逃吧。她匆忙逃到大街上,酒全醒了。四顾茫然。她拿手机叫车。无。叫车软件上,搜索车子的圈圈外扩。前面仍旧有七十多个人排队。呵呵,大家都很忙。这五光十色的夜,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地铁停运了。没办法,三元只好往珊姐家所在的方向去。打不着车,只能凑合一夜。

    三元给珊姐打电话。陈永珊第一句话就是,“老王欺负你了吗?”三元愣了一下,说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掩盖什么。但“欺负”这个词,她不喜欢。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可她强迫自己不那么想,愿打愿挨的事,顶多算一次“过招”。她不允许别人(包括她自己)把她想成是弱势的一方。

    好在,走到第二个红绿灯,来了辆出租。三元一招手,车停了。好了,终于能回家了。行了,也算证明了她龚三元是有吸引力的。而且,人家还求婚了呢。绿野,仙踪。现在她要回自己的城堡。道路空旷,车子疾驰,跟飞似的。坐在车上,三元不禁想,如果刚才她答应了,会怎样?闪婚?直接打脸斯理所说的她没人要的言辞?彻底扬眉吐气?算了。哪能当真。她才没那么鲁莽。王军的话不可全信。他是老司机,逢场作戏惯了。真要求婚,得清醒的时候才作数。不过就那她也不会答应。她龚三元还没糊涂,王军那种男人,她是吃不住的。

    风驰电掣,到家了。三元轻轻开门,没开灯。可王斯理却像等着似的。她刚进来,他就起来上厕所。

    灯被摁开了。

    三元古怪的动作在灯光下显影。像小偷。

    斯理睡眼惺忪,抱怨,“这一天天的。”

    他猜到了?不不不。不可能。她天衣无缝。

    只是,龚三元忽然又有些自责,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似的。但她立刻意识到,她跟他已经离婚了。她凭什么接受他精神上的辖制。她是自由的。哪怕出去吃了个大亏。她也是自由的、自主的。她乐意!

    龚三元压着嗓子反驳,“管好你自己!”

    斯理又说:“儿子成绩上来了。”跨度太大,三元没反应过来,“哪儿?”她问。王斯理不高兴,“老师在群里的表扬你都不看嘛。”三元这才掏出手机,迅速翻看。是,有。儿子争气。信息跳动。晃眼。糟糕。要命。王军发来的。三颗红心。三元跟见到鬼似的,赶忙删除,匆匆钻进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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