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扬波,整艘打捞船跟着轻微摆动。
甲板上的女人们饶有兴致打量抱头蹲着的商烛。
其中一个身穿连体防水橙色工服的女水手,对连煋使了个眼色,看热闹似的告诉她:“这是商烛,江州有名的狂躁症,和她认识的,全都挨过她的巴掌。”
二嫂子湿漉漉跑到商烛身边,也学商烛抱头蹲下,赶紧为商烛说好话:“没有的,都是谣言,我是商烛的嫂子,没有挨过她的巴掌。”
商烛抱住二嫂子:“船长,我真的是好人,官方认证的好市民,我还有证呢,你们别误杀好人啊。”
连煋经常出海,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度过,并不清楚江州市的情况。
她拿起手机,给丈夫发了条微信:“你知道商烛吗?”
丈夫很快转给她几条新闻:“这个商某就是商烛。”
#商某参加泼水节被泼水后,恼羞成怒用空水瓶连抽五十三个路人被拘留十天罚款一千#
#商某看电影时暴力拆卸按摩椅被影院索赔导致冲突,被拘留五天罚款五百#
#商某因路怒症多次与同行司机发生冲突被吊销驾驶证#
#商某独自追踪通缉犯七天七夜,协助警方破案有功,荣获江州市好市民证书#
连煋简单翻阅这些新闻,再看向抱头蹲着的商烛,这人还真是奇葩。
她转动手里的枪,问道:“刚才是谁骂我们臭鱼烂虾?”
“他,就是他!就是这个烂货,快点一枪崩了他吧,求你了。”商烛推出裴京越。
连煋又望向裴京越,“你是她什么人?”
“丈夫。”
商烛偷瞄连煋手里的枪,赌她枪里没子弹,扯着裴京越上前道:“这是我老公,他愿意替妻担罪,你有本事就枪毙他,来来来,开枪呀。”
裴京越被商烛扯得衣领歪斜,微微转头匆忙整理,衬衣扣子扣到顶端。
连煋捡起刚才商烛用来砸她的水瓶,放手心捏了捏,“商烛,你很狂啊?”
“我打遍天下无敌手,狂一点怎么了,你不服?”商烛还嘴硬。
连煋将空水瓶扔给她:“刚才我们有五个人都被你用水瓶抽了,你现在拿瓶子抽自己五下,我就不和你计较。”
“抽我老公成吗?”商烛真心实意。
连煋:“不成。”
商烛抱着二嫂子,又问:“那抽我嫂子成吗?”
连煋:“不成。”
商烛气得牙痒痒,虎落平阳被犬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的游艇被撞翻了,还被这帮人围着撒气。怒火彻底点燃,捡起瓶子跳起来冲向连煋:“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当我好欺负呢,也不打听我商烛是什么人!”
连煋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手枪再次指向她。
商烛头往她跟前凑,主动抵住枪口:“来来来,朝着打,看看你的枪还是我的脑袋硬。你要是打不死我,我今天把你们全杀了。”
连煋移开枪口,往栏杆开了一枪,子弹近乎擦着商烛的耳朵飞过,发出空气爆破的嗡声。
商烛脸白如纸,随即蹲下拧开水瓶盖子:“船长,您喝水。”
连煋:“你要把我们全杀了?”
商烛腆着笑:“不,我自杀,我自杀。”
连煋终于问起正事:“这里是公海,你来这儿干嘛?”
商烛:“我来犯贱来了,我这人从小嘴贱,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人话。”
“哦。”商烛想全盘托出,转念冒出警惕性。
万一这些人和偷拍团伙是一伙的呢,她追踪这么久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匆忙将二嫂子拉到自己身边:“我带我二嫂子来钓鱼,听说公海的鱼又大又肥。结果鱼都没钓到,你就把我们的游艇撞个底朝天,这算怎么回事嘛。”
连煋瞧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漏水,正在往下沉的游艇,“明明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说我们撞你的?小船遇到大船要主动保持船距,这你不清楚?”
“凭什么要我们保持船距,你们怎么不主动避开我们呢?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连煋直皱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商烛猛地站起身:“谁知道你说的什么鸟语!现在,立刻,马上把我的游艇捞起来,然后送我们回港口,不然我拆了你这破船。”
连煋大拇指在手枪上摩挲:“你说什么?”
商烛蹲下:“船长,请问可以帮我们捞起游艇,送我们回港口吗?”
连煋:“我们是正规作业的打捞船,你要让我们捞游艇,还送回港口,得按市场价交打捞费。”
商烛站起来气势汹汹用水瓶指她:“你还好意思和我要钱,信不信我把你扔太平洋去!”
连煋若无其事继续摸枪:“你刚说什么来的?”
商烛度蹲下,摆上笑脸:“嘿嘿,我说您看起来就是心胸宽广的人,比太平洋还宽呢。”
连煋:“一口价,十万。”
商烛猛然蹿起跳脚:“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劫呢,我的钱你也敢抢,不要命了!”
连煋继续摸枪。
商烛蹲下。
连煋放下枪。
商烛迅猛起身。
连煋继续摸枪。
商烛又蹲下
连煋忍不住了:“你在跟我玩仰卧起坐呢?”
商烛老实蹲好,不再闹了。
经过二嫂子的交涉,连煋这边的意思是,可以帮她们把游艇捞起拖在船尾,但她们的打捞船还有任务,明天才能回港口。
商烛这边如果愿意等,就留在船上过夜明天一起走。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找人来接。
裴京越借用打捞船的卫星电话和岸上的人沟通,说是可以叫人来接,但位置太远,估计也得等到晚上才能赶到。
商烛道:“算了算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
打捞船吃晚饭时叫了商烛三人,并且收费一人三百,商烛气得干了四碗米饭,决定吃饱饭后找连煋单挑。她活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吃完饭筷子一撩,冲过去就想给连煋一个过肩摔,被连煋灵活闪开了。
商烛不屈不挠奋勇上前,拳脚风声凛冽,拳头砸在舱壁,落下明显凹痕。裴京越和二嫂子去拦商烛,都被她一一甩开。
连煋道:“你不找茬就皮痒?”
“你撞了我的游艇,还欺负我,我凭什么要低三下四!”
“那就到甲板上打。”连煋说道,带着五名水手往甲板上去了。
商烛紧步跟上,一到甲板就出手,她根本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她平日一打二十都经历过。从小到大打架碾压式断层式胜利,不可能输。
这次,却完全超出意料。
这片地方风浪大,船身摇晃厉害,她还没施展拳脚,船一晃动,自己被自己的力度带倒,滚在甲板上。反观连煋几人,她们在海上生活久了,平衡能力千锤百炼,始终站得稳稳当当。
商烛甩甩头,勉强起身站起向连煋六人一起攻击,试图靠力度和速度取胜。
不知道是不是掌舵员在驾驶舱搞鬼,只要她一出击,船体立马晃动,她的力气和速度都被卸了大半。
商烛这辈子打架都没输得这么惨,连煋一踹过来,她就趴甲板上了。
颜面尽失,她捂住脸躺在甲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裴京越和二嫂子过来扶她,二嫂子安慰道:“她们以多欺少,没事的,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等上了岸再找她们复仇。”
“还想复仇?”一名水手道。
二嫂子苦笑拍自己的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打捞船舱室不多,晚上商烛、裴京越、二嫂子被安排在同一个舱房,只有两张床。
商烛躺床上抱着二嫂子痛哭流涕:“这不是欺负人吗!哪有这样的道理,把我的游艇撞翻了,还打我。”
二嫂子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道被欺负有多难受了吧,以后你别随便打人骂人了。”
“我要不是晕船,我能打不过她们?该死的连煋,这口气我咽不下,得让她知道谁才是江州市的最强者。”商烛确实晕船了,说话时嘴里一直在冒水。
夜里,她和裴京越睡一张床,二嫂子睡一张。
躺了半个小时,商烛感到晕船状况有所缓解,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撸起袖子离开舱房,直奔驾驶舱,上来就拍门。
“连煋,出来!有本事你和我单挑,以多欺少算什么女人,你再不出来,我破门而入了。”
门从里面打开,里头三个女人,船长连煋、水手长和轮机长。
她们看起来都还年轻,英挺高挑,每人手中拿着一把潜水/刀,桌上还放有一堆器具,消防斧、铁锤、潜水镰等。
三人纷纷转过头看向商烛,连煋问:“你有事吗?”
“就是过来和你们说晚安,晚安啦,船长大人。”商烛目光扫向她们的潜水/刀,挠挠头,表演痕迹丝滑迈开步子走了。
商烛走后,连煋问一旁的水手长:“她家里人都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吗?”
水手长:“听说去了,在诊所和医生打起来了。”
商烛回到住宿舱,裴京越坐起来问:“你去哪里了?”
商烛上了床乖乖躺他身边:“出去吹海风冷静了一下。”
她越想越气,猛然给了裴京越一拳,单手搂住他的脖子问:“你说,连煋还有个老公就在江州,你认识?”
“嗯,叫邵淮。家里做邮轮旅游的,之前见过几次。”
商烛摸着裴京越的耳朵,咬牙切齿:“邵淮是吧,我记住了。收拾不了连煋,我还收拾不了她老公吗,妻债夫偿,等回到岸上,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