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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开霁 正文 第240章 天地宇寰兴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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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天地宇寰兴瑞象时也,命也,运也

    华瑶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庞,甘域国的使臣纷纷把头低下去了。

    华瑶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她酒量不好,也不能贪杯。但她必须把气势摆出来。她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高挂在墙壁上的灯笼里火光迸溅,灯光大亮,照得殿堂一片通明。

    甘域国的使臣们更是万分惊恐。他们只知道华瑶的武功已入化境,却不知道华瑶竟然把“控火御风之术”修炼到这般高深地步。

    那些灯笼距离华瑶至少有二十丈远,华瑶可以操控二十丈之外的烈火流风,她的武功境界一定是在化境之上,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这一场宴席也有歌舞助兴。舞者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剑客,剑法出神入化,剑锋破空之声如同霹雳般响亮,梁国武将拍手叫好,甘域国使臣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宴席结束之后,使臣回到了驿馆里,默默地收拾行囊。次日早晨,他们拜别华瑶,启程返回甘域国。他们快马加鞭,赶在三天之内把消息传给了甘域国的国王。

    华瑶耐心地等待了几天,甘域国果然又派遣了第二批使臣前来觐见华瑶。

    这一批使臣的首领是甘域国王子,名叫谷舒,今年刚满二十四岁。此人容貌英俊,体格强壮,在甘域国也很有声望。他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绞丝金链,深褐色长发只用缎带扎成一束,微卷的发尾落在他的背后。

    议事厅内,谷舒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恭敬道:“微臣参见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华瑶道:“请起,赐座。”

    谷舒坐到了一把木椅上。他缓声道:“殿下收服四方豪杰,平定天下祸乱,真是当今世上英明神武第一人。微臣久仰殿下威名,今日得见殿下尊荣,实在是三生有幸。”

    谷舒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华瑶身边的近臣。他看见谢云潇和杜兰泽分别坐在华瑶的左右两侧。

    谢云潇的外貌当真是完美无缺,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只让人想起雪山渺茫之景,不染世间尘埃,可望而不可及。而且谢云潇刚从庭院里走过来,今日早晨,小雨淅淅沥沥,庭院树木繁茂,树叶上雨水潮湿,谢云潇的衣袍、腰带、袖摆,甚至是鞋底都不曾沾染半分水雾,他的武功境界必然是远超常人的高深。

    谷舒转过头,又瞥了一眼杜兰泽。

    杜兰泽的仪态和气质也是超凡脱俗。她穿着素白色长裙,腰系一条黑色丝绦,分明是在给方谨守丧。

    杜兰泽对上谷舒的目光,微笑道:“请问你今日为何而来?”

    谷舒道:“我的父王依照殿下吩咐,处决了三位将军……”

    话没说完,谷舒拍了一下手。侍卫呈上了三只木盒,盒子里装着三位将军的人头。这三人之中,竟有两个死不瞑目,只有一个闭上了双眼。

    杜兰泽面不改色:“有劳了。”

    谷舒道:“父王敬仰殿下威名,愿意听从殿下号令。殿下为甘域国拟定了一份投降书,父王仔细读过了。那投降书共有三十七项条款,其中一项是开放甘域国南部的航道、港口、驿道、驿站,纳入大梁官兵的管辖范围……”

    华瑶打断了他的话:“不错。”

    谷舒语气谦卑:“微臣听说大梁国有一条不成文的法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是大梁国储君,您的宽恕和责罚都是恩赐……”

    他撩起衣袖,“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微臣恳求您赐下恩典,饶恕甘域国进犯大梁国边境之罪。”

    华瑶的视线没有一丝偏移:“我只谈正事,不讲废话。如果甘域国主同意全部条款,我自然会饶恕你们,大梁国与甘域国都能从中获益。”

    谷舒擡头,望着华瑶:“倘若甘域国交出了航道和驿道的管辖权,那我们甘域人如何做生意?如何经营农业和商业?如何运送货物?甘域国内,众多官吏、士兵、商人、书生会不会趁机造反?!微臣愧对甘域国民,更愧对殿下,请殿下赐微臣死罪!”

    华瑶道:“你这是要以死相逼?”

    谷舒道:“殿下言重了!”

    华瑶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大梁国和甘域国之间的战争,究竟是我们不想打,还是你们不能打?”

    谷舒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用甘域语说:“您要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我们宁愿决一死战。甘域人不能忍受屈辱,我们国主也要顾全自己的尊严。”

    华瑶目光冰冷,只用汉语回答:“甘域国主的尊严在他入侵大梁边境的那一天就应该消失了。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必须血债血偿。我和你商议条款,也是出于仁慈。倘若我失去了耐心,你再后悔也来不及。”

    谷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您又要开战吗?您就不怕甘域人起兵作乱,伤害驻守在甘域国的大梁官兵?”

    华瑶依旧平静地坐在龙椅上:“梁人和甘域人能否融洽相处,只看官府如何宣扬了。我并不是要逼死你,我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促进甘域国海陆贸易繁荣兴盛。大梁国地大物博、兵强马壮,甘域国与大梁国结盟的好处,你数都数不清,如此浅显的道理,就连三岁小孩也能想明白。”

    谷舒颤声道:“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要侵吞我们的地盘……”

    华瑶严肃道:“你要知道,你们只有两条路,第一,接受条款,第二,亡国灭族。”

    “亡国灭族”四个字,沉重响亮,如箭一般锋利,射入谷舒的耳孔。

    谷舒盯着华瑶,放出一句狠话:“我们甘域人上了战场也不怕死,更不会输给你们粱人。”

    华瑶看着他:“你杀过粱人吗?”

    谷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华瑶冷声道:“你再敢大放厥词,我立刻杀了你,用你的鲜血祭奠冤魂。”

    议事厅里卷起一道刚猛强悍的劲风,瞬间从谷舒的头顶扫过。谷舒连忙跪到了地上,甘域国的众多使臣跪在他的身后,众人异口同声:“微臣知罪,请殿下息怒。”

    谷舒呼吸急促,脖颈上隐隐浮现一条条青筋。

    华瑶心想,他明明比自己大四岁,城府还是差了一些。甘域国王为什么派他出任使臣?

    华瑶看向了杜兰泽。

    杜兰泽站起身来。她上前一步,轻声道:“凉州昨日传来消息,羯国的国王和王后已经去世了。羯国王室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羯国内部动荡不安,八大部族分崩离析,更像是一盘散沙。”

    杜兰泽掀开一块盖在木板上的绸布,显现出一张羯国的详细地图。

    杜兰泽握住一支炭笔,勾描出一条全新的边境线:“不出半年,羯国便会亡国了。”

    谷舒犹豫半晌,才问道:“羌国……”

    杜兰泽道:“羌国的国王有两个儿子,长子失踪了,生死未知,次子桑顿已被启明军俘虏了。”

    谷舒道:“桑顿、桑顿……他在你们手里?”

    杜兰泽道:“正是如此。你也不必为他担心,大梁国与羌国谈判结束之前,启明军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谷舒听出了杜兰泽的言外之意。羌国也向大梁国投降了。

    羌国的国王是个精明老练的女人。自从启明军与羌国交战以来,羌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羌国的文臣武将也有满肚子怨言。羌国的国王必须寻求退路,顺便把她一向宠爱的儿子赎回去,或许羌国会成为大梁国的盟友,重修两国之好。休战,和谈,签订盟约,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

    当天傍晚,甘域国的使臣全部退下了,华瑶又和杜兰泽商量了一会儿政事。她们一定要抢占甘域国南部的驿道和港口,是因为启明军在羯国找到了几处金矿和铜矿,若要开采矿石,必须从甘域国的运河借道行船。

    华瑶的心里已有了主意,无论甘域国主是否同意,这几条运河她要定了。羯国的金矿和铜矿,她也要定了。羯国士兵屠杀沧州官民数十万人,羯国付不起赔款,那就用羯国本土的矿山来结算,她会把羯国的金山银山全部搬回大梁。

    天快黑了,华瑶离开了议事厅,走在一条清幽小路上。她独自一人穿过浓密树荫,灯光照出一座寂静庭院,地上洒着几片枯黄落叶,沾满了潮湿水雾,无端生出凄凉萧瑟之感。

    华瑶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她站在门口,轻轻地敲响房门,屋内传来回音:“请进,殿下。”

    华瑶推开木门,跨过门槛,屋内的木桌上亮着一盏烛灯,灯火飘摇,似明欲灭。

    空气

    中漂浮着淡淡药香,华瑶略微低下头,又擡头向前望去,燕雨正躺在一张木床上,齐风坐在床边,用一条毛巾擦拭燕雨的面容。

    华瑶小声问:“燕雨怎么样了?”

    齐风道:“多谢殿下关心,还是老样子。早些时候,周老前辈也来探望了燕雨,她教会了我许多针灸的技巧。她说,长此以往,燕雨也许会……会突然醒过来。”

    华瑶连忙坐到齐风的身侧。她抓住燕雨的手腕,替他把脉,他的脉象如同一条丝线,细微轻缓。他的脸颊也消瘦了不少,眼眶浮现出淡淡的紫青色。

    华瑶静静地注视着他的面庞,他好像也睡着了,就像方谨一样。她不禁有些恍惚了,燕雨的魂魄,究竟游荡到了哪个世界?

    华瑶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燕雨毫无反应。

    华瑶自言自语:“你知道吗?羌国和甘域国都投降了,羯国名存实亡,再过几个月,等到边境战事平定,大梁国的政局就要翻新了。”

    华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燕雨说这些。近日以来,她时常想起儿时的光阴,燕雨和齐风都是她的玩伴。他们在庭院里捉迷藏、放风筝、讲故事、追逐打闹,记忆中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她就长大了。

    齐风道:“战争……快要结束了吗?”

    华瑶道:“是啊,真是个好消息。”

    齐风点了点头。

    华瑶道:“你也瘦了一点。”

    她擡起手,似要触摸他的脸颊。他一动不动,只等她的指尖落到他的脸上。

    华瑶还没碰到他,又把手收回去了。她轻声说:“你的头发上有一小片树叶。”

    齐风解释道:“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的心脏也变成了一片树叶,漂浮在期待之上,惆怅之下。他向来不善言辞,此时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静默地坐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灯光把他的身影投到了墙上,他和华瑶还隔着一尺距离,彼此的影子没有一丝重叠的痕迹。

    华瑶忽然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齐风道:“没有……暂时没有。”

    华瑶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份食盒。”

    齐风打开了华瑶递过来的食盒,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那盒子里装着鸡丝卷饼、姜醋螃蟹肉、清炒白菜、凉拌莴笋,以及一小碟玫瑰酥糕,很合他的口味。

    齐风轻声回答:“多谢……谢谢。”

    华瑶的声音比他更轻:“我听说你这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燕雨。我不会再让你冒险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齐风道:“你要赶我走吗?”

    华瑶急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风把食盒的盖子扣上了,华瑶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擡头,看着我。”

    齐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看见齐风的眼里泛着泪光,她很惊讶。齐风立即把头侧过去了,她追问道:“你哭了吗?”

    齐风道:“我……我没哭。”

    他怕自己会害她担心。他涨红了脸,编出一句拙劣的谎话:“我、我不会哭。”

    华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生硬地挤出一句:“你不要哭了。”

    齐风道:“对不起。”

    华瑶道:“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华瑶又把食盒打开,放到桌上,还把筷子递到了他的手里。她小声说:“人在肚子饿的时候最伤心。吃饱了,洗个澡,再睡一觉,你心里会更舒服些。”

    齐风道:“我现在就吃饭。”

    华瑶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赶你走,我想和你一起回京城,我知道你和燕雨不喜欢打打杀杀,你们都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你们可以住在皇城,或者京城郊外,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筷子不慎敲到了瓷盘上,撞出了一声轻响,齐风的嘴里塞了一块卷饼。他又把头转到另一边,缓慢地咀嚼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行为古怪,就连寻常的礼节都没顾上。

    他懊恼又烦闷,声音里透着无奈:“多谢殿下关照,我感激不尽。”

    华瑶从袖中取出两只平安符:“你和燕雨的生辰快到了,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生辰礼。等你们回到了京城,我再送你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齐风接过平安符。这是莲花形状的平安符,做工十分精巧,紫霞色丝绢织成了八瓣莲花,花蕊上绣着几个篆体字,齐风一个也不认识。

    齐风问:“我以后能不能学认字?”

    华瑶道:“当然可以。”

    齐风道:“等到燕雨醒了,我就能教他读书认字。”

    华瑶的心弦一霎绷紧了。她听周谦说,燕雨也许永远也不会醒来。可她必须给齐风留一个念想。她不能斩断他仅存的希望。

    华瑶认真道:“燕雨会是一个好学生。其实他一直很听你的话,也只有你能管得住他。”

    齐风和华瑶之间的距离仅有半尺,他不敢再靠近一寸,只怕自己会发现眼前一切都是幻觉,是他在幻觉中设想出来的自欺欺人的一点安慰。

    齐风垂头看着燕雨,灯光模糊,燕雨神色平静,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忐忑不安,燕雨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齐风“刷”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皱眉了,你看见了吗?”

    华瑶心神恍惚,完全没注意到燕雨的表情,却撒谎道:“嗯!我也看见了!”

    齐风急忙道:“要不要把周老前辈叫过来?”

    华瑶还没回答,门外传来一声叹息:“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呢。”

    华瑶走过去拉开木门,周谦和华瑶打了个照面:“老臣参见殿下。”

    华瑶道:“免礼,你来给燕雨把脉。”

    周谦快步走到床前,先给燕雨把脉,随后又在他身上施行了针灸治疗。燕雨的病情没有任何起色,周谦还说:“再等等吧,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华瑶点了一下头。她喃喃自语:“我也不知天意如何,只愿燕雨早日醒过来。”

    周谦把银针收入木盒:“殿下是天生贵人,金口玉言……”

    华瑶却说:“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命也,运也。”

    周谦放下了木盒:“是啊,您能有今日成就,正是因为您才学高、武功强,运气也好,您把人情世故看得十分透彻。”

    华瑶难得谦虚一回:“倒也算不上透彻,我只是有感而发。”

    周谦提起一盏灯笼,她把华瑶和齐风都引到了庭院里。

    夕阳斜照,树影纵横,华瑶站在一棵桃花树下,透过树叶的缝隙观望天空。

    天色渐暗,满树桃花迎风招展。

    周谦把灯笼挂在一根树枝上,起手一挥长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耀眼白光。

    烈火飞扬,青烟漂浮,那几株桃树竟是纹丝不动,每一朵桃花都少了一片花瓣。纷纷花瓣飘落半空,又拼成了几百朵桃花,融入烟尘之中,化为灰烬。

    周谦对剑风的运用纯熟自如,她的剑风好像一种活物,全然依照她的设想活动,既能进攻,又能防守,还能一片一片采摘花瓣,散入飞烟流风。这等精妙的剑法,真让华瑶大开眼界。

    华瑶不禁问道:“我能学会吗?”

    周谦道:“殿下天资聪颖,这世上没有您学不会的功法。”

    华瑶知道周谦又要教她武功了。

    近日以来,周谦不分昼夜地教导华瑶习武,好像很着急似的。

    华瑶不知道周谦究竟在急什么,华瑶总是学得很认真。她聪明好学,无论天资还是根骨都是最上乘的。经过半个多月的刻苦练习,她的武功境界又精进了一层,距离“天下第一高手”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今日周谦不教剑法,她打算传授心法口诀。她把口诀念了一遍,又问:“你们二人听懂了吗?”

    华瑶似懂非懂:“大概明白一点点。”

    齐风完全不懂:“晚辈实在不知道您刚才说了什么。”

    天已经黑下来了,华瑶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的双眼比烛芯更明亮。她直勾勾地盯

    着周谦,只等周谦为她讲解心法口诀。

    周谦收剑回鞘:“这口诀的第一句是‘轻重各异,强弱定势’,你们首先要明白如何控制自己出招的轻重缓急。你用在剑上的劲力,就像是一只转轮,随时能做到相互转换。”

    华瑶的悟性远超齐风。经过周谦的一番点拨,华瑶差不多能做出个样子,齐风不小心削断了一根桃枝。

    桃花摔落在地,枝叶纷飞,齐风懊恼地后退两步,还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华瑶调侃道:“这可是周老前辈的绝招,她老人家练了好几年,难道你还想在一天之内学会吗?你也太贪心了。”

    齐风道:“我知道自己学不会,只可惜桃花开得正好,落在地上,全都凋谢了。”

    华瑶从地上捡起几枝桃花,扎成一束,递给齐风:“放进花瓶里,多少还能做个摆件,挺不错的。桃花的花期只有半个月,你也不必怜惜它,好好欣赏就是了。”

    齐风接过花束,很淡地笑了笑。

    自从燕雨出事以来,齐风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今日是华瑶第一次看见齐风流露笑意。

    华瑶和齐风对视片刻,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又跑去练剑了。

    这一练又是一个多时辰,华瑶的招式毫无进展,齐风更是一窍不通。华瑶不由得感到挫败。她做梦都想练出周谦那般精湛奥妙的剑法。她能用剑气把每一朵桃花撕得粉碎,却不知道如何使出刚柔并济的绝招。她要修炼到武学宗师的神妙境界,真是比登天还难。

    华瑶抱着长剑,坐到了台阶上。她一手托腮,看着齐风在庭院里练剑。她心里想的还是心法口诀。

    周谦坐到了华瑶的身旁:“您还在思考口诀?”

    华瑶道:“嗯。”

    周谦不禁笑出声来:“您也算是皇族里勤奋刻苦第一人了。”

    华瑶否认道:“不,我皇兄东无,比我更勤奋。每天早晨天还没亮,东无就起床练功了,我还没睡醒……”

    周谦道:“那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那会儿您年纪还小,每天多睡一两个时辰,对身体有好处。再说了,东无如此勤奋,还不是败在了您的手下?”

    华瑶毫不谦虚:“嗯,这倒是,我毕竟是真龙天女,运气比东无好多了。”

    话锋一转,她承认道:“不过,东无的武功比我强很多,再给我两三年,我也追不上他的境界。”

    周谦的语气十分平稳:“强、弱、高、低,这四个字,也是相对而言的。什么是强,什么是弱?再强壮的人,也有衰老病死的那一天。”

    华瑶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周谦。过了片刻,她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人在世上,大多只能活到八十岁,还要经历幼年、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其中幼年、童年、老年至少有五十年,强壮健全的时光,大概只有三十年。强者不一定是真正的强者,只是相对弱者更强,当他遭受疲惫、饥饿、疾苦、病痛的折磨,他也不再是强者了,并非人力所能勉强。”

    周谦道:“殿下确实是聪慧透彻,最多不过三四个月,您就能领悟这一门功法了。”

    华瑶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到底是要教我武功,还是要教我为政之道?我回到京城之后,就要登基称帝了。”

    周谦道:“道理都是相通的,您体谅民生疾苦,终会成为一代明君。”

    周谦搭住华瑶的手腕,深厚精妙的内力传入华瑶的筋脉,积聚在她丹田之内,渐渐在她周身运转。

    华瑶只觉得浑身劲力充沛,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她能听见数十丈之外的动静,也能看见桃树上的细微纹理,她身处的世界越发广阔了。

    华瑶惊喜道:“多谢……老师指教!”

    周谦笑道:“能教导殿下,真是我的福气。”

    *

    数天之后,华瑶率领启明军返回京城。

    此时正是阳春四月,京城百姓夹道欢迎,几乎万人空巷。

    秦州和岱州的小麦已在本月上旬迎来了大丰收,吴州、容州、康州三省也是风调雨顺。号称“中原粮仓”的几个大省焕发了生机,华瑶从羯国夺来的财富又充实了大梁国库的款项,北方边境渐渐安定了,西南战线也频传捷报,满朝文武不得不佩服华瑶的种种功绩。

    华瑶的车队尚未驶入京城,满朝文武已经在午门前的广场上等候了。

    众人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面朝城门,高声道:“臣等恭迎殿下凯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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