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风月宜年少大有收获
华瑶的心中充满自信,高高兴兴地继续读书。
她刚刚看完“上三道”的介绍,记住了清静道、正元道、太极道的奥义。
“上三道”之后的第四道,名为“浮沉道”,属于“中一道”,此道之人,心志不坚,品性不定,就像沧海中浮浮沉沉的一叶扁舟,随波而来,逐浪而去,八字批语为:“浮沉道,顺流之行者。”
归属于浮沉道的习武之人,若是与“上三道”来往密切,不仅能精进武力,还能修炼心力。
“上三道”的特点之一就是不屈不挠,其中尤以“太极道”最为顽强,太极道的心性坚若磐石,无论经受怎样的风吹雨打,始终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念,因而能够帮助他人专心一志,这也是太极道追随者众多的原因所在。
华瑶不禁点了点头,不错,很有道理,她已经把自己归类为太极道。
她确实是一个坚韧不拔、威武不屈的人。大梁朝的皇帝之位,除了她高阳华瑶,还有谁能坐?她命中注定要成为一代明君。
华瑶的心情更好了。
她翻过一页纸,开始研究“下三道”。
“下三道”分为幽冥道、邪祟道、地狱道。
幽冥道之人,不明事理、不通情理,缺乏仁智礼义的教化,只会凭着本性去屠戮众生,脑海中一片混混沌沌,全然不知自己的刀剑之下,葬送了多少枉死的冤魂,八字批语为:“幽冥道,混沌之畜类。”
这么看来,秦州叛军的众多将领,都可以算作“幽冥道”。他们到处烧杀抢掠,甚至以折磨老弱妇孺为乐,就像是野蛮的畜牲,蒙昧而愚蠢。
幽冥道已是作恶多端,邪祟道、地狱道又有哪些恶行?
华瑶定睛一看,只见“邪祟道”的描述更复杂。
邪祟道之人,豺狼之心,饿虎之性,极度贪财好色,只要掌握了一点权势,便能练出一身横征暴敛的本领。他们毫无一丝人性,奴性却是极强的,对上极尽谄媚,对下极尽剥削,明知自己罪恶滔天,仍要榨取弱势群体的最后一滴血,八字批语为:“邪祟道,乱世之恶奴。”
华瑶若有所思。这本书显然是嫉恶如仇,只从武者的品性上分类,却没提及法令法规的弊端,以及世态人情的炎凉。
就比如,晋明在秦州横征暴敛,他必然会放任一群恶奴盘剥百姓,除了皇帝,无人能制止他作孽,偏偏皇帝并不经常管教他,他一手造就了秦州的乱世之祸。究竟是他培养了恶奴,还是恶奴诱导了他?这其中的缘由,不为外人所知。
华瑶默默地叹了口气,在这乱世之中,笃信“仁善”二字,何其不易?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创造一个不愁温饱、不惧风雨的太平盛世。
华瑶匆匆往下翻,看见了“下三道”的最后一道“地狱道”。
出乎华瑶的意料,地狱道的篇章缺失了七页,残存的语句是:“地狱道,无惧无畏,无情无义,无恩无怨,无理无法……极易走火入魔……身死之日,神灭形消……”
华瑶一下就想到了她的兄长,高阳东无。
地狱道的寥寥数语,格外贴合东无的心性。
残破的纸页上,依稀写出了地狱道的十字批语:“地狱道,尸山血海之妖魔。”
华瑶有一点惊讶,其余六道的批语都只有八个字,“地狱道”的批语却有十个字,可见“地狱道”真的很不一般。
或许是因为,“地狱道”的零星残页,勾起了华瑶的好奇心,她飞快地翻阅整本书,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看完了全部内容。
《武学七道》的后半部分,正是一本武功秘籍。此书的功法极为神妙,先把武者分为七道,然后详细地叙述“上三道”与“中一道”应该如何提升内功、精修外法,每一道都有独特的诀窍。
华瑶的悟性极高、灵性极强,经过她的一番审视,她不仅确认了秘诀行之有效,还当场试用了一回。
“太极道”的功法,果然与她十分契合。
她依照书中所写的秘诀,运转内息一周天,只觉浑身气力充沛,血脉循环畅通,筋骨更加强健,双手双脚蕴含着劲力,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的心神归入一片纤尘不染的净土。
此时此刻,华瑶再去揣摩自己的剑法,就仿佛换成了另一人的视角,能从各个方向审视她的薄弱之处。
窗外青竹摇影,流风微动,华瑶正在闭目调息,竟然依稀窥见院中景致,原是因为她的感官比平日里更敏锐,就连直觉都变得更强烈了。
华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睁开双眼,灵台一片清明。
既然秘诀如此有效,华瑶也放下了顾虑。她过目不忘,很快就把《武学七道》的后半部分背了下来。
此书说明了“上三道”与“中一道”的练气运力之诀窍,也指出了这四道所对应的弱点,华瑶身边的武将几乎都属于这四道,为了保护他们,华瑶便把描述弱点的那几页全撕了,扔进香炉里烧掉。
此书的意图,大概是惩恶扬善,丝毫不提“下三道”如何修炼,还记载了对付“下三道”的策略,确实拓宽了华瑶的思路。只可惜,地狱道的相关章节又缺失了,徒留几张破旧的、泛黄的残页。
华瑶偏不信邪。
她拆开书封,里里外外地检查一遍,仍未找到任何关于地狱道的蛛丝马迹,但她发现了书封内侧的一处私章印记,朱雀展翅的形状,红喙金羽,历久弥新,她对此十分熟悉——这是兴平帝麾下第一大将的私章。
兴平帝是华瑶的曾祖母。
曾祖母麾下第一大将,乃是一位身高八尺的魁梧女人。她身披金丝甲,手持银环刀,民间称其为“金甲将军”。
华瑶很小的时候,偶然听闻金甲将军的事迹,心底涌起一股崇敬之情,太后就送了她一副金甲将军的画作。
说实话,那幅画不太好看,名为“麻雀啄食”,却把麻雀画成一坨黑,笔锋粗糙而浑厚,展现出狂野的风格,华瑶根本看不懂。
金甲将军的私章,倒是给华瑶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个私章印记,就是整幅画上,唯一让她觉得好看的东西。
现如今,再看这本《武学七道》,难道是金甲将军的著作吗?这也是说得通的。金甲将军的武功出神入化,远超当世一切武学宗师,而且她的平生之志也确实是惩恶扬善,她还自创了一条格言:“吾乃凡人,无奈凡人,为人为仁,难舍难分。”
正是因为兴平帝、金甲将军……以及众多有识之士的共同努力,才能开创出流传千古的“兴平之治”。
华瑶的心中荡起一阵慷慨之情。她合上书页,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恰好遇到了前来报信的白其姝。
白其姝含笑道:“殿下的心情很好啊。”
华瑶牵住她的左手:“确实还可以,我正想和你说,我找到了一本秘籍,书中有几条口诀,都是练气运力的法门,我已经试过了,成效显著,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她们的周围是一片茂密竹林,夕阳乱筛竹影,石子路侧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淙淙地流动着,水面上波光流连,映照着她们二人的倒影。
白其姝忽然上前一步,与华瑶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说话的嗓音很轻,比流水声更浅:“适合您的修炼口诀,不一定适合我。我启蒙太晚了,调息运气的方法还是我自创的,后来就练了一身杂七杂八的功夫……我行走江湖,既要用剑,也要用毒,单靠武功是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
华瑶原先就察觉到了,白其姝的武功很独特,她的剑法诡异又灵活,乃是华瑶生平见所未见。
华瑶真没想到,白其姝的习武之路竟然如此艰难。
说来奇怪,白其姝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天资聪颖,根骨绝佳,自幼就应该有名师辅导。往前推个二十年,也就是白其姝小时候,白家的家主雷厉风行,治家经商的手段又很高超,白其姝作为家主的孙女,诞生之初便能显现习武的根骨,家主对她必定十分器重。她又怎会沦落到自创内功的地步?
调息运气的方法,乃是习武的根基所在,直接决定了内功的深浅,而且要从年幼时练起,稳扎稳打,才能一点一点地提升起来。
白其姝的内功并不出众,原是因为她小时候过得太苦吗?
白其姝的身世真是一个未解之谜。
华瑶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其姝,白其姝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华瑶并未追问,还说:“你为我出生入死,我自然明白你的苦心。我曾经说过,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为你撑腰的。”
白其姝的手腕还被华瑶握着,她的掌心微微地出汗了,这一时之间,她竟然无话可讲。过了片刻,她才说:“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对您坦白的。”
心跳声咚咚地响起来,过往的遭遇让她极度愤怒,可是华瑶的安慰又让她平静,她笑着转移话题:“请您把练武的口诀传授给我吧。”
华瑶很大方地分享了“正元道”、“太极道”、“浮沉道”的口诀,奇怪的是,这三种口诀,竟然没有一个适用于白其姝。
华瑶暗自惊讶,白其姝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华瑶不禁怀疑起《武学七道》的适用范围,想来也是,如果《武学七道》的作者真是金甲将军,那这本书大概创作于一百年前,显然,金甲将军落后于时代了。武功秘籍也应该与时俱进。
华瑶不再多虑。她牵着白其姝,在竹林小道上不慌不忙地走着,竹林的尽头是一道洒金朱红垂花门,秦三腰悬长刀,正站在门边。
秦三也才刚到不久。大概半个时辰之前,她接到了华瑶的命令,便从校场赶了过来。
临近园林之时,秦三隐约听见华瑶和白其姝正在谈论武功秘诀。
秦三的武功已入化境,在武学上也是颇有自信的,她顺口一问:“您方才说的口诀,很难吗?您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跟我说说吧,我也很想替您分忧。”
华瑶与白其姝对视一眼,又转头去看秦三。
华瑶依旧很大方、很坦荡地把“正元道”的口诀传授给了秦三。
这口诀简便易行,还有无穷奥妙,秦三初试之下,四肢百骸的真气运转舒畅,心境也平和了许多,此时若是打坐入定,必然大有收获。
秦三感慨道:“您的口诀,真是厉害极了,特别适合潜心静修,伤后疗愈的效果也很好……”她抱拳行礼:“多谢殿下指教。”
华瑶点了一下头。她忽然想起来,六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在屋顶上竭尽全力砍杀刺客,濒临气衰力竭之境,休养了好几天也没痊愈。今天下午,她在书房依照口诀调息运气,所有症状都在不知不觉间减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吗?
短短六天之间
,华瑶的武功提升了一截。
华瑶压下心头的喜悦,领着秦三和白其姝赶赴军营。
*
酉时三刻,天已将近黄昏。
宛城衙门的议事厅内,琉璃宫灯高高地悬挂在半空,四面八方烛火交织,明亮如昼,十几位宛城官员正坐在灯下,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话,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心里却都在盼望华瑶尽快出现。
宛城总兵官崔纬,竟然高居上位。他的背后站着二十位武功高手,他自身的武功也是非同凡响。他的双掌各握着四枚铜球,这铜球极为沉重,他却能用一根手指轻易地挑起铜球,稳稳地停留在指端。
众多文官还在窃窃私语,崔纬发话道:“在座的各位,莫急,公主快来了。”
崔纬与华瑶僵持多日,华瑶略占上风。崔纬按兵不动,只等华瑶大举进攻,然而就在两天前,华瑶要与他和谈,他怀疑其中有诈,和谈的地点被他定在了宛城衙门。
衙门里都是崔纬的人,崔纬仍不放心。他听说,宛城的青楼女子暗中帮助华瑶,华瑶又是个有恩必报的蠢货,今天他便特意抓来几位青楼女子作陪,其中包括宛城花魁,花千树。
花千树穿着一条红绸裙,外罩一件绯色纱衣,正跪坐在崔纬的脚边,半低着头,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好似一片即将凋零的红叶。
她对华瑶的帮助最大,崔纬本想杀了她,但她也算是制敌的筹码,崔纬就把她留了下来。
“擡头,”崔纬不屑地道,“别哭丧着脸。”
花千树眼含热泪:“大人,您和公主的争端,贱妾一无所知……贱妾生在娼门,本是极卑极贱的人,怎敢违抗您的命令?”
崔纬正要赏她一耳光,窗外飞来十支暗器,直冲崔纬的面门,崔纬脚下纵跳,裤腿还是被暗器刺破了。
议事厅的大门忽然敞开,众人还没看清来者是谁,数十道刀光剑影一霎晃过,所有文官当场暴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死尸遍地,血肉横飞,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崔纬的心里愤恨至极。他的计划竟然被全盘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