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偷看
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蒋萤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一晚好觉。
她睡意朦胧地在清晨醒来,浑身上下有一种久违的松快。
大脑神经像是被房间里的香气按摩了一夜,昨天爸妈的事情统统像是垃圾一样被扫除了。
由于睡得出奇的好,心情也好了许多,她起床拉开窗帘,甚至觉得窗外的雾霾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宽敞的复式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中年家政阿姨在洗手间里轻手轻脚地清洗衣物,见她醒了,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说她爸给买了早餐。
白色大理石台面的意式餐桌上摆着烧麦、叶儿粑和豆浆油条。
又土又洋,十分不搭。
蒋萤在餐桌边坐下,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她爸把店开在了市里,也不可能再回县城住。
但既然她现在知道了这房子的来头,继续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蒋萤咬了口烧麦,打开手机就看见她爸的留言,说他已经去店里忙了,让她记得吃早餐,要是今天有空可以去店里逛逛,看看她老爹的新事业。
现在蒋志文打起精神来继续生活,她自然要表态以作支持。
吃饱后,蒋萤便带上电脑,照着蒋志文给的地址去了店里。
成都这些年开了很多网红餐厅,装修很有格调,但本地人要是出门想吃点儿地道的,还是要去些看起来土了吧唧,接地气的馆子。
蒋志文开的就是这样的小馆子,卖的是蹄花汤,门店前有折叠小木桌和塑料凳摆在门口,蒋萤一到店门前,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店里人手不算多,除了蒋志文外,只有一个他招来打下手的学徒。
小伙子叫赵连,十九岁,浓眉大眼,白白胖胖,估计有熬夜的习惯,眼睛下边儿有明显的黑眼圈,乍一看有点儿像人形熊猫。
他见到蒋萤的时候脸刷地红了,说没想到小老板学历这么高还长这么漂亮。
蒋志文知道蒋萤要来,就给她在店门口收银台边上腾出了位置,还给她从隔壁的奶茶店里买了杯奶茶。
“奶茶店的小妹说这杯叫茉莉什么的卖得最好。”蒋志文很殷勤地说。
在小时候,父母还没分开那会儿,蒋萤也总是坐在家里以前开的馆子里写作业,她妈坐在收银台收钱,爸爸在后厨掌勺。
她这次本来是打算在这里看一眼就去附近找个咖啡厅坐坐,但见她爸这期待的眼神,索性拿出电脑坐下,准备在店里多待一会儿。
蒋萤在寒假没什么正事儿要做,但之前俞斯言递交给哈佛的科研助理申请一直没结果,最近在看其他的科研机会,她就趁自己有时间帮他润色一下应聘材料。
不过一打开邮箱,她发现自己今早已经收到了导师关于毕业论文的初步回复。
整体评价不错,还有些需要细化的问题也都被林教授一一标注出来。
林教授还说她这篇论文里有中美两部分的数据,框架很完整,可以在完稿后考虑试着投一下国外的SSCI期刊,而她研究的青少年行为障碍问题,今后进入硕博阶段的学习后,还可以结合她在临床方向的科研经验,做进一步的细分研究。
这对蒋萤来说是相当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她帮俞斯言看完材料就一头扎进了论文里,直接就在她爸的餐馆里坐到了天黑。
“小妹妹,要一碗炖蹄花。”
一个打扮新潮,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的年轻客人拉开蒋萤这桌边的椅子坐下。
她还在查新文献,头也没擡地指着在隔壁桌擦桌子的赵连说:“我不管收银,您找他吧。”
结果这位年轻客人“啧”了一声,对她说:“放个寒假这么努力干嘛,连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啊。”
蒋萤猛地擡头,手一伸把他帽子摘下来,对上这男生带着笑意的双眼。
她哭笑不得地对蒙绍说:“你裹成这样,戴着口罩说话嗡嗡的,我哪猜得出你是谁。”
“大雾霾天儿的,得带口罩保护皮肤和呼吸道。”
蒙绍从包里掏出一个新口罩丢给她。
蒋萤没跟他客气,接过口罩,又问:“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陪你妈打麻将呢。”
现在蒙绍也是老板一枚,元旦过后在北京没什么事儿,直接就飞回成都线上办公开会,蒋萤昨天到成都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搬家开店的事情,没想到他今天就溜过来了。
蒙绍一听打麻将就露出了痛苦面具,“算了吧,和我妈和她的老姐妹坐在一起,我打麻将不敢赢,还老被介绍女朋友,这不是来找你清静清静。”
恰好蒋萤也对着电脑七八个小时了,索性收起电脑,跟在后厨的爸爸打了声招呼,蒋志文一听蒙绍来了,高兴地出来跟他聊了几句,又端上两碗蹄花汤,一小碟拌肥肠。
两人就并排坐在塑料凳小木桌边吃上了。
蒙绍个高腿长,坐在桌边显得相当局促,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干完,长腿一伸,身体带着椅子往后一挪,解放身体。
“你爸现在精神不错啊,你们现在搬哪儿了?”
蒋萤还像以前一样,吃饭慢吞吞的,听他问起这件事就放下了筷子,幽幽道:“这事情说来话长。”
蒙绍知道她的德性,说:“说话不耽误吃饭,你继续吃。”
于是蒋萤边吃边说。
这房子是前男友的,但现在她联系不上陆之奚,陆之奚的人也不出现。她爸缺根筋,现在过得又很乐呵。
蒋萤初步的想法是再租个房子。
蒙绍听到陆之奚的名字就直皱眉,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但忍了又忍,只道:
“住我那儿吧。我爸妈在咱俩高中毕业那年不久搬来市里了吗?前年我奶身体不好,我就出钱在那小区又买了套房子,但老太太没住上,那房子现在也是空着。地儿肯定没复式那么大,但也挺舒坦的。”
他又跟蒋萤分析,且不论她前男友做这件事是好心还是恶意,现在媒体上关于他们家的新闻还没有变少,猜测也越来越多,这时候最好不要跟他的资产扯上关系。
“我那房子租给外人还不如租给自己人呢。”
蒙绍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公司过两天准备开会商量分红的事情,我预计到你手上能有大概是五十万。”
蒋萤一愣,惊道:“这么多?!”
他笑了下,“这个数不算多。”
今年公司利润很高,但大部分都列入了下一年的经营预算里,而蒋萤持股只有5%,此外还要交税款,一层层扣下来就只有这么个小数字。
但对于蒋萤来说这真是很大一笔钱。
她拍了把蒙绍的肩,“你真是我的福星。”
蒙绍摆摆手,“要是没有你,这笔钱我也赚不上,毕竟我俩当年是一起拜的财神,算是团队作战,我出苦力,你当吉祥物。”
夜里,蒋萤跟爸爸好好谈了一下房子的问题。
她没提陆之奚的事情,而是胡诌了一番诸如房子太大,给人添人气儿会耗自己气运之类的话,又把蒙绍那套房子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不过在蒙绍那儿也不是白住,亲兄弟明算账,但他打了个优惠折扣给蒋志文,价格上已经很划算,平常蒋志文还能跟蒙绍爸妈走动走动,是一桩好事。
蒋志文也知道自己住在那套复式房子里是占了便宜,被蒋萤这么说了一通,果然同意了。
生活就是这样,一旦不顺到了极点,就会触底反弹。
三天后,他们就在蒙绍的帮忙下迅速地搬完家,蒋萤从里到外神清气爽。
可这回,她本以为自己能睡得比之前更香,却直接失眠到了半夜。
在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蒋萤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外套走到客厅坐下。
这套房子是蒙绍亲自安排装修的,当时本意是给家里老人住,所以装修风格也很温馨,木质家具为主,这两天又买了许多绿植,暖色调的家居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可蒋萤认床。
她靠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微信的对话框里,她和俞斯言的对话停留在十点。
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聊些日常的事情,但从他们在十月认识的时候开始聊到现在,有意思的事儿已经不多了,聊天的频率也渐渐降了下来。
俞斯言还试着问了一下蒋萤这两天的状态,见她好了许多,隔着屏幕蒋萤都能感觉他松了口气。
蒋萤已经感觉到,俞斯言在感受到她情绪不佳时也会有心理压力,他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会儿她失眠,很想找个人说话,但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他,索性刷起了很久没用的社交软件。
现在她还是能看到不少关于陆之奚家的新闻,但风向已经隐隐有了变化,已经从娱乐性质的家族丑闻转到了财经板块,有不少质疑他们家近两年的经营战略和盈利能力的声音。
有人批评他们在亚洲大规模裁员,忽视员工福利,还有人还从他们家的过往的公开财报里挑出几项失败的投资开始大做文章。
过了那么多天,关于威廉姆斯家的消息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几天她安排搬家,陆之奚的人也没有出面。
难道是因为家里出事儿了?
蒋萤打开很久没用的微博,看了眼昨日访客记录。
一如既往,陆之奚还有闲心偷看。
可奇怪的是,本该显示他ip的那栏变成了空白。
蒋萤退出微博,心想,他想看就看吧,
他整天跟那陶土姜饼人大眼瞪小眼,总比冷不丁在她眼前冒出来要好。
但她没想到,后面一连好几天,自己都在持续地失眠。
蒋萤不得不找上在复式公寓干过活的那位家政阿姨,问她之前清洗衣物的岩兰草凝露是什么牌子。
阿姨说:“我也不懂喔,那上面全是外国字,是我们公司老板直接送来的。”
蒋萤一听,只好作罢,可没想到第二天那阿姨又联系了她,说去公司问了一下,老板直接送了一箱过来。
阿姨还说,这个牌子是不在市面上销售,之后蒋萤用完了可以直接联系她,她再送新的过来。如果还需要家政服务,她立刻能上门干活。
蒋萤谢过之后,问起价格,对方却坚决不要她付钱,说是老板送的。她说直接给老板付钱,可又得知那老板也是受人所托,但背后出现的雇主并没有露面。
她向来秉持不白拿东西的原则,这回是第一次犯了愁。
陆之奚彻底不见了踪影,但她的确需要用这凝露。
思来想去,蒋萤准备等回北京再说,实在不行,到时候可以请戚闻转交。
时间一天天过去,蒋萤在成都的寒假生活也安定下来。
每天她不是去爸爸的店里,就是找个咖啡厅坐下,改论文、看文献。闲下来就和俞斯言视频一会儿,偶尔蒙绍有空了,两人就去大吃一顿。
陆之奚再也没出现,妈妈王歆也再也没出现。
一眨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蒋志文这天关了店面,带着蒋萤去蒙绍爸妈家做客。
两家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坐下来就像一家人。
夜里吃过年夜饭后,长辈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机声音放得大,热闹得很。
蒋萤跟蒙绍在书房里,用Switch跟俞斯言和周安宁联网打分手厨房。
两人头一次凑一起玩这游戏,打了两局后恨不得上手掐对方脖子。
这时,蒋萤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击接通,那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
“萤萤,除夕快乐。”
蒋萤瞬间愣了。
她在游戏里负责看管的那口锅,这时恰好因为烹饪过久而起火。
蒙绍被她今晚展露的操作水平气得屡次给自己掐人中,这会儿看见她摸鱼,一边火急火燎地操纵手柄去拿灭火器,嘴里喊:“虫子,救火!!”
电话那头那道柔和声音忽然变冷了。
“你跟蒙绍单独在一起?什么起火了?”
蒋萤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是蒙绍?”
一旁的蒙绍注意到她语气不对,放下手柄,关了游戏语音和背景音乐。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蒙绍问:“谁啊?”
他注意到蒋萤有些奇怪的表情,又因为挨得近,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那人似乎在忍着不满地问蒋萤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俞斯言,又说他这段时间明明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做了,为什么她偏偏得找蒙绍。
蒙绍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拿过蒋萤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恶意的笑,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是陆之奚吧?听着啊,不管她有几个男朋友,她来我这儿才叫回家,懂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