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孕了!”玉莲说话时身体向前倾,故意压低了些声音,“阿玉人很瘦,冬天的时候大家都穿得多,也不太显。但是我和她经常一块吃饭,那年12月的时候,我就、发现她肚子大得厉害,我就问是怎么回事,阿玉说自己吃胖了,有点积食。但女人胖了和怀孕能一样吗?只是她自己不说,我也就装作不知道。但是我肯定,知道她怀孕的人不止我一个。至少曹老师应该也知道,没道理曹老师天天和阿玉在一起看不出来,对吧?而且啊……”玉莲加重了语气,神神秘秘地说,“第二年的1月或者2月,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快年关的时候,阿玉忽然说她爸得了什么重病,要回家照顾。她离开后,直到春天才再回来。我怀疑呀,根本不是阿玉她爸有病了,是她回去偷偷生了个孩子,等养好身子才回来的。”
“她生了个孩子?”吴乔阳被这消息极大地震惊到了。
“可不是嘛!”玉莲咂咂嘴。
之前关于阿玉的传闻里倒是提过她怀孕的消息,不过都说那个孩子没保住,但眼下玉莲又说,阿玉把孩子生了下来了。
江伊连忙追问道:“你确定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要怎么确定?亲眼见过才算吗?那我肯定没见过。”玉莲摇动着她纤细的手指头说,“但是你知道的,生下来孩子是要喂奶的。以前阿玉都跟我一块吃午饭,但自从她春天回来以后,中午就要离开一个小时,下午也要提前走。按道理讲,这不符合单位规定,但是曹老师从来没有说过阿玉。所以我猜,曹老师应该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阿玉回去就是为了喂奶。”
玉莲说得信誓旦旦,江伊一时也挑不出来毛病。她仔细想了想,如果阿玉生下一个孩子,而牛栏村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小孩的存在,那阿玉去世后,这个孩子被送到了什么地方,现在这个孩子又在何处呢?
“白玉!”江伊忽然拉住了吴乔阳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吴乔阳忙追着问。
因为有玉莲在,江伊不方便把话直接挑明,她压住吴乔阳的手,说:“等出去后我再告诉你。”
“什么白玉?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玉莲依旧是笑盈盈的。
如果对面换成了赵维桢或者田甜,其实说出来也不打紧。只是眼前这女人实在不是个好打交道的对象,江伊心里不得不防她,只能笑着说:“一点儿私事而已。”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知道的已经跟你们讲完了。”玉莲说着话,摇摆着纤细的水蛇腰站了起来,“开车来的,对吧?我去后面仓库里把你们买的咖啡豆搬出来过过秤,免得到时候说我缺斤短两,讹诈你们。”
“先不忙。”江伊伸手拦住玉莲问,“你知道阿玉当年住在什么地方吗?”
“我记得是在孟伦小学后面的一条老街上。当年那条街热闹得很,有开诊所的,有卖药的,有卖手工银器的,有卖假古董的,还有算命的,乱七八糟的人都在一块。”玉莲说着撇拉下嘴角,“不过前几年那条街被大改过,好多店铺都搬走了,留下的估计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你们要是想去就去,不过我估计什么也找不着,没太大意思。”
玉莲说完向里面走,招呼着店里的服务员去搬吴乔阳买的那六百斤咖啡豆。
“六百斤,会不会太多了?”江伊看向吴乔阳。
吴乔阳抿了抿嘴角,说:“这种黑心肝的家伙我见多了,怎么可能真的给我六百斤货物。我猜她就是到后面去转悠一圈回来,然后开个空头支票,再说过两天交货。这钱啊,咱们就当买线索了,我难道还真指望她一口气交给我六百斤咖啡豆啊?”
江伊觉得吴乔阳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他们等着老板娘空手出来,结果玉莲指挥着店里的几个服务员,居然真的扛出来了六个大麻袋包装的咖啡豆。
玉莲难得这么守约,反而让吴乔阳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摆手说:“我把钱付给你,东西就先不拿了。”
“别呀,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到时候说我欺负外地人。”玉莲笑着指向店外的大奔说,“你给开个车门呗,我们免费给你装上去。一共六百斤,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个地方自己拿秤称一下。”玉莲拍拍手上的灰,拿出手机亮了二维码,“一共三万九,你扫一扫吧。”
吴乔阳在店里付账,江伊站在车边,愣愣地看着他们把六大麻袋咖啡豆扔进了车上。
如今车的后备厢和后座被东西挤得满当当的,只留下了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位置。
“咖啡倒是蛮香的,这点没得挑,”江伊坐在副驾驶看向吴乔阳,无奈地笑,“你打算把这些货怎么办?总不能留着自己喝吧,这能喝到下辈子去。”
“等料理完手头的事再说吧。”吴乔阳回头瞧了一眼那满登登的咖啡豆,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对,你刚才在里面跟我说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吴乔阳问。
说到这里,江伊兴奋地拍了拍吴乔阳的胳膊:“我知道为什么你爸会收到那块白玉了!它不是什么诅咒!是因为阿玉死了,有人想用这块白玉找回孩子的父亲!但可能是信息传达出了错误,或者是你爸收到那块白玉后以为是个诅咒,结果被吓坏了,压根没有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内容,就急慌慌地把东西给了老村长。”
江伊这个推测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至少抛开诅咒这个说法,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吴乔阳点了点头,问:“怎么证明呢?”
“我们去阿玉姐之前生活的地方。”江伊说。
对于江伊这个提议,吴乔阳显得没那么乐观,他说:“刚才玉莲也说了,那边街道都改了,我们肯定找不着阿玉姐当年住的地方。况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谁还能记得她呢?”
吴乔阳说得并非没有道理,江伊听后轻叹了口气,说:“尽管希望渺茫,可我们还是得去试一试,万一还有人记得呢?更何况,我觉得玉莲的推测是可信的,阿玉当年可能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而牛栏村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阿玉偷偷养在身边的。十九年前,阿玉去世,之后孩子去了哪儿?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又不是小猫、小狗,或者衣服、物件,可以随地丢弃。那些老街坊也许知道些孩子的消息,被人领走了或者被福利院抱走了,总归会有个下落。”
阿玉的孩子大概率就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弟弟,吴乔阳听着江伊的分析,心里一动,说:“我爸跑来这边,会不会就是找那个孩子的?”
江伊曾经也闪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她否定了,摇头对吴乔阳说:“你爸爸对阿玉的死避之唯恐不及,他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一个尚且不能完全确认身份的孩子,甚至紧张到买了最近一班飞机跑来这里?”
可如果不是为了找孩子,他爸来西双版纳又是为了什么呢?吴乔阳一时也没个头绪,同时又忍不住要去想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当他和弟弟享受着优渥的生活时,那个孩子有没有吃饱穿暖?
“我们走!”吴乔阳打开导航,踩下油门。
玉莲说的老街是一条狭长的巷子,两米宽,吴乔阳的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又下雨了。”江伊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雨伞。
“总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吴乔阳低声抱怨了一句,打开车窗,伸出手,“雨不大我不打伞了,就这样吧。”
“小心着凉。”江伊提醒说。
“没事儿。”吴乔阳摇摇头说着从车里下来。
九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下去,青石板路上积着水,绵绵的雨滴落在人身上,力度不大,但又细又密,很快就能打湿衣服。吴乔阳往外走了几步便有些后悔,他想回去拿伞,但又觉得浪费时间。
吴乔阳正犹豫,走在后面的江伊过来,伞举过了他的头顶,说:“一起吧。”
“嗯,我来拿。”吴乔阳顺势从江伊的手里接过伞,两人往前走。
这条街已经看不出玉莲所说的繁华,店铺不算多,多数店面都窄窄的,拥挤在老街的两边。这个点儿,还亮着灯的就更加少,一眼瞧过去,只有几家零星的店面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