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连续写了二十多份实名举报信并按上指纹后,白素宽叫停了。
“今晚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随即让他起草一份给太太的信,劝其尽快出逃。
王林为了太太不犹豫,说自己是中弹快要咽气的情况下写的遗书,让太太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尽快营救女儿尽快逃跑。
写罢白素宽请他额外补充一段内容:“你女儿走之前需要写下认罪书,陈述她和米艮莲陷害白莹莹的过程,并将学校出现的阔太太罚据认下!”
“对,她败坏别人名声,最终搭上她自己的名声,该!“刘凤藻忍不住插嘴。
王林知道白素宽但凡提出任何要求,都绝无通融的可能性,更何况自己手上根本没有什么霞公府凶案现场的照片,都是情急编出来的,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让家小尽快逃走,时间拖延不得,声名扫地已经顾不得了,他于是依言做了补充。
之后白素宽和刘凤藻重新捆上他的双手,熄灭油灯,拿着那些举报信和家信爬上窖窨。
回到西厢房后,刘凤藻问:“老师,您真的要为了照片放了王卉他们吗?”
“没有什么照片,但王卉他们可以走。”白素宽道。
刘凤藻一愣:“没有照片?”
白素宽说:“米局长比之王林,狡猾更甚,怎能不防他留后手,这种事情不可能存在。”
刘凤藻气愤:“王狗耍花招!那您为啥答应他?”
“因为王卉越狱逃跑于我们有利。”
越狱成功意味着畏罪逃逸,不仅可以坐实罪名,而且会连累米局长。
“那样岂不是真要放他们一家走?”刘凤藻愤愤不平。
白素宽拍拍她的肩,叫她快去休息,事情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她们必须养精蓄锐迎接后续的反击。
刘凤藻听话地点了点头,只是眼底的某种情绪却愈燃愈烈。
座钟的钟摆‘磕托磕托’地摆动着,王太太坐在客厅等丈夫回来,女儿出事后,丈夫没心情兼顾肃奸工作,所以很少加班,夜夜回家,但今天格外晚,王太太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盹过去了,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时她惊醒了,看看丈夫仍未回来,心中莫名不祥。
前半夜她已给局里打过电话,当时长警就说局长离开办公室好几个多钟头了,这个点儿仍然未归,会是去哪了?
院子里响起砰砰砰三声敲门声,她连忙起身,出门时婆婆和周妈也醒了,一面系着肋下的纽子一面从屋里出来,三人一前一后去应门,就着月光望过去,厚重的木门上夹着一封信,打开门发现外面已经无人,王太太第六感极其不妙,拿着信匆匆回屋看,越看脸色越灰,丈夫的语气是临死前的坚持,字里行间不容许她有任何的犹豫,并告诉她要迅速要隐秘,米局长不会甘心受连累的。
王太太虽然从女儿出事的第一天就提议逃跑,但真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反而六神无主了。她反复看信反复甄别,和丈夫二十年的夫妻默契,让她最终相信并做了逃跑决定。
支开婆婆和周妈,她关上书房门捶墙哭泣,想到丈夫那句事不宜迟切勿拖延,才抹掉眼泪赶快筹划。
白素宽选择在纱帽胡同赁房子就是因为距离王家近,便于实施对王林的绑架行动,今晚一连往返两趟,这第二次从王家返回后,胡同里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和刘凤藻将黄包车推进院子,屋里屋外黑洞洞,吴妈二丫早已哄了龙凤胎入睡,她俩进西厢房换下伪装的衣裳后,洗漱歇息。
窖窨里,王林努力尝试想松开身上的绳子,然而无济于事,最终累瘫在墙边,心里期望着妻小收到信后尽快离开。
忽然有人从窖口下来,身形高大,不是白素宽而是刘凤藻,一股不祥袭上心头。
刘凤藻一言不发地趋近,内心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以至于胳膊发抖,差点握不住手上的菜刀。
父亲被迫害至死,母亲被游街示众,她对王家的恨深入骨髓。
王林感受到杀意,惶然道:“你要干什么,你们没有照片决计掰不倒米家!”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照片吗?”刘凤藻将菜刀对准他,眼前浮现出父亲临死前的画面。
当日没能杀了王卉,如今王林近在眼前,老师却饶过了他,刘凤藻不能忍。
可她究竟年轻,王林这样的老油条知道如何对她攻防,仰脖道:“你来吧,照着这儿砍,否则一刀砍不死。”
刘凤藻愣了,她举起刀对准,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行事尚需一鼓作气再而衰,更何况杀人这等急需激情的事,恨意和恐惧在心里交织,她脸色苍白,紧闭眼挥下刀。
“凤藻!”
白素宽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换回她的理智,菜刀落下砸在旁边的地上,她才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白素宽充满安抚的眼睛,她终于放肆地流出眼泪,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我要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凤藻,再等等。”
明明个子高过白素宽许多,此时白素宽却宛如母亲,紧紧抱着她,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抚平她的心。
回到屋子,刘凤藻冷静了下来,白素宽才严肃地告知她,王林现在动不得。
“杀掉王林和米慕葵不是彻底的报仇,只要他们利益集团的权势在,他们即便死了,还有可能被洗白。到时候黑白再次颠倒,乌合之众又要掉转矛头,我们永远也洗不清污名。”
白素宽回想自己实施报仇的每一步,从聂文弄到王麻子,每一次矛头都直指米和王,但对方始终可以借用权力或金钱摆平风波,就连调动了官太太群体效应的罚据事件都在被试图化解。
作为普通人,报仇伸冤就是如此之难!
“所以,想要彻底报仇,就得阻止利益集团的干预,而扳倒米局长是唯一切入点。”白素宽郑重地说,“我们一定会杀王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来动手,你还要在北平继续生活,我不想你真正背上杀人的包袱。”
刘凤藻早已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是乍一听忽然一顿,问:“那您呢,您不留下吗?”
白素宽落寞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做进一步解释。
一年前,为了彻底摆脱那段患得患失的婚姻,她不告而别离开了方醒秋,吴妈因为她当年的救命之恩执意要带着女儿追随,路上她发现自己怀孕决定生下来,怀胎十月落草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发誓不能让方家把孩子抢走,回北平的初衷是打算和家人二次告别,然后换地方谋生,如今亲人遇害,这片伤心地更待不得了……
她不愿细说,心中只有报仇,二人熄了油灯躺下后,她问刘凤藻:“米艮莲和你关系不错对不对?”
上次‘捉花捐’事件发生后,刘凤藻的信息满天飞,白素宽从中得知她从前竟跟米艮莲私交甚好。
刘凤藻苦笑了,旁人看来,米艮莲待她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米艮莲对她的那种俯视与虚伪,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中,尤其那次抄写经书她以为是真心的,于是熬夜赶工抄完,结果第二天感恩戴德交给米艮莲,之后她却在厕所纸篓里看到了那堆经书……
她道:“您觉得这是好吗?”
白素宽“表面好就够了,接下去按我说的办,接近米艮莲,监视他们一家人的动态。”
刘凤藻明白这是卧底的意思,郑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