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事件让米家大丢脸面,社会上众说纷纭,连警察局的大小巡警都在暗中非议。
王林虽然知道蹊跷,但苦于没有证据,查来查去,案子指向就是一个巧合事件——王二麻子敲诈不成打击报复、结果意外身亡。
米局长为了降低影响力,指示说算了,花俩钱把王麻子的爹妈打发掉,再放几条花边新闻把舆论一压,事情尽快按下去。
王林认可这种处理方式,毕竟王麻子涉及到霞公府案,真翻腾起来免不得惊动居仁堂,大意不得。
但米慕葵不乐意放弃调查,一来他认为王麻子和自己无冤无仇,不至于如此处心积虑地败坏自己,此案背后必有机关;二来自己名声受损严重,不洗清不能服众。
王林说:“贤弟多虑了,王麻子虽然打了诸多电话,但毕竟范围有限,和报纸广播的传播力度不能同日而语,只要案子捂住不再扩散,人们的嘴传着传着就断了。”
他说更何况结案只是明面的说法,只是试图让外人尽快忘掉此事,其实暗中调查是不会停止的。
如此米慕葵答应了,但感觉非常不踏实。
王林说:“事情的确比之前想象的复杂,尤其上面惩治贪腐的力度越来越强,不防不行。我看白宁氏案,咱们有必要再上一层保险。”
米慕亏不解,问:“王兄的意思的是?”
王林喟叹,说之前认为白家子女不官不贵翻不起什么浪花,但现在想想,兄妹三人若是轮番折腾,常年打官司翻案,那势必也会在社会上引起反响,到时难免会被上面注意到这个案子,所以最好把一切不利因子打扫干净,叫他们即便回来后想翻案,也无从了解案情始末。
米慕葵会意:“灭了牢里那丫头?”
王林点点头,并道:“还有那个老仆丁二。”
米慕葵赞许,即便白家人翻案惊动不到上层,他也受不了了,多咱事情不消停,多咱他家就不能安宁,成日介做着外人的谈资,这样显赫荣耀的家族,怎消受得起这等磋磨!
“我尽快叫魏三去办。”
王林说:“分阶段办,不然一次死两个,太明显。”
二人主意已定,忽然电话响起,来电的竟是分局的长警,急匆匆且语无伦次地说小姐出事了、清心女中报警了,报到了局长那里。
自打霞公府案之后,王林一听清心女中就警铃大作,比听到女儿出事还心惊,他匆匆告辞往警察局赶去,不过已然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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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头前,清心女中乱成一锅粥,几位官太太家长怒气冲冲地要报警报官,其他家长也不依不饶,群起围攻王卉母女。她们今天受邀来学校参加协商会,慧心班的女生中途冲进来,拿着十多张暗娼罚据,集体指控是王卉所为。王卉母女反驳,斥她们血口喷人,为了自证清白主动提出验字迹验指纹。而太太团们都是人精,担心出现监守自盗,在王卉母亲派人报警之后,又用学校电话联名打给警察局长,要求高层介入。
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刘凤藻从校外返回来,她回家的路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方老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计划?知道后又为何只阻止不戳破?方老师是什么人?学校前几天出现伪造罚据后,刘凤藻留心观察很久,学生们并无可疑之人,她一直感到诡异至极,但现在忽然有种猜测……
当她冲进校门后,正好目睹群情激愤的场面,快心之余,想到自己若是今天在场,一定会成为王林的头号甚至唯一嫌疑人,到时自己将会怎样的报复不言而喻,虽然她今早已经决心以命一搏,但现在这种下场显然对王家来说更为致命。
是方老师刻意将自己支开的。
阔太太们义愤填膺,人群中,方老师清冷地立在后面,刘凤藻怔怔地看着她,感觉到自己背上仿佛长起了翅膀,生活忽然变得有希望。
不觉中,她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警察局,米局长从门口出来双手下按,试图让众人冷静,而满脸窦娥冤的王卉和王太太哭丧着要求在大庭广众之下验指纹,她们这样坚决,让声讨者们心虚了,嘀咕说:“既然是伪造罚据,那指纹也可以是伪造的呀,不定用的谁的呢用了她家老妈子指纹也说不准。”
人们忽然对接下来的验指纹不抱希望了,但王卉和她母亲除了这一根救命稻草没别的,坚持要求公开验指纹,技术人员搬出仪器当众鉴定,结果让王卉王太太以及刘凤藻大跌眼镜,指纹竟然是王卉的!
「蚂蚁撼大树·壹」
事情闹得太大,米局长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下令对王卉施行拘禁调查,好在验票后发现公章和纸版是仿造,故而定性王卉属于个人诽谤行为,没有连累她父亲。
此事上了当日各大晚报,一时间轰动北平,纵观民国以来,诽谤案在社会上一向稀少且没有入刑先例,寥寥数桩也都是以罚款处置了结,但今日这桩牵涉到公信力,警察局不好袒护,只能变相关押,说是拘禁,其实吃住都并不差。
身体不受磋磨,但心理无比煎熬,王卉和家人都知道是遭到陷害了,但正如当初白莹莹遭遇丑闻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样,他们现在也百口莫辩无处喊冤,除非查清真相把人证物证摆出来,否则王卉不能被保释。
今日刘凤藻不在场,由此看来之前的罚据不是她所为,他们疑错了对象。
那么肇事者到底是谁?与自家多大仇?王林不禁想到霞公府案,难道白家人已经回来了?
就算如此,罚据上的指纹该如何解释?王林让女儿好生回想,哪怕是趁着熟睡按上指纹,也该有迹可循,家中全是自己人,问题只能出在学校或别地。
王卉苦苦思索,忽然身上打了个激灵,脱口道:“那天体育课!”
王林鹰隼一般的眼睛看过来。
女儿怔怔地道:“那天上课的当口我忽然肚子疼,跑了好几趟厕所,本来老师让同学送我回家,但我拉肚子拉到浑身发软头晕目眩,只想趴在桌子上缓缓,偏巧后一节课是体育,同学们都去外面了,我一人趴在桌上昏睡,隐约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冷阴阴的,也不确定是梦境还是现实,睡得好沉好沉,我一直以为是拉脱水导致了低血糖,但现在想来……”
“拉肚子前吃过什么?在哪吃的”王林问。
“什么都没吃,但喝过水,从开水房打的……啊,想起来了,喝了两次,最后一次就是上完厕所回来喝的。”
毫无疑问,她先被下了泻药,而后被下了蒙汗药,之所以这样搭配,就是为了混淆意识,让王卉以为是拉肚子拉得晕头涨脑导致的病理性犯困……
如此环环紧扣,陷害者到底是谁?王林重新梳理,让女儿把在场的学生和老师全部列在宣纸上,挨个分析。
“方老师……这是谁?”
“新来的。日文老师离职后,学校陆陆续续招了好几个新□□,差不多都是上月入职的。”
“可今天在场的新□□只有她。”王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