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少年 正文 第64章 诗与苟且
“同学们准备一下哈，苗老师在考毕业班的哥哥姐姐们背诵，我们先来测个数学热热身。”李小琪站在讲台前，手里攥着卷子，听下面小小的唉声叹气，偷笑，“好啦，别哭，这个不是考试，答案在我手上呢，等你们做完了要自己批改，拿多少分，错在哪，你们自己清楚就行了哈。”
“耶！”小小欢呼。
李小琪正准备去发试卷，突然听到走廊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她心里一紧，和学生一起抬头望过去，正看见黑压压一群人走过来，径直到了门口，领头的人拿着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玉树临风，帅气逼人，笑容……诡谲。
“李老师，”他轻笑着开口，迈步进来，“打扰你们了吧？”
“哇！”小孩子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好帅呀！”
“李老师男朋友吗？”
“好好看！”
李小琪僵在讲台前，直到一旁传来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才恍然回神，努力挤出一抹笑，结结巴巴的道：“啊，江，额，bo，哦不对，老……老板……你，你怎么来啦……”
“别紧张，来看看你，”江岩继续微笑，迈步走到讲台前，递出花，温声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一切还好吧？”
邮件里不是都说了么，好着呢！李小琪满脸槽意，但是在他身后校领导以及H市领导欣慰的笑容，和一旁大大小小的镜头，还有孩子们眼巴巴的、充满艳羡的眼神中，不得不艰难的继续保持笑容：“额，好，都好，呵呵。”
“来，花。”江岩再次把花递近了点，李小琪明显感觉不远处的女摄像师支棱了起来。
她不甘不愿的接过花，感觉自己欲哭无泪，可是转头看着疯狂鼓掌欢呼的孩子们那纯真的笑颜，终于还是挤着笑，流下了眼泪。
完美！方亚楠拍下了这一幕。
非常唯美！
温和俊美的男人，捧着花幸福哭泣的女人，还有疯狂鼓掌的孩子，衬着背后崭新的黑板和上面“走出大山”四个大字，她觉得今年自己都可以去拼一把普利策了！
咳咳，开玩笑……毕竟妹子的笑容，细看真的有点苦。
“你们继续吧，”江岩完成了任务，笑容依然完美，优雅的退后一步，“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等会你上完课，方不方便到会议室来？”
不愿意！李小琪全身都透着这股气息，她抿着嘴，娇娇小小的姑娘，愣是站出一股石雕的硬直感。
“小琪？”江岩歪歪头，凝视着她，“好久没见了，跟我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吧？”
太无耻了！太无耻了！方亚楠手不停拍着，感觉自己此时的心情应该和这个李老师是一样一样的，当着学生的面以脸压人，这男人是有多自信！谁给的！
哦，后面十几个领导给的……瞧他们一脸看非诚勿扰的老妇女的表情，别提多开心了!
“我，我今天课有点多……”李小琪果然是个有想法的姑娘，这情况了居然还在挣扎。
“李老师！你就去吧！”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叫起来，满脸放光。
这口子一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叫起来：“你去吧！我们会自己学习的！”
一个扎着马尾，黝黑的小姑娘忽然站起来，右手捂心，小大人般用朗诵一样高昂的语调大声道：“李老师！作为班长，我会监督同学们做题的！您去吧！”
孩子们，这时候真的不用那么踊跃，一不小心你们就会把你们李老师送走啊。
在场大人们心知肚明，看向李小琪的眼神甚至带了点同情。
李小琪：“……哎，我发了卷子就过来。”
终于还是放弃了。
“那我们在会议室等你。”江岩得偿所愿，转头竟然朝方亚楠眨了眨眼，得偿所愿立刻变成奸计得逞，方亚楠一时间产生了自己是共犯的错觉，愣了一下，眼角抽搐。
“这样好嘛！那我们去会议室吧，孩子们，好好学习哦！”大领导这时候冒出来，气势昂扬的来了一句。
“谢谢爷爷！”孩子们贼有礼貌，回得话让大领导差点一个趔趄。
“什么爷爷，是伯伯，伯伯！”大秘书小杨看不过去了，笑着纠正。
“谢谢伯伯！”孩子们又喊，欢送代表团离开。
接下来针对李小琪的问题是关门会议，方亚楠不需要参与拍摄，她和其他社畜一起在已经开始上课的校园里溜达了一阵子，才收到小杨的召唤信息。
李小琪谈得差不多了，要回来准备正式的座谈会了。
他们立刻回到会议室，还没推门，门自己开了，李小琪捂着脸跑了出去，蹬蹬蹬下楼。
江岩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目送她，没跟着，那张脸连带那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个渣男。等李小琪身影消失，他转头见门口众社畜一脸谴责的看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苦笑：“你们可别脑补太过了，她真是我员工！”
“哦……”回应不是很热烈。
江岩更郁闷了：“不是，你们可太过分了，这戏份可是你们安排的！”
众“明白人”往会议室里瞟了瞟，意思很明白，那是小杨和领导安排的，可不是他们。
江岩扶额叹气，苦笑出来：“哈，太冤了，各位，就算是基础工资，我一个月也给八千呢，还没算五险一金、员工福利，哦，还有年度体检，这个她总不该错过吧！你们见过这么千里迢迢劝员工回去体检的老板吗？”
工资、保险、福利、体检……这一桩桩一件件，逐渐击垮了在场诸位社畜的防线，大家的眼神逐渐柔和，最终看向江岩的眼神变成了慈祥，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老板，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江岩立刻变脸，冷笑着伸出手：“简历拿来再谈……保洁和看大门的不要。”
刚自信举手的众人立刻被后半句话打翻一片。
“不过，亚楠可以。”江岩忽然道，“亚楠手里有干货。”
方亚楠本来抱着和众人一样开玩笑的心思，正专心扮演垂头丧气，闻言一愣，对上江岩笑吟吟的眼神，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忽然听旁边小凌凑上来：“那我呢江总，我会拍视频！”
江岩一愣，看了看他，正色道：“要不要给你介绍个中医祛痘的地方？”
“噗！”小凌正年轻，火气旺，下巴位置长了些痘，但颜值却还是可以的，此时闻言切了一声，在笑声中讪讪走开。
“你们怎么还不进来？”在里面安排会场的小杨突然挤到门边，手里拿着个果盘，“来帮忙呀！半天没见一个人！全让我一人干完了！”
“哦哦哦！”众人见拖不下去，只能一窝蜂涌进去，争先恐后的，在领导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上午双方领导座谈会结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为了与民同乐，大领导拒绝了校领导开小桌的邀请，大家一人一个餐盘自己去打饭。
虽然这个学校因为沿海土豪H市的扶持，建设得有模有样，但是囿于山里可用面积小，食堂并不大，学生需要分批用餐。慰问团被安排跟人数最少也最懂事的毕业班一起吃，此时都排在队伍里，老老实实的等着推进，一边研究着上方的电子板，那儿公示着今天的菜色。
好家伙，绝大多数都是辣菜。
方亚楠咽了口口水，等到了窗口，迫不及待的把带辣子的都点了一遍，点不下的就拜托后面的韩沁光帮忙补一下，韩沁光也是个老川菜人了，两人仿佛什么阴谋得逞，乐呵呵的扫**了所有想吃的菜，转身去找座位。
放眼一望，领导们已经三三两两坐下了，因为有校领导陪，这次大领导没拉着几个企业代表一起吃饭，江岩一个人坐在窗边一个四人桌，面前放着饭菜，一手拿筷子，一手手机，一点没开动的意思。
“走，过去。”韩沁光径直走想江岩那桌。
方亚楠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也说不上自己情不情愿，只能不吱声。
韩沁光直接到江岩面前放了盘子，问：“江总，拼个桌？”
江岩抬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笑：“这么客气，坐。”
“主要是想趁机问问你的感想，”韩沁光开门见山，一边拿起筷子西里呼噜一顿塞，边嚼边对方亚楠道，“这个！这个回锅肉不错！真不错！嘶！感觉是灶台做的。”
方亚楠一听吃的，那一点点不自在全没了，立刻伸筷子，口水横流：“真的啊？我尝尝！”
韩沁光任她夹自己的菜，自己也毫不客气的往方亚楠的辣子鸡伸筷子，一边吃一边继续对一脸好笑的江岩道：“早上不是找你员工来了嘛，她好像很不愿意回去，你有什么打算？”
江岩夹了一筷子自己的大白菜，研究着，嘴上道：“那能怎么办，只能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了。”
“劝退？”韩沁光了然，“那得唱白脸了啊。”
“我们给了她诗和远方，她不能真当我们是苟且了吧？”江岩有些无奈，“我为员工提供这个机会是发自真心，想让他们喘息一下，但说得难听点，如果她觉得公司不缺她一个，而这儿没她不行，那我只能尊重她。”
“那就是谈崩了？”
“我想着……如果她真的不想回去，那只能从我们公司离职，我给她相应的离职补偿，然后帮她向领导申请一下，是不是能按正常程序入职这儿正式的支教岗位。”江岩说得挺纠结，应该是还在斟酌，“毕竟，她有在我公司工作的经历，再加上这一段支教的经验，就算哪天离开了这回去找工作，履历也不难看，路还是好走的。”
“碰上你这样的老板也算上辈子积德了，”韩沁光想问的都问了，很感慨的拍拍江岩，“你也是仁至义尽了，不用太负担。”
江岩笑了一下，慢慢的吃饭。
“那这样我就知道怎么写了，”韩沁光终于说出了目的，“看起来大领导挺认可这种模式的，你这算是一次尝试，第一次就出这样的事不大好交代，但如果有比较完善的处理方式，那以后就能推广开了。”
韩沁光老记者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找人说话，方亚楠早就有数了，没想到江岩也理所当然似的，点头：“那以后有新情况我直接和你说，说实话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这个模式挺好的。”
“就喜欢和你们这样的聪明人说话！”韩沁光笑起来，“哎，江总，点那么素，没胃口？”
江岩苦笑：“吃不来辣。”
吃不来辣？！她方亚楠可是无辣不欢的，怎么可能和一个不吃辣的男人结婚！！方亚楠埋头扒饭。
“那你可惨了哈哈哈哈！”韩沁光毫无所觉，顺便从方亚楠盘子里捞了一勺麻婆豆腐，咧着嘴拌进饭里，炫耀之意一览无余。
江岩也无奈的笑起来，终于吃下了那口白菜。
方亚楠吃了几口，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递过去。
江岩疑惑：“这是什么？”
“药。”
“我没病啊？”
“治便秘。”方亚楠垂着眼，“这地方，这气候，你这饮食，不便秘才怪。”
江岩的脸噌的红了，犹豫了一下，默默的收下了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