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若清晨代表夜晚(十四)
“谢谢啊!”晨来擡头。
“谢谢你的蛋糕!”同事们笑着跟她说。
晨来也微笑。“不客气呀!明年再请大家吃。”
孙瑛在护士站那边跟晨来招手,催她快一点儿。进了电梯,孙瑛挽住她的胳膊,说:“好像你过生日,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吧?今天光蛋糕就分享了好几个。”
晨来想想,笑。
科室给准备了一个,FDC照例替专家庆生,送来一个……杜再萌也送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哆啦A梦造型的蛋糕,开玩笑说是久不见面,怕她忘了自己。
晚上一起吃火锅的人不多,蕤蕤一早就喊着叫上阿萌。她早上跟杜再萌说的时候他答应了,可不能保证按时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彭思远也没下手术,不过李曦能来。今儿晚上,要是就咱们几个,特想你去进修之前那顿火锅。”孙瑛笑着说。
晨来数了数人头,可不是么……三年了呀,这么快的。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说短不短、说长也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也足够带来很多改变……走出大楼,雪下得扑扑扬扬的,地上积了一层雪,往来的车子都开得很小心。孙瑛在交通状况有点混乱的路上慢慢地开着车,遇蕤蕤发消息问她们到哪里了,让她们不要着急,因为至少还要等半个小时才能轮到他们……晨来回了消息,跟孙瑛说着话,看姑姑回复她说没什么想吃的,默默地吐了口气。姑姑今天还硬是和父母一起去秦家看老太太了,应该会觉得累。
她发了会儿呆,给秦北海留言,问奶奶今天怎么样。
孙瑛看看她,说:“你最近事情有点多啊。”
“是啊。”晨来点头。律师提醒过她两次让她预约时间去核对物品清单,她还没有时间去。这个周去不成,下个周一定得挤出时间来安排了……另外也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召集一次家庭会议。满打满算成员只有四位的家庭会议……希望不会吓着他们。她听孙瑛说你也到了是家里中流砥柱的岁数了,一定得保重身体,虽然你今儿生日,不该说这么严肃的话题,还是想说你一下,不要像二十来岁小年轻那样不惜命不惜健康地拼了……晨来等她停了车,两人往火锅店里走的时候,给了孙瑛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时飘着雪,店门口灯光明亮,这个拥抱特别的温暖。
孙瑛也没像平常那样开玩笑,倒是很温柔地给晨来拂了拂落了满头的雪花,说:“要照电视剧里的词儿,叫雪落在肩膀上,幸福也落在了肩膀上……蒲晨来医生,你是值得的。”
晨来微笑,上两级台阶,整个人挂在了孙瑛背上,让她背着自己走了几步。两人这样子特别好玩儿,店员给她们开门的时候也忍不住笑。正好遇蕤蕤从从包间里出来等她们,看到这样,大笑起来。
他带她们去包间,往门外看了看,说:“今儿这雪要下到几时啊?没想到下这么久还下这么大。”
晨来也回头看了看,刚刚好,有两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外。她认出来,走在前面的是欧阳熠,另一位则不认识。欧阳熠看到她,稍稍愣了下,随即看到了遇蕤蕤。她倒是很大方,进了门,跟他们都点点头打招呼,跟同伴也一起往包间走。
遇蕤蕤没有出声,走在最后,晨来和欧阳并排走在前面。
“好久不见了。平常开会也不怎么能碰见你,还是那样啊,开会发言就只管发言,结束了就走。”欧阳熠说。
晨来笑笑,“时间紧嘛。”
她看看欧阳熠。她们上回有机会这样并排走在一起,还是她在西南做支援的时候。欧阳陪同WHO的官员下去视察。杜再萌他们开玩笑说是欧阳高升后第一次南巡,看样子是非常重视他们的援助项目的了……也就是那一次,她跟欧阳在毕业之后,非常难得地相处了几乎一整天。虽然只是谈工作,没有涉及任何私事,但那时欧阳跟蕤蕤刚分手不久,气急败坏打电话到她手机上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但工作中丝毫不见异状,极显精明干练和游刃有余,她很佩服。
大概也是因为那一段心照不宣的不愉快经历,她们两人如今却像是多了些默契……
欧阳和同伴要去的包间先到,两下里分开。晨来看看蕤蕤,蕤蕤说:“我们没事啊。”
“分手分得不够漂亮,就是这么个结果。欧长官看遇医生那眼神儿,啧……”孙瑛随手关了门,笑嘻嘻地说。
“什么呀!”遇蕤蕤笑。他有点儿尴尬,但并不回避。
李曦和肖护士长见他们这才来,嚷着快些点菜、好饿……三个人赶快坐下来,等上菜的工夫,闲聊着。晨来没等到秦北海的回信,总觉得是件心事,趁上了菜,大家开动起来,起身出去,想打个电话。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呀”了一声,笑着说:“蒲医生不要这么多礼,亲自给我开门,当不起。”
晨来见是杜再萌,笑起来,赶忙让他进来坐。
“生日快乐!”杜再萌笑着说。他低低身,看着晨来笑。“果然还是我最喜欢的、可爱的蒲医生。”
晨来刚喝了半杯啤酒,脸上却已经红了,被他一说,挥挥手,让他快点进去,里面蕤蕤已经在喊阿萌快来了。
晨来看了下手机,有电话进来,是秦北海的号码。
杜再萌示意她接电话,自己先走了进去。
晨来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出包间,顺手将门带上。包间里因为杜再萌的到来,突然热闹起来,隔着门,都能听到里头的笑声。晨来走得稍远些,接听了电话。秦北海跟她说刚才忙了一阵子,没空回消息。他说没事的,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生日快乐,来来。”秦北海说。
他语气很轻松。晨来听了,顿了顿,说声谢谢叔叔,然后问:“表姑姑到了吗?”
秦老太太的状况不太好,在海外的亲戚都很关心,但只有一位从前跟她最亲近的侄女要回来探望。她应该今天会到。
秦北海说飞机晚点,可能得深夜才能到了。
晨来停了一会儿,才说您注意休息。
秦北海答应,很快挂断了电话。
晨来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子上那一层白雾,伸手推了下窗,外面雪花飘进来几颗,落在脸上,有一丝凉意……她回到包间里,几个人好像就是要等这一刻,一齐叫起来,让她喝酒……她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喝了,直言今晚不能再喝了,“我等下还要去个地方,要是一身酒气不太礼貌。”
“谁会跟寿星计较礼貌不礼貌啊!”李曦本来要开她玩笑,看她神情,忽然觉得不太对,又忙说那还是多吃点儿吧。
晨来笑着点头。
她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察觉她有点异样,照旧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杜再萌跟在座其他几位虽然是初次见面,可是开玩笑讲起来就是“彼此神交已久”,倒没什么距离感,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也没喝酒,蕤蕤怎么劝也不喝,于是等大家酒足饭饱、齐齐唱过了荒腔走板的《生日歌》,离开的时候,他笑着说我送蒲医生。
“这可太奸诈了。”遇蕤蕤有些醉意了,笑着挥手拍他。
大家七嘴八舌开着玩笑,一起走出店门,冒着雪,往停车场走去。除了晨来,其他人都上了孙瑛的车。晨来等孙瑛的车开走,才跟杜再萌说:“天气不好,让你送我有点过分了——到前面地铁站。我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近。”
“既然近那就更不用客气了。何必费那个周折,有进出地铁站的工夫,都把你送到了。”杜再萌给她开了车门。“走吧!好久不见,多聊五分钟天儿的快乐都要被剥夺,太残忍了。”
晨来上了车,跟他说了目的地。
“真的很近。”杜再萌一副你果然没骗我的神情。晨来笑笑,看外面这雪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提醒他慢点开车。杜再萌看看她,问:“事情很麻烦吗?”
晨来轻声说:“不能说是麻烦。”
生老病死,只是不能避免的事件。
她看看他,说:“不好意思,扫兴了。”
“没有。就是本来希望你今天特别开心。”杜再萌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把车子开得很稳。
到秦家居住的小区外时,杜再萌想把晨来送进去。晨来说进去出来太麻烦了,这个天气,你早点回去休息。
杜再萌点了下头,说你稍等。他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下车给晨来开了车门,顺手从车门上拿了一把伞给她撑开,说:“生日快乐,蒲医生。”
雪簌簌地落下来,晨来看着杜再萌,一瞬间,有点怔忡。
杜再萌微笑,把伞给她,“拥抱下?可以吗?”
晨来犹豫了下,点头。
杜再萌轻轻抱了抱她,说:“不管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谢谢你。”晨来说。
有车子鸣笛,杜再萌从伞下钻了出去,回手冲那边示意,然后跟晨来摆摆手说回见,赶快上了车,说:“你快点进去吧,别等我走了,太冷了!”
晨来点头,转身往小区大门里走去。
她登记的工夫,大门开了,有车子缓缓地开进去。
雪下得越发大了,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眼前这一点距离,什么都看不清。晨来进了大门,沿着小路往里走。身边先开过去一辆车,紧接着又一辆。车子在前方几米处停了下来,她擡眼看看,快步往前走。车门开了,司机从车上下来。她再看一眼,稍稍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
罗焰火只穿了衬衫长裤,伸手将车门打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她示意了一下,让她上车。
晨来看着他,大雪落下来,就这一会儿工夫,落了他满头满肩,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她完全没有多想,收了伞,几步跑过去,坐到了后座上。车门一关,罗焰火随即上了车。
他仍然没管落了那一头一肩的雪,发动了车子。
晨来看着他,雪化得很快,他的头顶很快有了一层晶莹的水珠……他耳后的小发卷儿被打湿了,更像个问号了。晨来转开眼,看到放在副驾位子上的黑色外衣,心一顿,在熟悉的清爽的味道里,有淡淡的线香气息。
她没出声,他也没有,但似乎也仍然是完全不必说什么。
车子停在单元门前,晨来没等他给自己开车门,说:“我自己来。”
罗焰火回了下头,说:“秦先生这会儿在楼下他的公寓里。有几个朋友和博物馆的同事过来了,在商量事情。你先上去吧。”
晨来推开了车门,心又一顿,点点头,下了车。
她没撑伞,风携裹着雪吹到脸上,非常疼。
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下,罗焰火上了跟在他车后的那辆保姆车。
楼里有住客走出来,她扶住门,走了进去。
等电梯的工夫,她只觉得心里慢慢地有些什么在涌动,直涌到鼻尖处……她听见脚步声,侧了下脸,看到罗焰火走了过来。这会儿工夫,他换了套衣服,仍然是衬衫长裤,但换成了灰色,看起来,就没那么让人难过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晨来看他按了电梯键,吸了下鼻子。
他侧脸看了看她,将手帕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