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 正文 第50章 岛上篇
（10）
录制的最后一晚，傅睿白彻夜未眠。她和王曦一间，两人都没睡着，也没有交谈。傅睿白一整夜隔着地铺床垫看底下的海景，里头铺设了微暗的、不影响海洋生物的灯管，照得海水粼粼，一如她的心情。
傅睿白发誓，她没有想象过周雾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晚上的遭遇于她而言，更像一场梦。周雾问她，如果没有掉进海里，他们会发生什么，坦白说，她不确定，因为那一整段和他亲密的时间，她是浑然忘我的，酒精、对陈述的想念，或许让她对他放松了警惕，可是他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温柔的亲近，才是她最终沉溺的缘由。
傅睿白不愿再深想下去，她承认，对周雾，她有剧烈的心动。
“白。”长久静默过后，王曦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转入，傅睿白受惊之下转头去看她，见她握着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惨白的神色。“你最好看下微博。”
“怎么了？”傅睿白不解地问。
王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傅睿白接过手机，顶端时钟显示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九。目光往下，是王曦的微博客户端界面，有个搜索排行榜，周雾恋情、岛上生活、总导演、傅睿白几个关键词占据排行榜前排，傅睿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记重鼓锤下，她颤着手，点开其中一则热搜。
满屏都是一系列模糊的照片，有周雾和傅睿白坐在栈桥的背影，有他们亲近、一起掉进海里，还有分头离开的照片，显然是视频画面截的图，傅睿白往下滑，果然滑到一则视频，长度共三分二十七秒，是前面照片的完整版。
“刚上的热搜。”王曦从地铺上坐起来，“我估计你的电话一会儿要被打爆了，赶紧想想辙吧。”
傅睿白没吱声，找到发视频的原始微博，发现是一个小号，刚注册，只发了这一条微博，这之后，傅睿白又回头去看了一遍视频，确认了视频拍摄者的拍摄位置。“是组里人。”她得出结论。
“嗯，你和周雾……”王曦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的事？”
“没什么时候，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
“我是说，这个视频里的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傅睿白想了想，道：“十二点半左右吧，我回来之前。”她把手机还给王曦。“这个人特地避开国内下班时间，选在晚上八九点发，还用小号，分明是要搞我了。”
“你怎么确定是搞你不是搞周雾？”
“我和周雾分别走的，视频里只有我走的画面，而且是高清的全脸，还不是搞我吗？”傅睿白说着说着也从地上坐起来，大约是一整晚刺激过度，她此时的大脑异常清醒，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后，她忽然想起一个线索问王曦，“酒店房间的住宿表，你这边有的吧？”
“有啊。”
“发我。”
“怎么？”
“这家酒店，除了五个嘉宾，剩下的工作人员，我看看，做下排除法就知道是谁了。”
她说得笃定，王曦没有再犹豫，很快把酒店住宿名单发给她。
结果反复筛选下来，傅睿白并不能从名单里找出确定的“嫌疑人”，因为除了带来岛上的核心导演傅睿白可以作保之外，似乎任何别人都有嫌疑。傅睿白这边和王曦讨论谁有嫌疑的时候，社交网络上的议论也越来越剧烈，不光傅睿白的手机里跳出诸多人的“慰问”，连王曦的微信也被各路半熟半不熟的朋友“攻陷”了。
傅睿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连忙把豆子喊来自己房间。豆子做事专业，即使社交网路上傅睿白和周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进门后，一句闲话没问，静听傅睿白的安排。
“……台里宣传你去对接，我是当事人，身份敏感不好插手，让宣传中心统一安排对外说法，写个声明之类，就说晚上录完节目我太开心，喝了很多酒，周雾好心劝我回酒店，我不听，推搡之后掉进海里，周雾把我打捞上来的，可以说我俩关系一直很好，不要避讳这点，最好说明白我们是做脱逃节目认识，事情脉络大概往这个方向引导，你和宣传中心那边商量下，是不是找点营销号帮忙转转，带带风向。”
“好。”豆子神色冷峻道。“睿白姐，我有个猜测，关于这支拍视频的人。”
“说。”
“我感觉是摄像做的。”
“怎么说？”
“我们几个导演一整晚都在一起，没工夫做这些事。”
“制片呢？”
“制片不可能。”王曦接话道。“都是我带的老人，加上我总共也就四个，我连颐立果都没舍得带来，就怕出事新人兜不住。”
“摄像就不一样了，岛上摄像有十二个，加摄指。”豆子道。
“灯光、音频他们呢？”
“他们收设备都收不完，哪有空去埋伏你。”
傅睿白点点头，转念又想到一个人：“肖然呢？也和你们在一起？”
“她倒是没一起。”豆子面露疑色，“她和胡鸾住一间，一直待一块儿。——等一下，她好像也有嫌疑吧，为吴老师团队报仇什么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傅睿白道。她当然想要相信肖然没有这么做，不然她当初的判断、好不容易对肖然建立起来的信任通通都要崩塌，然而此刻的傅睿白更想知道的是真相，人性的复杂于她而言，不再能轻易使她伤怀失落。
“啧，这些粉丝的嘴啊，是真的脏，还毒。”刷微博的王曦道。
“是吧曦姐！睿白姐叫我来之前，我看周雾的粉丝圈就炸了。”豆子激动道。“女友粉真是娱乐圈最可怕的存在。”
“她们说我什么？我看看——”
“你千万别看！”豆子抢话道。
“无非是说我配不上周雾之类，我有心理准备。”傅睿白道，“豆子你去忙吧，好好和宣传中心的人说，估计今天就要出声明，到明天，太容易节外生枝了。”
“好，我先去。”
豆子一走，傅睿白视线重回王曦那边。“她们到底怎么说我的？”
“豆子说得对，你还是别看了，容易抑郁。”
“要抑郁我早抑郁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她们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骂法，算了，你不给我看我自己看。”
事实是，傅睿白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也低估了粉丝的战斗力。连续几条热搜微博下，周雾的粉丝控评，全在说“太恶心了这个老女人”、“我们雾雾被老怪物染指了”、“她为什么不去她自己的圈子里去找老男人”、“她的年纪可以当周雾的妈了吧”、“她是不是用什么权力逼周雾这样的”、“她这岁数都要停经了吧”、“……”
傅睿白拿开手机，深深吸了口气，评论里还有很多涉及人身攻击和生殖器辱骂的，她不忍心再看，躺回地铺，耐心等豆子的沟通结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比宣传中心的声明来得更快的，是周雾个人账号上的一条微博。
——没有她的事。
五个字而已，瞬间成为新热点，傅睿白从王曦手机里看到这条微博时，整个人鲤鱼打挺爬了起来，一拍脑袋道：“他这个时候发什么微博啊！”这之后，傅睿白本想立刻给他发微信让他删除，怕自己发文字容易招来误会，发语音又怕表达不到位，最终是给他打去语音电话，打之前还顺便把王曦赶去了豆子房间。
周雾接得很快。
傅睿白听到他那边有音响发出的乐声，没想到他这么晚没睡，还在听音乐，她没有太多铺垫自己这通聊天的目的，直言道：“微博可以删了吗？你刚发的那条。”
周雾没接话。
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可能太硬，傅睿白很快解释道：“台里宣传中心一会儿会出统一声明稿，说我醉了，你要劝我回去，被我不小心推到海里的，拍视频上传的人没拍到我们的正脸，网友没法靠背影给我们扣恋情什么的帽子，但你现在发这样的微博，看起来是维护我，其实反而容易坐实这件事。”
“如果他拍到正脸呢？”
“不可能，我们当时坐的地方，前面是海，他不可能在海里拍，即便是侧脸也不可能，我们坐在栈道上，他要是拍了，我们不会看不到，现在的情况我基本可以保证，他只拍到了背影。”傅睿白耐心道。
“傅导逻辑真清晰。”周雾淡淡道。“一点不像醉过酒的人。”
“我是没……”顿了顿，傅睿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寻常，转而道，“你是什么意思？”
周雾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冷冽：“我的工作人员说，这是你们的营销手段，节目上线前的例行炒作。”
他语速慢，傅睿白心脏下跌的速度却很快。“你的意思是，是我们……或者说是我，在利用你，炒作？”
“拍这支视频的人，是节目组的，对吧？”
“现在没法确认，而且即便是节目组的人，他也不能预知你今晚会去找我，我们会……周雾，你应该很清楚，今晚的事是意外。”
“是意外吗？”
傅睿白闭了闭眼：“你会来问我，显然是不信我的说法，相较于我，你更信任自己的工作人员，你母亲，——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
“和他们无关。只要你说是意外，我就信。”周雾沉声道。
“你如果真信我，就不会问。”傅睿白道。“你看，今晚我们在栈桥聊过的，你说爱情是一件简单的事，可你应该更清楚，和你，大明星周雾之间谈爱情，哪怕一点点暧昧，都不可能会是一件简单的事。”
周雾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有两分钟，也许更多，傅睿白不确定，她听完他那边传来的一整首歌，是《CaliforniaDreaming》。
“我发微博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受伤。”歌曲结束后的短暂停顿里，周雾愈发低沉的声音响起。“就算经纪人给我打电话，反复和我说，让我不要天真，这是你们节目组惯用的营销手段，我不相信，否则我不会发微博，我看不了他们那样说你……很难过。”
“我没事，”傅睿白难掩动情地说，“谢谢你维护我，搁几年前，一两句重话或许能伤到我，不过现在，坦白讲，我看了只是觉得糟心，不至于到受伤的程度，不用担心，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周雾那边又一首新歌在唱，傅睿白没听过，只隐约听得清几个英文单词，她发现，周雾的听歌品味和他的年龄、所处的时代，有种错位的协调和一致。
“过一个小时，我的工作人员会来岛上接我走，不会和你们正式告别。”周雾缓缓道。“抱歉。”
“不用抱歉，我明白，也很理解，是你们公司的安排。”
“所以，晚上我们聊的问题要等……”
“不用等。”傅睿白心一横，干脆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周雾那边乐声骤停，他没有说话。
“第一个问题，你问我如果我们没有掉进海里会发生什么，我很坦诚地告诉你，什么都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第二个，晚上你一直问我为什么没有拒绝你，我当时没说是怕伤害你，很抱歉，我把你当成了别人，不，确切地说，不是别人，是我爱的人，你或许还记得他叫什么，陈述。”傅睿白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些，挪开手机喘了一口急气，补问道：“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是真心话吗？”
“是。”
“好，够了。”周雾的语气到此时前所未有的低哑。
傅睿白正了正声：“祝你一路顺利。”
“谢谢。”周雾道。“我挂了。”
“再见。”实际上，傅睿白的这句道别没发出去，周雾的电话挂得很快，没给她回话的时间，这通语音电话打完，傅睿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任自己瘫倒在地上，玻璃下有海洋生物游动，看起来自由而畅快，傅睿白羡慕极了。她想，如果她再年轻几岁，一定没法说出这样刚硬的拒绝，不仅仅是因为心动，更多的是面对这样一份真诚而热烈的好感，太难开口说“不”，可到她这个年纪，遇见过太多次心动，太明白心动带来的幻象，她不可能靠心动去启动一段感情。
唯一让傅睿白感觉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身份加成，周雾给傅睿白带来的心动，确实太极致，想必此生不会再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岛上篇结束了！
希望大家可以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