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恐怖网红店开业指南) 正文 番外七 02
“说实话，你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沉默片刻后，韩沙笑了笑。
“有多复杂？”赵怀萌发挥出记者的不依不饶。
韩沙目光一转，温和道：“我之前说过了，修道也要吃饭，赵小姐，我也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老板让我温饱，我为老板干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赵怀萌却还是坚持：“但我之前看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韩先生你有个女儿……”
“这件事你难道要写在专栏里吗赵小姐？”
不等赵怀萌说完，韩沙打断她，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我以为以贵刊的专业程度，应该不会要在专栏里写这种小道消息吧。”
当了多年记者，赵怀萌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眼底的敌意，瞬间心里警铃大作。
半秒钟之内这个道士就像是变了一张脸，看来这家店的人比她想的还要难搞。
不得已，她只能软下语气：“我只是希望将这家店写的有血有肉一点，这也是我第一次写这样的稿件……韩先生，您如果不介意……”
“我当然介意。”
韩沙眯起眼，面对她的装可怜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我希望最终贵刊不要写一些多余的东西，而如果说，你非要写一个我在这打工的原因……”
他想了想，紧跟着却直接站起身，冷淡地丢下一句：“大道至简，知易行难，这家店有个好老板，赵小姐，像我这样四处漂泊的人，可不是随便在哪里都会得到免费的蛋糕的。”
“……蛋糕？”
赵怀萌还在努力咀嚼这话里的意思，但韩沙却已经丢下她去厨房了，很快，一个一身黑衣的姑娘急急忙忙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因为步子太急，人几乎是“摔”在了赵怀萌的对面。
“对，对不起！”
姑娘慌里慌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那……那个，我刚在后头跟老板学新的裱花抹面，韩哥说你要找我们每个人做一段采访？”
宋楠师，前渝江殡仪馆的入殓师，现在黄粱一梦的蛋糕师。
赵怀萌不愿沉浸在刚刚的失败里，匆匆扫了一眼她做的功课，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小姑娘总不会比之前那个道士难搞。
她决定先从闲聊拉近距离：“宋小姐吧，我之前在网上听说，你留在这家店是因为你喜欢——”
“咳！”
话说了一半，宋楠师的柠檬水已经喷了半桌。
姑娘的脸涨的通红：“那个……这个事情你不会是要写进专栏里的吧？”
“……”
实在没想到随便聊聊都能翻车，赵怀萌赶忙解释：“宋小姐，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在这家店打工的原因是什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凶宅打工的吧？”
她自认为自己表达得已经足够清楚了，但对面的姑娘却明显会错了意，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所以说，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写进采访里，老板就会看到，老板看到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意识到……”
她喃喃着，紧跟着猛地擡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语速忽然变得很快：“小姐姐，那我就说了！我们老板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转行做蛋糕师，明明他胆子很小，但是他却不害怕我的职业，让我做娃娃，还陪我去扫墓，给我外公外婆送玫瑰……关键是，老板的蛋糕真的很好吃！这些你都能写进专栏里吗？”
……
姐妹，就是说，直接表白不香吗？
专栏记者只觉得一阵头疼。
虽说终于有了点东西可以写，但是，本身主编给她的要求就已经很离谱，现在要是还要在里头加点什么偶像剧情节……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再在下个人身上碰碰运气，无奈道：“宋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如果我将你留在黄粱一梦的原因写成是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你觉得怎么样？”
“人生的新方向……”
宋楠师喃喃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很快就高兴地点了点头：“也对！是老板帮我找到的！小姐姐，你不要忘记帮我夸夸老板！我去帮你叫雷姐出来！”
说罢，宋楠师一溜烟消失在了前厅，不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孕妇出来。
这位更是重量级。
赵怀萌重振旗鼓，仔细看了她的笔记。
雷虹，据说过去是个警察，而且她的丈夫是……
“你好，我是雷虹。”
赵怀萌正在整理思路，女人已经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了，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后，雷虹利落道：“老韩邀请媒体做采访是为了打广告，但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你还想写点别的，不管你要写我什么——”
她顿了顿：“别写。”
赵怀萌：“……”
雷虹用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我的丈夫还在职，我不想因为采访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如果一定要问我来这儿工作的原因，你可以说我觉得这儿的老板是个不错的人，如果跟着他干，凶宅我也可以接受。”
末了，她淡淡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人：“姑娘，你应该知道，孕妇的忌讳比较多，孩子也听不得造谣的吧？”
之前是谁说可以接受凶宅的啊！那不是禁忌吗！
赵怀萌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这家店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怎么做到把这些难搞的人一个个搜罗来给他干活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想最后做一下努力：“可这个理由前头的韩先生和宋小姐已经说了。”
“是吗？”
雷虹扬起眉，好笑似地看着她：“我们连编的瞎话都一样，难道不更说明老板是个不错的人？”
只能证明她写的东西很瞎好吧！
专栏记者内心大翻白眼。
就像是主编说的，前半段闹鬼，后半段破案，然后老板还是个金手指，攻略了所有人？
不行！绝对不行！
赵怀萌恶狠狠地在心里将主编的大纲唾弃了一番后丢进垃圾桶，恰逢其时，黄粱一梦的老板白央也从厨房里走出来，不忘给雷虹递了一杯热水：“雷哥，刚刚让你站太久，赶紧休息一下……要是让何队知道我虐待他怀孕的老婆还不杀了我？”
就和网上那些照片里一样，白央看上去年轻又好说话，简直就是最佳的采访对象。
赵怀萌心里顿时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只要能从老板这里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她的这篇稿子或许就还有戏！
“你的店员都觉得你是个很棒的老板。”
想到这儿，她迫不及待地上去握住了来人的手：“白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和这家店？”
一瞬间，和她握手的人脸色一僵。
白央说：“总的来说，这可能不是什么好故事。”
赵怀萌继续问：“那你一开始开一家具有恐怖色彩的网红店是因为什么？住凶宅呢？”
白央的脸色微妙：“说实在话，这个故事大概率更糟。”
短短两个问题，白央在赵怀萌心里的形象已经从软妹老板变成了糊弄大师。
纠结再三，她不得不又把主编的那份要命的大纲从垃圾桶里扒拉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社畜要吃饭，总得完成任务。
百般无奈下，记者终于不抱希望地丢出保底问题——关于那天杀的恐怖网红店开业指南。
“那白老板，黄粱一梦现在已经成功了，开了第二家店……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有人想要复制这样的成功模式，你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又或者说，如果要您写一本开业指南，你会在里头写什么？”
她垂头丧气地摊开笔记本，决定随便写几个字就回去开始她的胡诌，却不想，听了她的问题，桌子对面很快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虽然说来话长，但是，你来都来了，我可以给你讲一个简略的版本，我是说，如果恰巧，你不怕鬼也不怕骗子，又是个钱用完的冤种倒霉蛋，那这份指南可能会对你有些用处。”
白央想了想，最终语气沉痛地开了口。
“想开一家这样的店，首先要记住，人只要豁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