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鬼见愁发大愁
毫不意外,一个刑警副队长带来的赔罪礼物会是五个高清监控摄像头。
何剑帮助我把摄像头分别装在了一楼和二楼的走廊,多余的一个则装在了我的房间,笑道:“之前也多亏了小宋提供的那段录像,我们才能算是证据确凿,这次老板你的店重开,可不要再忘了装这种东西。”
我心想之前这货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找了这么久的证据,最后靠的还是歪打正着,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怎么没想着孝敬我几个摄像头,那样说不定早就抓到那家伙了。”
何剑苦笑道:“这不是怕打草惊蛇吗?毕竟以前和我打交道的那些家伙可都是很贼的,一弄不好任务失败不说,连命都会没有。”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上回王薇说的,何剑过去的工作性质很危险,而如果说他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都是工伤……
我内心叹了口气,事情到这一步,我最后一点不满也跟着何剑的“赔礼道歉”烟消云散,对他说道:“离职的事情出去谈吧,你应该也不止是要和我说这个事情吧?”
毕竟,29号的案子对我来说是尘埃落定,但对山城分局却还没有查完,之前何剑一直忙得不见踪影,连我姐两回想要见他都没见到。
何剑笑了笑:“确实,我本来也是要请你吃饭的,走,去前面那家小龙虾店,我之前在这儿上班就馋很久了。”
说完,何剑直接领着我出了门,在小龙虾店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给我点了不辣的清水龙虾,还不忘给老韩和小宋都买了外卖,说道:“早就想来了,但是实在是太忙了,这是我这两天第一顿不是泡面的饭。”
我早就注意到何剑的黑眼圈,无奈道:“这么看来,你在我这儿干活儿确实是放假了。”
“可不是吗?”何剑苦笑,“我现在都开始怀念在老板你那儿打工了……我们局长可没你这么好说话,就刚刚还在给我发消息催案子进度。”
我一愣,没想到这案子都这么板上钉钉了他们内部压力还这么大,奇道:“人都抓到了又跑不掉,还催什么?”
何剑一边飞速剥虾一边说道:“人抓到了,但证据还不够啊,疑罪从无,他前头杀的那四个人光是靠他的口供是不够的,还有很多证据链要梳理,最近我天天住在局里都在忙这事儿。”
……一听就是个巨大的工程。
我想了想:“所以现在又有什么进展了?”
“最近正在查他的经济情况,今天来也是想问你这个事儿。”
何剑说着终于把手里的虾子放下了,正色看着我:“当时他把房子卖给你的时候,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
“就是……他有没有表现出非常不希望你买这个房子?”
何剑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本来是想找到他购买一些犯罪道具的证据,结果却意外发现,胡伟的账号上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从他的口供里来看,胡伟因为一直在犯罪,个人的生存欲望很低,加上没有家庭,所以他存这笔钱的目的很奇怪。”
“等等……”
我慢慢意识到了何剑的言外之意,震惊道:“你不会是想说……他原本是想把29号买下来的吧?”
何剑点点头:“从那笔钱的数额来看,应该最接近的就是买房子……胡伟平时个人的花销非常少,甚至因为经常睡在防空洞里,连固定的居所都没有,可以说,他这些年绝大多数的钱都存了定期,当然,如果是普通观音里房子的价格他是绝对负担不起的,但是,因为29号接连发生凶案,价格一降再降,如今他账户里的钱其实已经差不多可以买下29号了。”
“……”
我这时后知后觉想起当时胡经理接待我时的神情,那样的欲言又止。
如今看来,胡经理或许是真的不想把房子卖给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说,他会告知租客29号是凶宅的事情警告他们不要接近这个房子,在房子价格没降下来之前他说这样的话确实是警告,但是对我来说……”
“对你,他或许是真的只想把你吓退,因为他也不愿意一直杀人。”
何剑摇摇头:“那个房子对于胡伟来说就是母亲的象征,所以他最终还是想要把29号收回来,放在自己手里……只是,人都没了,光要一个房子又有什么用呢?”
一时间,桌子上安静了下来。
很显然,即使是对像是何剑这样身经百战的警察来说,发生在胡伟身上的悲剧也一样难消化,以至于何剑沉默地剥了两个虾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实话,这案子查得人心情怪不好的,你是不知道,老板,这两天我们办公室里气压都很低,我今天还听见小王在说什么,想来你这儿吃蛋糕放松放松。”
“那副队长都难得出来透气了,就想点别的吧。”
我剥了一只虾,忽然话锋一转:“不如聊聊你的婚姻状况怎么样?”
“咳……”
一下子,正在喝茶的何剑险些喷了一桌子,他缓了缓:“老板,你还没消气是吧?”
我好笑地看他一眼:“你的手下都看不下去了,说你醉心工作,难得休假还非要来管我的案子,怎么,鬼见愁难不成还有怕的事情?连家都不敢回?”
何剑给气笑了,骂道:“这群小兔崽子,亏他们还是干这行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看来以后是干不了什么卧底工作了。”
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只有我吃瘪的份儿,好不容易能扳回一城,我不依不饶:“不是要让我消气吗?那就和我说实话,你不会真因为要查29号的案子没有去挽回你老婆吧?”
这一回,何剑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半晌,他长长叹气:“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当一个警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没有外头想象的那么光鲜,她不该再跟着我过这种日子,所以离就离吧,长痛不如短痛。”
“……”
这话一出,我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毕竟,有了我前姐夫和我爸的前车之鉴,我自诩在鉴定渣男这件事上还是有一些过人天赋的。
而相比对我姐和妈妈毫无感情的两个人,何剑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轻松到在说,“离就离吧”。
我无奈道:“所以……去罗汉寺那天,你和我说的不想拖累对方是这个意思?你怕你家里的事情拖累你老婆,所以宁可离婚?”
何剑垂着眼没说话,而我心想果然还是不能空手套白狼,瞄见旁边生意红火的茶什么月色,问道:“聊感情还是得多少喝点,要不给你点杯奶茶多加点奶盖什么的?你不是喜欢奶油吗?”
说着我起身就要去排队,结果何剑一把拉住我:“老板你别破费了……奶油,也不是我喜欢。”
我震惊:“你不喜欢?我靠,连这个你他妈都骗我?”
“是我前妻喜欢。”
何剑无奈:“她父母很早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性格虽然很刚强,但就跟你一样,也喜欢甜食,之前为了照顾我父母,她没办法工作,所以我就给她买了烤箱,让她在家里做这些东西解闷,有几次看她做了奶油蛋糕吃还挺高兴的,所以……每次看到奶油我都会想起她。”
我心里一沉:“所以,你父母的身体真的……”
何剑苦笑:“我发现老板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本来以我的习惯,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看出我的个人喜好的,毕竟放在以前,要是不小心暴露了个人的真实想法,后果可能会严重……虽然我已经退了,但我是真没想到我会在人跟前懈怠成这个样子。”
“不是我神奇是蛋糕神奇,我妈妈说过,甜食是打开人心扉的秘密武器……吃一块蛋糕不能解决,那就吃两块。”
我说着,心里却想他之前还会无意识在思考时摩挲无名指,如果何剑过去的工作性质真如我所想,恐怕这样的松懈也会要了他的命。
我问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婚的?”
何剑笑了笑:“原因很多吧……老板,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关于我小时候发生的意外的故事吗?”
“当然,这个你应该没骗我吧。”
“是,我没骗你,我父亲当年也是警察,他开车追上去翻车之后下肢瘫痪了,而后来查出,开车的人是毒驾,因为没有毒资了,临时起意才当街拐卖儿童,多亏了被我父亲拦了下来,那个孩子才被及时追回了。”
“所以……”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我的猜测讲出来。
虽然他已经足够信任我,但是……
不说,或许已经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给予他们的最后保护了。
何剑淡淡道:“我父亲瘫痪之后,我母亲不得不辞去原来的工作照顾他,后来甚至把身体都累垮了……我小时候为了这个还生过我父亲的气,谁能想到我自己后头结婚了,我发现我和我父亲一模一样,不但经常回不了家,要连累她失去工作,照顾我的父母,而且,我还要让她和我母亲一样天天提心吊胆,结婚六七年连个孩子都不敢要,生怕孩子以后生下来会没有父亲。”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最后我决定再挣扎一下:“可你不是都退了……”
“我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否则做我们这行哪能这么轻易全身而退?老板,关于这件事其实你也不用劝我,毕竟,当时我中了一刀差点没命,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想的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之后我不能再拖着她了。”
何剑再一次伸手摸向后背,就像是伤口还痛,而我想到他背后那些纵横交织的伤疤,胸口不由跟着沉重了起来。
也难怪,他会觉得赖在我这儿打工是休息。
或许这对他来说真的就是休息。
到最后,何剑对我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老板,这段时间都谢谢你,我从来没做过这么轻松的卧底工作,还有上次你给我的蛋糕我也送给我前妻了……她很喜欢,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也会让她来店里尝尝的。”
吃完饭,何剑毫不意外地要赶回局里继续加班,而我考虑了一路,最终还是在29号的门口拿出了手机给王薇发了消息。
何剑这个副队长身上的担子太重,很多事情后头看来还是得和他手下的小朋友沟通。
处理完这些事,我心里松下口气,进门就碰到一脸嫌弃的韩沙提着垃圾袋准备去倒。
韩沙皱着眉:“老板,明天店休,你赶紧找人上门看看有没有老鼠的问题……客人吃剩的东西到处都是,还有一些装饰用的花也乱七八糟,小宋都收拾不过来!网红店卫生不过关可是大忌,之后万一有什么料理鼠王直接出现在客人面前,你的生意可是无论道士还是和尚都救不回来。”
虽然老韩的态度很差,但是听了这话,我心里居然有一丝感动。
是了,在29号的谜团被解开后,黄粱一梦碰到的问题终于不是闹鬼,而是寻常餐饮店都会头疼的麻烦,而店休的日子我也终于敢放所有人都回去,自己躺在店里睡大觉了。
忙了一星期,我本来已经想好这一觉要六亲不认地直接睡到中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不到九点,除鼠的人先来了。
按照惯例,三个小伙子进来检查了一遍,前后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结果他妈别说老鼠,连根老鼠毛都没有,我不得已付了个上门费一头栽回去,然后等我再醒,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夏天刺目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我睡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想要去抓手机,但也就是这一抓,我却意外在床头抓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作者的话
不明眼
作者
2022-07-05
上次看到有朋友求何队的番外,确实是有的,正文结束之后更多人物的细节和设定会补充在番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