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电视剧八点档
白柳的手还没挨到韩沙的脸就被我捏住了。
倒不是我搞清楚了状况,只是我上次打人进派出所是被白柳捞出来的,这一回如果换了她进去,我可没法打保票能把她也弄出来。
面对白柳凶神恶煞的眼神,我无奈道:“大姐,打人是要拘留的,而且这位是我的员工,就算要打也该是我来……我的力气可是揉手套膜练出来的。”
韩老三。
这三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用小指头想也知道是个昵称,可以说我心里当即就凉了半截。
毕竟,按照电视剧八点档的套路,像是我姐这样的霸道总裁突然出手打人,来人轻则是她渣到家的前男友,重则是我爸流落在外的野生儿子,总之,短短几秒钟内我脑内滚过一连串要命的猜测,没有一件是好事。
我操,我该不会要叫韩沙大哥吧……我爸能搞出四十岁的儿子,他他妈还是人吗?
还好,在我已经开始琢磨我和韩沙长得像不像的时候,我姐冷静了下来,冷笑一声:“你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吧,你这种男人可不是舍得让自己流这么多血的人……就不用去医院检查让我弟放心了吧。”
韩沙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无波:“白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就这么和我说话。”
“滚进来和我说话,否则你马上见的就是我的律师。”
白柳把手从我这里抽走,又看了我一眼:“你也进来,过一会儿我给你机会,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揍他。”
我们回到了黄粱一梦,正在收拾残局的宋楠师看到白柳愣了一下,随即竟是紧张地直接给她搬了张凳子,一副招待贵客的架势:“您您您……您坐!”
白柳给逗得笑出声,坐下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因为你小子占上漂亮姑娘便宜。”
我翻了个白眼:“你赶紧说正事,我现在生意都没得做,心情真的非常差。”
“我看到了,你们这儿白天闹鬼的事情现在传的到处都是,我已经在找媒体朋友帮忙了,但是估计很难压得下去。”
白柳抱着胳膊冷冷看了一眼韩沙:“韩老三,你的目的达到了是不是?从来应聘开始你不就是想要搞砸我弟弟的生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控诉可比我要叫韩沙大哥严重多了:“姐,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我一会儿好揍他。”
白柳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你小子也不是第一次遇人不淑了,所以这回我帮你做了一下基本的员工背调。央子,你知不知道你店里这位道长来头可不小,韩老三是被他坑过的人给他起的尊称,真要说他十年前还和我们白家做过生意,虽然不是和我做的生意,本质也不是什么好生意就是了。”
“……”
我越听越是心凉。
给坑过这么多次,虽说我在坑面前基本还是个瞎子,但要说最大的长进,就是当我站在坑底仰望天空,我会对我怎么掉进去的有一种准确的直觉。
白柳稍微起个头我就能猜到后头的事情,毕竟……
韩沙之前确实说出过我家的底细,其中甚至还有很多是我从未对外漏过只言片语的事。
为什么他会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和我爸关系不好。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爸之前造过的那些孽。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我的骨头会说话,那有没有一种更简单的可能,就是说——
他认识我爸。
韩沙不但认识我爸,他还就是冲着我来的。
渐渐的,这句话在我的脑内像是蛋糕糊一样地被搅拌,然后重组成了另一句话——
白央,你是不是个傻逼?
只有傻逼才会被这种小儿科的骗局骗到。
29号里的空气在此刻趋紧凝固,我看着面无表情的韩沙,想到不久前我还给他女儿做过蛋糕,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姐……我觉得我这运气可能是不适合做生意,好好在家里当个富二代不好吗?”
白柳拧着眉头看我一眼:“别想回来和我抢业务。”
我这时已经不想说话了,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半晌只觉得手上被放了什么东西,一睁眼就发现宋楠师很自觉地给我递来了两根巧克力,怯生生道:“老板,客人桌上拿的,包装都没拆。”
“……谢谢。”
我把桃木剑塞嘴里,心里却想现在最应该去邪的确实是我的脑子,要不是他妈的脑子有病,怎么会到什么人都相信的地步。
如果说韩沙就是冲着砸我的生意来的,那么29号闹了这么多天鬼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把老板吓跑了,生意还能怎么做?
想到这儿,我恶狠狠地咬断桃木剑,再一看,宋楠师还满脸写着一个懵字。
事到如今,估计也就这姑娘不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无奈道:“小宋你放心,就算这店不开了,第一个月的薪水我还是会照发的。之后你如果找不到工作,我会想办法给你介绍一个……虽然不是完全对口,但我们家这边跟餐饮业还是有很多联系的。”
“直接找我。”
白柳恰如其分地插了嘴:“虽说这小子的店肯定还是要开,但是如果妹妹你不想跟着他干了,直接来做我的助理……白家辣酱应该听说过吧,我这个执行总裁还缺个漂亮秘书。”
“白家辣酱?”宋楠师睁大眼,“不会是那个……”
她下意识望向厨房,很显然,在一般人的概念里,不会存在第二个白家辣酱。
而天底下也不会有比这更磕碜的,揭露自己是富二代的桥段。
“是,就是那个。”
我垂头丧气地说出了我平生最不喜欢让人知道的事情:“我们家是做辣酱生意的,就是那个和老干妈打擂台的竞品,你天天拌饭的那个……说起来我自己也不信,自家的辣酱我吃一口就能进医院。”
“别说的像是辣酱有质量问题一样,那可是妈妈的手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代表什么。”
白柳不客气地打断我,又对韩沙道:“确实,我父亲当年开始做辣酱生意的时候手段不太地道,但这不是你来找我弟弟麻烦的理由,毕竟,我弟弟现在没在做白家的生意,做生意的是我,你也该来找我。”
白柳的声音愈发得不客气,在我的印象里,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潜台词就是,“你已经死了”。
都开到第八家店了,居然还要亲姐出来这么兜底,我的眼睛又不争气地酸了起来:“姐,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小说里要这么隐姓埋名报复后代的可都是杀父之仇。”
就我对我爸的了解,在人品方面,他确实不怎么样。
骗走了妈妈的手艺又不回家,连她得了癌症都忙着在外头和人喝酒谈生意,妈妈过最后一个生日,却连个蛋糕都没有……从小我和白柳就说好,永远不会原谅他。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都不觉得我爸那种人会有胆子犯罪。
我深吸口气:“他他妈要是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早该把他大义灭亲了,还能让人报复到我头上?”
“你先冷静一点央子,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大约是听出我已经在崩盘边缘,白柳又叹了口气,看向韩沙:“反正都查出来了,给你个机会,自己告诉他怎么样?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抗拒……老娘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了下来,我焦虑地啃着桃木剑,心里正在考虑一会儿听完我是该上去给他一拳还是直接头槌,而甚至还没想出个结果,一阵熟悉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是刚刚那个女人在笑。
我倒吸一口凉气,却见韩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录音笔,轻轻按了一下,那只笔便又像是个女人一样,尖利地讥笑了起来。
“你……”
虽然早有预料,但切实看到韩沙脸上那得逞一样的笑容,我还是感觉一股热血冲进脑子:“你他妈的……弄成这样就为吓走我的客人?”
韩沙长舒口气,紧跟着又从身上掏出一只干瘪的袋子,虽然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但还是能看出它的内壁被染的血红。
韩沙吹了口气,那只袋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同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老板,你真的太好骗了……我没想到白一鸣的儿子会这么傻,难怪你之前会投资失败这么多次,你真的不像你爸这么会占人便宜,他以前不是你这么做生意的。”
韩沙笑得很冷,加上一身血,我估计这时如果店里有年轻的客人,会觉得他是“堕入魔道”了。
“冷静。”白柳这时轻声提醒我,“自己要听的真相,原地爆炸也要听完。”
我心想你一个上来就要给人家一个大逼兜的霸道总裁还好意思说我,强忍怒火地开口:“继续说,你还干了什么。”
“我还干了什么,你现在要是再想不明白就是蠢了。”
韩沙微笑着,从口袋里又摸了一根烟点上。
“要怪只能怪这个店确实底子不好,老板,我和你说的是实话,这儿不适合做生意。”
我恶狠狠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第一次见面?”
韩沙懒洋洋地吐出烟:“是啊,这个出血的把戏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你还记得第一天我流的鼻血吗?那也不是我自己的血,我当着你的面拽门把手的时候真担心你跟你爸一样精,但你在这方面真的完全不像是个姓白的。”
既然要算总账,我只能逼着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回想。
他用我家里的事情让我相信了他,紧跟着屋子里接连闹鬼,宋楠师看到的眼睛,小何被上身,浴室里的头发,还有我看到的鬼影……
这些难道……难道都是韩沙搞的鬼吗?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瞪着韩沙:“你总不会给我们下药了吧?”
“下药?”韩沙一愣,很快却又大笑起来。
“你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撑不起来这些怪事吧,毕竟没有人唱双簧,这出戏是很难演下去的。”
韩沙眯起眼,视线却慢慢转到我身旁的宋楠师身上。
他还没说话,但我的心已经凉了大半。
是啊,至少今天的这出戏,得有两个人才能演。
我震惊地看向宋楠师,白柳立刻意识到韩沙在暗示什么,皱眉拉住我:“央子,别上他的当,你店里所有人我都查过,其他人没有问题。”
然而,这时我面前的宋楠师却已经有些惊慌失措地躲开我的视线……
确实,一个不会骗人的人最终又能骗到谁呢?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胳膊上的伤……是真的吗?”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口说道。
作者的话
不明眼
作者
2022-05-30
马上的几更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