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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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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条贴上了,非特殊情况原则上足不出户。

    连客厅三个房间,四个人。孩子哇哇暴哭。好在,他已经又回到妈妈的怀抱了。

    八斗拉着兰芝在卧室说话,他少有地对老妈使用了呵斥口吻,“妈,能不能别闹腾了?!还嫌不够乱?!”

    姜兰芝振振有词,“这孩子从哪儿来的,就必须到哪儿去!”

    八斗诧异,“哪儿来的?不是人家肚子里来的?搞清楚,你只是奶奶,人家是亲妈!”

    兰芝不示弱,“你还是亲爸呢!没你她一个人就把孩子造出来了?”说着,上前拍八斗的背,“腰杆子挺起来!这孩子姓龚!”停顿一下,眼睛里恨不得冒气,“凭什么不声不响就把孩子生下来?!就冲这,就不能轻易饶了她!就得给她点教训!”

    哦,明白了。老妈是把这次抢夺事件,定性为给燕玲的教训。可是,这教训未免太惨烈了些。他太阳穴突突跳,感觉再吵下去,自己搞不好都能中风,那麻烦就大了。于是龚八斗只好低下嗓门,柔声劝:“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先想想吃什么吧。”

    兰芝坐在床边,依旧是一张生闷气的脸,儿子求饶了,她仿佛也松了劲儿,一秒内便声泪俱下,“我都劝你多少回!让你早点生早点生!不听!咱们老龚家怎么就走到这个死胡同里去了!你自己想想,但凡你努点力,至于有今天吗?!我愿意撕?我愿意跑?我脚后跟都磨破了!”说着,她脱下鞋袜,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后跟。

    这是大战留下来的伤疤。

    八斗只好去橱柜里翻找碘酒、创可贴。找到了,蹲下来,仔仔细细帮老妈处理。是,兰芝的老生常谈,又把她带回了道德高地,她的“抢孩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他龚八斗没能及时合理地制造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他有罪。他是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他结婚、离婚,没孩子,不能成全这个家的天伦之乐,让血脉延续,他是千古罪人!可是,八斗又觉得委屈。这个畸形的局面,根本不是他存心造就的。怪只怪大流行病,把他们所有人逼到了这么个狭小的角落,彼此厮杀。再深入分析下去,八斗索性恨起一笑来。如果他们没有分手,如果他们当初有个孩子,如果……如果……哪怕因果链条又一丝一毫的改变,也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在这个悲剧的漩涡,他永远处于最中心的位置。

    沉到底,到底!

    客厅内,孩子还在哭。张燕玲解开衣服,孩子吃上奶,情绪舒缓了。八斗推门出来,燕玲连忙收拾残局,轻呵:“别过来!”

    八斗停住脚步,隔着四五米远,凝望着这个跟他有生物学联系的孩子。他不禁遐想,这个活生生的人,原本只是他的一颗**,遭遇了燕玲的卵子之后,有了生命。

    他是一场**的产物。但现在,他已经有了灵魂,成为独立的个体。有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恍惚之间,龚八斗又隐约觉得这孩子与他并没有什么情感联系。可是,多看两眼过后,当他猛然自省,确认自己是个父亲,又忍不住怜爱起这个小生命来。他管不住腿,轻轻迈了几步,换来的却是燕玲更大声的警告:“你们在里头,我在外头,井水不犯河水!别想打我儿子的主意!否则我就杀……”字儿说出一半吞了回去。燕玲似乎也觉得当着孩子说“杀”不大合适。

    八斗惨淡地说:“放心,没人会抢,”他环顾四周,“现在这个情况,抢了到哪儿去?孩子安全,你安全。”言语间他靠得更近了,“这样,你住那个小卧室。我妈还住原来她那屋,我住客厅,帮你们把风。”

    正说着,姜兰芝开门出来了。燕玲像见了鬼,撕心裂肺地,“别过来!”兰芝和八斗都被这音调吓了一跳。八斗只好请兰芝回巢,兰芝一万个不情愿,但看在孙子的面子上,还是从了。

    地盘分好。跟着就是运送物资。八斗把被子、褥子、毯子等东西运到小卧室,又拿兰芝的换洗衣服给燕玲。燕玲坚持不要。八斗好声好气地,“你不洗澡不换衣服啊?一身胶黏,怎么休息。”燕玲眼神警惕,考虑再三,接纳了。但还是不肯离开小房间,不愿让孩子离开她的视线。“麻烦给我端一盆热水,我就在这擦。”八斗只好遵命。

    夜深了。三个人折腾到下半夜才消停。八斗果然按照约定,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充当两位女士的守门人。累极了反倒睡不着,他翻着手机,才发现三元的消息和电话。连忙回了条消息,三元当即拨打过来。八斗怕吵着其他人,摁掉,回复:一切良好,居家隔离。你怎么样?

    三元回的语音,说自己在小区附近的旅馆,还叮嘱八斗,“赶紧地,把家里那些锋利的东西,刀、剪子、锤子什么的都藏好!”显然,三元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一出凶杀案。“还有,别让两个女的接触!别碰面儿!”

    八斗见三元激动,连忙偷摸到洗手间打回去,简单说了情况。他建议三元早点回北京,他能处理好,让她放心。三元道:“趁着这几天,你赶紧做做燕玲的工作。”八斗说还要做她什么工作,户口我会帮着上。三元道:“你别让她出去乱说。”

    挂了电话,龚三元忽然意识到乱说的其实是她自己。为了找孩子,她等于已经把消息漏给吴屈梦了。好在老吴见过大阵仗,波澜不惊。倒是王斯理有点惊惊乍乍,适才通电话,他问她没事儿吧。算是离婚过后,少有的真正的关心。

    三元不客气,“带好儿子,别操心,跟你没关系。”斯理又用八卦口气,“真弄个孩子呀?”三元刚要说算了我不说了。斯文的声音出现了,“元元,你别着急,事情都能解决的。”三元烦厌地,“谢谢姐,真没事儿,一切正常。”

    次日一早,龚三元又去兰芝所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依旧铁壁铜墙的,看来关十几天是难免的了。

    三元给姜兰芝打电话,劝她不要冲动,慢慢来。兰芝不高兴,反把三元说了一通,说她知情不报,还说“看你交的好闺蜜”!三元讨了个没趣,气得一扭头,坐车回北京了。

    到站先去中心,积累了几天的事没处理,一进办公室,三元就忙得跟陀螺似的,但核心问题就一个字:钱。老吴介绍来的那个网红脸女子走了。中期款都没付。屈梦来了,三元少不了抱怨。吴屈梦说:“算了,不是什么好人,走就走了。”三元觉得奇怪,这可不是做生意的态度,刚准备深掰扯,屈梦问:“燕玲那没事儿了吧。”三元怔了一下,说暂时稳住了。又叮嘱:“你可别跟李骐说。”

    屈梦忽然仰头笑了一阵,声音有点瘆人,随即道:“我还管她那么多,我马上要去美国了。带我婆婆一块儿。”三元倒抽凉气,刚准备问细节。屈梦不打自招,“我跟李骥,离了。”龚三元头顿时大了一圈。什么意思?李骥在外面的时候,两个人情比金坚,不离不弃。怎么回来反倒离了?还离了去美国?还带着婆婆。这什么路数?战略性离婚?转移财产?

    三元着急,“不是……老吴……”

    屈梦抓着她的手,拉着到沙发边坐下,“正准备跟你说呢,以后中心就得多靠你。”龚三元心提到嗓子眼又放回去,还好。老吴走了,中心暂时还在。她不得不拖着腔调,“老吴,这儿少了你不行啊!”屈梦笑说有什么不行的,我本来也不怎么来,有你这个CEO坐镇,我放心。

    三元试探性地,“意思是,出去就不回来了?”

    屈梦轻吐两个字:“移民。”

    老天爷!龚三元一阵晕眩,大流行病以来,中心的营业额直线下降,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少,老吴这一走,能不能撑到下一个春天,难说。

    前途茫茫。

    三元直感觉仿佛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浑身无力,直到下了班,去斯理那接了默默,仍陷在惆怅中。她给八斗打了个电话,问那边的情况。

    八斗说正在想办法弄菜、肉。家里只剩两块冻肉。

    “妈情绪怎么样?”三元关心这个。

    “还好。”

    “燕玲呢。”

    “战斗状态。”

    “孩子呢。”

    “也还行,就是尿布不够了。”

    短短两日,八斗已经洗了几回尿布,闻臭闻得够够的。家里没有尿不湿,居委会也弄不到。还是兰芝拆东墙补西墙,把自己旧衣服拆了,勉强凑了几块。燕玲虽不大情愿,但这会儿还是接受了“捐赠”。

    事实上,燕玲自打进了那个屋就没出来过,吃喝拉撒就地解决,坚决守卫孩子的所有权。八斗呢,除了洗尿布,还要帮燕玲倒马桶,一次把娘俩伺候了个全。兰芝想看孩子,又不愿低头。厨房里,她伸头看坐在热锅里的那块肉。

    八斗劝:“妈,这事儿,你不对居多,姿态稍微低一点,跟人家认个错,也好相处。你也好看孙子。”

    姜兰芝阴阳怪气地,“她不尊老,我凭什么爱幼?唯一一块肉咱们还上贡给她呢!不知感恩的东西!米汤谁煮的?尿布谁缝的?”

    八斗知道跟老妈说不通,只好换个方向劝,“这不非常时期吗,您深明大义,咱们才能众志成城,孩子才能少受罪。”说着捏着鼻子,“你都不知道那屋里的味儿……就怕栋栋被熏着……”他也开始跟着喊儿子的小名。

    兰芝取下汤锅,把汤打在碗里,再把米饭泡进去,这就是晚饭了。她搁筷子到碗上,“你端过去,我懒得看她脸子。”

    八斗忙不迭端了汤饭,走到小卧室门口,敲敲门,说吃饭了。燕玲开门,伸出一只手。脸都不给他见。八斗讨好地,“烫,我端进去。”门缝儿咧大了些,像笑大了的一张嘴。说话间,姜兰芝从后面接过碗,门彻底被推开,她端着饭碗进屋,“我不是鬼,不用这么防!”

    燕玲顾不上饭,回身抱起孩子,两手护着。

    兰芝痛快地,“放心,都这样了,我能怎么着?你打算臭你自己,孩子可受不了这憋闷!”

    奇怪,大人们较劲,栋栋嘎嘎笑。

    燕玲眼神犀利,不耐烦地,“出去,都出去。”

    姜兰芝忽然带着哭腔对燕玲和孩子所在的方向,“你就不该给我们这个希望!非要冷不丁把孩子带到这世上,不吱声不吱气儿,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燕玲咬牙切齿地,“没准备还被抢呢,要有准备,指不定怎么着。”

    兰芝上前半步,委屈地,“我是带孩子走了,我说我不还了吗?我是孩子奶奶,我能害孩子吗?!”

    燕玲嗷了一声,“我是孩子妈!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八斗眼看情势失控,不得不挡在中间,“行啦!我还是孩子爸呢!咱都是孩子的亲人!都为孩子好!这一点上,大家是有共同利益的。”

    燕玲和兰芝背对背站着。燕玲面目铁青。兰芝眼眶发红。八斗恼丧地,“死活也就十几天,都退一步,别人好过,自己也好过,反正,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这十几天……咱度过去,行吗?!”

    此言一出,两个女人一起回身,房间里满是悲伤气息。

    好了,暂时休战了。尽管燕玲还是画地为牢,但人与人之间,不是那么剑拔弩张了。第三天,燕玲带栋栋出来放风了。第四天,三个人勉强能在一个房间吃饭。第五天,社区送物资来,众人欢欣鼓舞,八斗觉得,竟然找回点小时候过年的感觉。

    燕玲奶水不足。兰芝帮孩子熬米汤,熬得稠稠的,就撇最上面一层,说吃了对大脑发育好,将来肯定能读博士。八斗在旁边听了,苦笑。老太太想得远。燕玲抱着孩子,拿着小勺一点点喂。孩子也作,一口一口吃。

    兰芝看着喜欢,又对燕玲说:“孩子,其实你出去之前,我就挺喜欢你的。说真的,倒退一年,你要真跟车皮成了,我心里肯定舒坦!可问题是,你不能来这一手,好歹知会一声儿……”八斗怕老妈又返回老问题,连忙打断。

    兰芝似乎也意识到不妥,改口道:“我的感觉是,车皮对你,你对车皮,都是有感情的。不然不会结晶呀!”

    八斗听不下去,“妈——”

    兰芝一鼓作气,“要不这样,干脆你俩在一块算了!咱这都属于患难之交,解封了你们去打证儿,你名正言顺进我们家门,孩子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孩子。至于将来你们生两个,生三个,我都支持。”

    姜兰芝说得义薄云天。八斗尴尬,他小声地,“妈,你别强人所难……这对燕燕姐不公平……”

    燕玲淡然地转头对兰芝说:“是,阿姨,我不能跟车皮结婚。”

    “为什么?”兰芝诧异得眼珠子都大了。

    “他对我没感情。”

    此言一出,八斗脸从额头红到脖颈。

    兰芝反问:“没感情孩子怎么来的?哦,那是**?”不自觉捶床,“以前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又转头对八斗,“我看燕燕挺好,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得对人家负责。”忽然长叹,“天意!咱们几个被关在这儿,就是天意!”说着起身,迅速走出门去,再从外一拧钥匙。门被反锁上了。

    八斗想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他重重敲门,“妈!别闹了行吗?!”兰芝的声音带着点喜剧色彩,“早点休息,培养培养感情。”八斗急得要撞门。背后,燕玲的声音传过来,“动静小一点,别吓着孩子。”

    八斗转过身,嗫嚅着,说你别听她瞎说,老太太一阵一阵的,魔怔。一时之间,小房间内只剩三个人。孩子躺在**,歪头看着两个大人,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他是观众,他俩是演员,正在演出一幕哑剧。手机响,八斗慌慌张张从裤袋摸出来,是李骐打来的。他怔了两秒,脑中各种想法交战得厉害,终于,还是摁断了来电,并迅速文字回复:“在东北,我妈被隔离了,回头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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