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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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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带一笑回老家,又是过年。老实说,龚八斗是有点忐忑的。原因来自三个方面。首先是一笑的不可控,她是炸弹,不容易拿捏,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或者说,她不容易妥协,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冯一笑嘴上提得最多的,就是讨厌婚姻里的“鸡毛蒜皮”。可回老家,就等于是往鸡毛蒜皮里扎,像糖稀掉进面粉缸里,躲也躲不掉。

    其次八斗还担心老妈姜兰芝的感受。

    从小到大,老妈在八斗心中的位置,比三元还靠前。因为姜兰芝实在太苦。他跟一笑结婚是为了爱情一时冲动,没来及考虑老妈,但走入婚姻之后,龚八斗却不得不思虑这段婚姻对每个人的影响。尤其是老妈未来的处境。

    周叔病着,看这样子,顶多拖个三年五载,就会有大结局。尘埃落定之后,他总不能把老妈推到三元那边去。

    他是儿子,在家中的位置不一样。按老思想,妈老了,就得跟儿子。否则别说周遭人笑话,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么,老妈来京,就涉及一笑和她的相处问题。八斗希望在那天到来之前,能捋顺关系。因此,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他从姐姐三元那探听到的口风是:家里人对他的婚姻状态是不大满意的。因为无论是老妈还是姐姐,都认为八斗在这段婚姻中失去了主控权。

    最后就是舆论环境。

    八斗也担心这个。尽管给周叔请保姆的事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但他没办法堵上大姐二哥刻薄的嘴。一旦大放厥词,一笑铁定不愉快。八斗希望一笑给他争面子,而不是丢面子。好在,没回去之前,冯一笑就已经做了充分准备。

    礼物买了,人人有份。她还去做了头发,给八斗买了新羽绒服。八斗不要,说身上这件去年才买的。一笑道:“穿新的,别回头搞得我虐待你似的。”

    年初一到家,中午这顿下饭店。春节保姆休息,老周全靠兰芝一人照管,她腾不出手做饭,能订到桌也是阿弥陀佛。

    一笑亮相了。她的装束、气质、谈吐,跟周叔的大女儿对比太过鲜明。大姐故意道:“大城市,看着挣得多,其实也省不下来钱,一个房子累一辈子,有啥用?”一笑道:“不为这一代为下一代,人往高处走,迟早都得往大城市奔,能提前做干吗不做?总比在老家天天打麻将强。”二哥见大姐败下阵来,问:“八斗,你那房子多大?”八斗报了个数。二哥道:“以后有孩子怎么办。”

    一笑仗着胆子道:“就准备换房子呢。”又说:“二哥,到时候手头紧,可得找你想想办法。”二哥脸有点僵,嘴里像含了块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大姐举杯祝八斗、一笑白头到老,又说:“可别中途下车了。”明显,这又是对一笑的。她退婚的故事搞不好早就在八斗家乡中流传开了。冯一笑没接茬。八斗和兰芝对眼色,姜兰芝连忙用话撇过去。

    大姐不解气,饭局后还在二哥跟前骂:“什么东西,妖精一个,也就八斗当这王八!”

    二哥挑明了:“就是个接盘的!什么娘娘!值得这么掬着。臭鱼烂虾,谁吃谁得病!”

    饭后,八斗带一笑四处逛了逛。晚上,姜兰芝说在家住。一笑坚持住酒店,说早都订好了,八斗站出来作证。末了,还是去酒店了。他给老妈的解释也合理,说家里床实在小,睡不下。兰芝接受,但要求包办一天三顿饭。一笑又说:“妈,早上这顿免了,酒店包的,不吃白不吃。”兰芝只好同意。

    第二天中午搁家吃饭,八斗站在厨房台子旁帮老妈剥蒜瓣。八斗提到从姐姐那听说周叔要买墓地的事。姜兰芝说:“本来要去看,没来得及,就成这样了。”转头对八斗说:“现在去看,搞得跟把人往墓里推似的。”

    “单的还是双的?”八斗关心这个。

    姜兰芝愣了一下,说:“能单尽量单,到时候再说。”

    八斗剥完蒜剥,洗了手,又要帮忙,兰芝不让他做,八斗只好站在旁边。冯一笑坐在客厅沙发上,天冷,客厅又不朝南,一点太阳都没有,她抱着个暖宝宝,还拿手在腿面上搓。周叔坐在钢架椅子上打盹儿。八斗建议兰芝装个壁挂炉——他出钱。

    姜兰芝立即强烈反对:“不用不用!冷就开空调!不找那麻烦,我们这冬天短……”理由一大堆。上回八斗建议装电视机顶盒,姜兰芝也是这么反对。八斗当然理解老妈,但在这所有理由之下,还有一个潜在的说不出口的底层逻辑——眼下的一切,姜兰芝都认为是权宜之计,包括电视、房子,不久的将来,周叔归去她也必将离开。因此,装修添置一概全无意义。

    她终究要去北京的。

    虽然娘俩心照不宣,从未点破,但八斗依旧隐隐感觉得到压力。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各自准备着。

    午饭特别丰盛,姜兰芝基本把绝活儿都亮了。一笑说好吃,她吃了一碗半米饭。八斗也觉得有面子。与此同时,兰芝把话也亮出来了,开诚布公地说:“还是要抓紧,趁着我这两年身体还不错,还能帮你们带带。”

    是说孩子的事。

    不过,这计划似乎没把周叔计算进去。要照顾老人,又怎么照顾孩子?一笑脸色没变化,八斗拦在前面:“妈,一直在抓紧,但也得看天意。”他推到老天头上去。

    姜兰芝笑得脸上肉抖:“还是太紧张,北京那地方,我去了都觉得整个人一下就提溜起来了,有空四处走走玩玩,放松了,就什么都来了。”

    一笑矜持着,不置可否。不过饭还没吃完,她又接到工作任务——要给一个同事“背靠背”支持。她躲在小房间打键盘,八斗和兰芝隔着玻璃推拉门看她。

    兰芝诧异道:“天天这样?”

    八斗忙说:“偶尔,突发状况难免。”

    兰芝扭过头,才想起上次八斗要找人收破烂的事。她说人已经找到了,问他要不要见见。说是她娘家的一个亲戚,二十出头。

    “男的女的?”

    “男孩,”兰芝说,“你五姨姥那边的人,姚小攀。”说也奇怪,近亲几乎都没联系,远亲倒冒出来不少。可能是八斗介绍史慧慧给滕志国,在老家人看来实在是个成功案例。因此,都愿意往八斗这儿偎。

    回京之前,八斗抽空见了小攀。没吃饭,就在楼下面包房坐了坐,喝了点饮料。小孩儿倒机灵,看上去也能吃苦,在老家没什么活儿干,暂时跑外卖。八斗没允他什么,只说如果项目启动,就叫他过去,小攀表示没问题。

    年后第一周,单位很忙。节后第一个周末,陆海超和滕志国分别找了八斗。海超是要求八斗请吃饭,志国是要请八斗吃饭。

    陆海超怒气冲冲,说单位大姐给他介绍了一个美容店小妹。八斗问是什么店,海超报了名字,是个常见的正规连锁企业。八斗说应该不是你想得那样。

    海超道:“那也不至于找个做美容的。”

    八斗揶揄道:“苗玲你不也特喜欢。”海超道:“那能一样吗,苗玲什么学历,什么档次。”

    哦,明白了,还是学历,还是档次。说白了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高学历工作不错、经济尚且的小三,也比一个无学历、长得漂亮、身世清白的小妹有竞争力。

    八斗继续说:“你看你,又双标了,过去总说自己想找漂亮的。”海超道:“那是过去,而且是谈恋爱,要是结婚,就得往长远看。”八斗缄默。海超问他过年回去的情况,还问一笑跟着去了吗。八斗说一起回去的,一切还算顺利。核心问题没细说,他觉得跟海超谈不着。

    事实上,他始终认为海超看不上一笑。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便如此,对他跟一笑的婚姻,陆海超也颇有微词,一谈起来就说:“人家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八斗听了很愤怒,因为这话点中了要害,八斗心虚、肝颤儿。还没出正月十五,冯一笑就离开了原单位,跟着老吕出来单干了。开年头一炮就是出差——去安徽亳州药材工厂考察。八斗一万个担心,直到确认有两位女同事随行,才如释重负。

    他就觉得那老吕不是好人。或者说,哪怕他是好人,但一笑提起老吕的口气,是让他不舒服的。一笑有点儿崇拜老吕,在她的话语体系中,老吕简直可以和雷军相提并论。可八斗冷眼看过去,老吕顶多就是个有点儿文化的流氓。

    海超一边撸串,一边说八斗不够意思。

    八斗不承认。

    海超眯缝着小眼说:“慧慧不就被推火坑里去了?”他还在为人斗把慧慧介绍给志国耿耿于怀。可问题是,当初八斗推了好几个候选人给慧慧,包括海超,也包括志国,人家慧慧选了志国你能有什么办法。

    无论是相貌、工作,还是经济状况,滕志国显然都是更具竞争力的。不过,滕志国请八斗吃饭,也是因为慧慧。志国请客的地方是个黑珍珠餐厅。说慧慧妈年后要来,问八斗怎么办。八斗憋住笑说:“还能怎么办,安排接待呗,这不好事吗。”

    志国愁眉道:“没那么快,还没到那(nei)步。”

    八斗拿出娘家人的架势:“那到哪步了?志国,事情做出来了,就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

    滕志国急了,说:“没说不负责,每个月八千,到点就给。”八斗有点愣神,八千,什么意思?还房贷?还是算包养?他没想到史慧慧年纪不大,下手却不含糊。滕志国也看到了八斗的错愕,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嗨!愿打愿挨的事儿,男人赚钱,不就是为了女人花吗,钱多了,就得给爱人花!以前我在加拿大的时候……”嘴一秃噜,差点儿把自己那点儿破事交代了。不过他不说八斗也知道,滕志国这张嘴,没少在外面招摇。他驻外那些年的“得意之作”,就是玩过“大洋马”。渣男这个名号,他向来主动认领,且引以为傲。

    八斗把脸上的笑意收敛,好似乌云遮月,说:“志国,没什么最好。要是闯了祸,那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我是介绍人,不能最后弄得不是人。”

    滕志国顿足道:“真没事儿!”

    “没事儿人家妈要来?”八斗冷静地说。志国哎呀呀的,说回回都特别注意。八斗没接话,默默盘算着志国的收入。给人家一杯水,你起码得有一桶水。他能给慧慧每月八千,那他自己呢?还能没个五万?或者说,工资没那么多,但其他收入必然肥了他。滕志国似乎看懂了八斗面具之下的惆怅,快马加鞭地说:“斗儿,你说你才高八斗,你就得善加利用,趁着体力还行年纪不大,你不出来干干更待何时?别回头最后八斗变阿斗,天天搁那儿苟着!”

    八斗苦笑道:“苟一天是一天。”

    “假话,”滕志国面目陡然严肃地说,“我们公司是真缺人才。”又说:“说句不好听的,你来,趁着东风俱备,赚两年钱,有底子之后,想干吗不行?这叫弯道超车!”最后说:“斗儿,咱不年轻啦!等过了三十五你试试,想出来都未必有人要!”

    这真是一记重锤,八斗觉得自己的骨架似乎都晃了晃。人在职场,从来逆水行舟。他们单位有多少过了三十五的人苟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种。老姐三元辞职时的惨状,更是给八斗一个直观的提醒。虽然他是男的,但八斗觉得再过二年,自己的状况不会比姐姐好多少。他们都是空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摸不准时代脉搏的人。他又想起了回收旧衣物的事,算个小出口。但暂时不能当真,他得把前端后端都理清楚了,再决定是否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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