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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所属书籍: 对的人

    婚姻生活从“地下”转为“地上”了。

    冯一笑安之若素,龚八斗如临大敌。

    龚三元跟审犯人似的,语无伦次地说:“这这这……也太儿戏!这怎么弄……这不行……”话是说给八斗听的。她说,他就听着。态度良好,行为恶劣。

    三元横眉冷对,一万个不满意。但架不住木已成舟,生米成熟饭,回天乏力。她只能认了这个弟媳。燕玲得知,也是晴天霹雳加一头雾水,反复跟三元解释她并不知情。“都不是小孩了,什么错,程序也不能错!”燕玲拉着三元的手。她们现在是亲戚了——拐弯亲。三元愤然道:“都不懂道理!”

    当然,无论明里还是暗里,龚三元一律认定是冯一笑着急,诓骗了八斗。她冯一笑终究理亏,恐怕八成也明白自己配不上八斗,所以干脆先上车,后补票。事情做出来,谁反对也没用。

    这是一种战术。十分凶残!异常可怕!丧心病狂!

    不过,三元背地里恨,见了面,三元还是有礼有节的。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尊重冯一笑,是怕弟弟难堪。她必须给八斗面子。

    三元代表她妈姜兰芝给见面礼——还是那个黄澄澄的大金镯子。

    一笑推脱。

    三元道:“嫁到我们家,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又问要多少彩礼。当着燕玲和三元的面,一笑不藏着掖着,径直说自己的:“我跟八斗,认识也不是一两年了,这次算是‘旧情复燃’,八斗追我,我慎重考虑,决定一起往下走。”说到这儿,三元飞过来一个白眼,一笑继续说:“领证也是不久前的事,八斗不放心,说得合法,所以就把该办的办了,这一阵忙,没顾得上跟家里说,本来打算翻过年就来请示大姐跟妈的。”

    三元呵呵笑道:“我们这边不用请示,也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你们家那边,八斗需要上门问问。你爸妈,还有你弟弟,能不能接受这个女婿那未可知。”这是开玩笑的语气,说完看燕玲。燕玲眼神慌忙躲闪。冯一笑依旧不卑不亢地说:“我家那边,我自己就能做主。”

    八斗插话:“姐,我跟她爸妈也都见过。”

    燕玲忙道:“这个我证明,确实见过,叔婶对八斗印象都很好。”

    三元听着不痛快,这丫头活活把自己说成个香饽饽,八斗倒成臭抹布了。她又怨八斗不争气,这么个滞销货,何必上赶着掏钱。她哎呦一声,还是看燕玲。

    燕玲缩脖子,僵了两秒,才说:“是,笑笑从小主意就大,自己管自己。”觉得不对,又补充道:“看人也准。”

    三元拿出大姐的权威:“是,婚姻是得自主,但我们作为家里人,也有知情权,瞒着还是不对。不过饭已经煮成了,谁还能倒了它?”说完哈哈大笑。

    燕玲和八斗也都跟着笑。

    一笑反倒不笑,垂手立着。

    三元上前拉住一笑的手说:“趁过年,把两家大人都请来,好好办一办。”

    一笑连忙说不打算办,简单点好。她想跟八斗旅行结婚,去马尔代夫。

    三元逼紧了:“旅游是旅游,婚礼是婚礼。”

    燕玲接话道:“没有大有小,也就是聚在一块吃个饭的事。”她必须站在三元这边,不然朋友没得做了。

    八斗附和。一笑不好推脱,只好小声应着。

    三元又打趣地说:“我们八斗还没经历过呢,咱们也不能剥夺他当新郎官的权利。”说完又是笑。

    燕玲忙着帮妹妹澄清:“一笑也是第一回。”

    三元点破了说:“拍婚纱照笑笑有经验。”

    冯一笑跟未婚夫拍过婚纱照,消息是燕玲传出来的。

    燕玲大惊,忙岔开话题,说去马尔代夫还不如去欧洲。八斗怕一笑面子挂不住,连忙顺着燕玲的话聊下去,又说,办宴也算是给姐夫王斯理送行。

    事情一定,就有序往下进行了。有弟弟这么大个事横亘着,三元辞职和即将送别斯理的感伤似乎也被冲淡了。但她私下没少抱怨一笑。

    跟斯理是日常抱怨:“我跟你说这女的肯定拿了八斗不少钱!”

    斯理笑道:“麻雀头上能有多少血?”

    三元不饶:“再少也是钱,是八斗一分一分累出来的!”

    斯理反劝三元道:“别想啦!人都被骗去了,还钱!”

    三元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一条蛇!平时猫着,看准了就下口,毒着呢。”又再嚷嚷道:“八斗算是她现在能找到的人里头的天花板了,还想找谁,还能找谁?”最后自伤身世道:“我们家怎么就没祖传点好东西呢。”

    斯理不明白,问怎么扯到祖传不祖传的事上了。

    三元道:“在感情问题上,都傻得冒泡儿!”

    斯理不含糊地说:“放心,挣了大钱,都给你。”

    一提到挣大钱,三元又忽然有点儿伤感。她搂住斯理的脖子,跟十几年前那样。斯理问要不要“开张”,三元说不用。可她顺带想到了那件重要的事,她坐正了,腿盘着,试探性地问:“你走之前,要不要写个遗嘱?”

    轮到王斯理发愣了。半晌后,他说:“可以。”又问:“什么内容?”三元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为她,是为儿子默默。

    斯理哎呀一声,说都明白。

    夫妻俩盘腿面对面坐着,空气都哀涔涔的。

    斯理又问一遍写什么内容。他猜想三元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让他签个字。

    谁知三元说:“你就凭良心写。”

    斯理踌躇了一会儿,道:“我爸妈也得顾着一点。”三元急得跳脚道:“我不让你顾爸妈了?我成什么人了?其余我不管,儿子你必须顾!且必须占大头。”

    斯理撇撇嘴,又哄着三元道:“怎么弄的跟我马上就要拜拜了似的。”

    三元背对着他,眼神从肩头反扫过去:“说了,就是个托底,跟买保险一样。”好一会儿,转过脸说:“要么就别去,也就你姐你姐夫支持,我是一百个不支持,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去了,真玩命!留国内穷是穷点,咱就岁月静好,咱就现世安稳!”这八个字是三元近来最喜欢说的——酸酸的文艺。

    斯理小声,话说出来跟一条小蛆似的,扭曲着传到三元耳朵里:“穷,就没法安稳……”

    三元抱着斯理哭了。人生最痛不过生离死别。龚三元即将面对的是跟王斯理隔山隔海。自从恋爱以来,她跟斯理分别从来没超过一个礼拜!再闹,再怨,再气,还是不分开。斯理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是左手,他就是右手。但如今为了生计,为了小家庭的发展,要壮士断腕了。三元捧着斯理的脸——他身上没肉,全长脸上了,尤其腮帮子鼓鼓的。三元捏了两下,哭着笑着。斯理说没事儿。三元又嚷起来:“我们跟八斗和那个女的不一样,咱是初恋!”斯理眼睛圆睁着,默认着三元的说法。又劝:“以后你少说,人家成两口子了,你说小冯,八斗能愿意吗。”

    三元不哭了,斗志昂扬地说:“不愿意也得愿意!都是事实!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总不能扯谎!”

    是,不扯谎,在燕玲面前她也没嘴下留情。

    两个人边做头发边说话,都能从镜子里看到彼此。三元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做事的?”又自我质疑道:“也都不算小孩了呀。”在三元心中,冯一笑就是个实际到不能再实际的女孩。

    燕玲道:“人不说了吗,旧情复燃。”又劝道:“这样也好,知根知底。”

    发型师都到三元身后了,问她打算怎么做。三元说剪剪刘海就行。发型师道:“可以烫一下,换个颜色,也该拉直啦,长度也得调整。”

    不用说,一套下来,价格不菲。

    三元说道:“你等我领了下个月的工资再说。”

    发型师笑了,谄媚地说:“姐还能差儿钱?”

    三元瞟燕玲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燕玲代答:“非常差儿钱。”

    发型师手不停口也不停:“再差儿钱,该花的也得花,女人就得物质一点儿。”

    这真是奇谈怪论——她们艰苦朴素惯了。

    发型师继续阐释:“不物质的女人,可悲,可怜,你不对自己好点儿,谁还对你好?美在自己身上,不值?你不为谁美,你就为你自己美着!爱咋咋地!”

    话糙理不糙。这下说到三元、燕玲心里去了。三元痛下决心:“弄吧!”弟弟的婚宴,她需要一个新面貌。剪短,上色,拉直,焕然一新。她要美!起码得艳压百分之八十的来宾,也狠狠给老龚家长长脸。而且这么多年来,她觉得一直没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发型,多尝试总没错。

    三元跟老妈讨论八斗结婚周叔要不要来。姜兰芝的意思是老家暂时不办,周叔也去不了北京。“到时候我过去,先简单走个过场。”

    “这么多年撒出去的份子,不回收了?”三元关心实际问题。

    姜兰芝说等过年回来,摆个酒不就收回来了。事实上,言谈之间,三元能感觉到老妈的失落。这种是失落感只有她们母女体会得到。

    还是那话。北上闯**,她龚三元是折戟沉沙了,家里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八斗身上。而八斗的婚事,又是这希望中大头的大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母女俩都巴着八斗最好能找个本地女人。有根基,能帮衬,也好把他们家也往上抬一抬。结果呢,不但找了个外地的,还是个来路不明的货。三元能读出老妈的心,所以谈完正事,捎带着劝道:“就这么着吧,早点儿抱孙子。”

    传宗接代,是三元爸生前最大的愿望。

    姜兰芝继承了这个遗志,一直没忘。兰芝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能生出个爷爷娘娘。”

    三元哎呦一声,揶揄道:“要这点儿功能都没有,真不知道娶了干吗了。”又说:“不过妈,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八斗娶了这么个老婆,将来你想跟他们住,估计难。”

    姜兰芝不屑道:“我懒得去当那老妈子!”最后说:“你表姑说要去,要给钱,你别忘了给她下帖子。”

    三元一时对不上号,弄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那位也在北京(含周边)的表姑宫明月。她跟兰芝一直有联系,是每天都会去拼多多果园一起签到的好伙伴。

    一笑父母那边由燕玲出面请。

    得到的答复是:家里事多(要带孩子),大概率由弟媳妇陪一笑妈过来。

    三元愤愤然地跟兰芝抱怨:“看到了吧,女儿就不是人,连渣都不如。”兰芝道:“这样也好,将来他们在广东,八斗负担也轻点儿。”

    三元咧嘴道:“瞧着吧,她绝对贴娘家。”又说:“这是没事,要有个病啊灾啊,肯定甩过来,跟浓鼻涕一样样的。”

    燕玲给小两口订了婚纱照,算是送给新人的礼物。一笑原本不大愿意拍,在燕玲的劝说下,还是给了面子。外景在古北水镇。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燕玲全程陪同。

    跑了半天,几人哼哧带喘,也没出几张片子。

    摄影师总说一笑笑得不够自然。

    冯一笑发火道:“脸上肉都僵了,怎么自然!”

    他们在小房车上转场休息,燕玲陪一笑坐在后座。八斗在前面,从后面看,他打满发胶的头发支棱着,连背影都很帅气。一笑还在小声抱怨着:“花钱受罪……将来万一有个什么,这玩意儿给谁谁都不要。”

    燕玲盯着一笑看。她这一小段话,内容丰富:她当初就拍过婚纱照,退婚后全成废品。

    一笑不拘小节,直接阐释道:“深受其害。”

    燕玲压低嗓子:“干吗,一次不够,还两次?”跟打哑谜似的。一笑理解错了,顺着说:“对啊,一次不够,还两次。”然后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我是觉得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燕玲说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一笑说:“不是还要请酒摆宴吗,还不够仪式?”

    到地方后,八斗先出去了,姐妹俩还坐在车里。燕玲正色道:“笑笑,这次你到底想清楚没有?上一段你说自尊心受不了,临阵脱逃了,这回可得白头偕老了。”

    冯一笑哎呦一声,玩世不恭地说:“这我不敢保证。”

    “不用保证,”燕玲说,“就是说得有这个想法,这个前提,你才能走进婚姻,至于能不能到头,那是后话。”

    一笑道:“我有这想法,万一人家变了呢,而且,是他追我的。”

    “追你你就答应了?”

    “我还有更多选择吗?”

    姐妹俩均沉默。一笑率先恢复谈话:“知根知底,有感情基础,我这架飞机,也该落地了,总不能老在天上飞着,不踏实。”

    燕玲嘟囔道:“就怕机毁人亡。”

    “没油了最后才机毁人亡呢,迫降是颠簸,但还有机会,”一笑有些不乐意,反攻道:“哎,姐,别老把嘴长在我身上,你自己的问题还没处理呢。你跟姓竺的到底什么情况?”又咋舌道:还有他那儿子,回头前妻再掺合掺合。这关系,永远都捋不顺。”

    剪不断理还乱。燕玲也不晓得怎么拆解,只好直接做总结陈词,腔调拖得长长地说:“所以说我没你这么好命。”

    一笑凛然说道:“不是你命不好,是你压根就不敢想,北京这么大,你干吗一下就往上找,你往下找找,没准也遇到了。”

    “有钱的富婆?往下找。”燕玲反驳得很无力。

    “你那是刻板印象,姐,你有才华,我相信你终究有一天能起来。”

    燕玲轻轻拍了一下一笑:“行了,不用安慰我。”

    一笑追问:“工作是老竺帮你找的?”

    “是。”她承认得很结实。

    “完了,人情债最难还。”

    “人家也没让还。”

    “这才是最可怕的。”

    燕玲道:“反正我没你有魅力。”说着,她岔开话题,说要跟一笑说个有意思的事。冯一笑一脸浓妆侧耳倾听。燕玲款款说:“前几天我们公司有个小姑娘离职了,然后她就跟其他几个小姑娘抱怨。”

    “嫌公司不好?”

    燕玲抿嘴一笑说:“是,但不是抱怨公司,是抱怨公司的人,确切地说是公司的领导。”

    “嫌领导对她不好。”

    燕玲哧一声笑了,说:“她说一个组七八个小姑娘,上头最大的副总,基本都加微信了,有的还被约出去喝咖啡,独独没加她。”

    一笑会意,顿时哈哈大笑。

    燕玲继续说:“她就觉得自己出来闯,本来想整点复杂的,结果呢,边儿都沾不着。”

    一笑笑得声音都断断续续了:“那小姑娘……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燕玲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但我也沾不着倒是真的。”又补充道:“沾不着最好,你以后,也要做个沾不着的人。”

    一笑说我当然沾不着。

    燕玲道:“你能沾着也不能沾,你已经有了家了。”

    一笑说:“明白了,你是八斗派来的特务,敲打我来了,拐了那么一大圈,还说小故事,最终目的,就是个这。”

    燕玲说没跟你开玩笑。一笑刚要回答,八斗伸头进来叫人。姐妹俩随即下了车,他们一直弄到天快黑。策划团队又要上烟火——八斗跟一笑一人拿根“电焊条”,点燃了,亲嘴、抓拍。一笑嫌麻烦,拍了两条就不愿意了。

    剩下一把“电焊条”,八斗和燕玲都觉得浪费。三个人点了,画着圈儿放,烟火闪烁。燕玲说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八斗夸花火漂亮。燕玲怅然道:“就是短了点儿。”冷风吹来,燕玲手里的“电焊条”只剩点星子,垂死挣扎,噗噗突突的。

    一笑补充道:“短是短,但能亮过,就不枉此生。”

    八斗自嘲道:“我这还没亮过呢。”一笑凝望着他,突然笑出了声。燕玲怕气氛僵冷,总结道:“你们都亮了。我才是哑炮,受了潮,亮不起来了。”

    一笑不答应:“胡说!姐,你必须亮,还有,你结婚,老竺可别想着省,我来监督。宁愿浪费,也不能马马虎虎就把你娶了。”燕玲指着一笑道:“听听,自己结婚怎么简单怎么来了,倒操心起我来了。”一笑说:“不一样。”这三个字一出,燕玲和八斗都有点儿失落。摄影助理过来提醒说差不多了。三个人这才收拾了残局,匆匆上车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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