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贝兹
1982年乔布斯还在开发麦金塔时,通过一个为监狱募捐电脑的慈善基金负责人米米·法里纳(MimiFarina)认识了她姐姐——着名的民谣歌手琼·贝兹。几星期后,他和贝兹在库比蒂诺共进午餐。“我本来并没期望太髙,结果她却那么机智风趣。”他回忆道。当时,他和芭芭拉·亚辛斯基的恋情正接近尾声。亚辛斯基是个有着波利尼西亚和波兰血统的美女,曾为里吉斯·麦肯纳工作。他们曾经一起去夏威夷度假,一起在圣克鲁兹山生活,甚至一起去过贝兹的演唱会。当乔布斯与亚辛斯基激情退去,他对贝兹日渐认真起来。他当时27岁而贝兹41岁,但他们的恋情持续了几年时间。“两个人偶然相遇,从朋友发展为情人,认真地谈了一场恋爱。”乔布斯不无伤感地回忆道。
伊丽莎白·霍姆斯是乔布斯在里德学院时的好朋友,她认为乔布斯跟贝兹交往的原因之一——除了她美丽风趣、天生丽质之外——是她曾经是鲍勃·迪伦的情人。“史蒂夫喜欢这种与迪伦的关联。”她后来说。贝兹和迪伦在20世纪60年代初曾经相恋,后来他们作为朋友一起巡演,包括1975年的滚雷巡演(RollingThunderRevue)。(乔布斯还有这些演唱会上非法录制的唱片。)
结识乔布斯时,贝兹已经有了一个14岁的儿子加布里埃尔,是她与前夫反战活动家戴维·哈里斯(DavidHarris)所生。午餐中,她告诉乔布斯她正在教加布如何打字。“你是说在打字机上打字?”乔布斯问。她说是,他跟着说:“可是打字机都老掉牙了。”
“打字机老掉牙了,那么我呢?”她问道。一阵尴尬的沉默。贝兹后来告诉我:“当我说出那句话时,就意识到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这个问题就那样悬在空中。我感到恐惧。”
令麦金塔团队大吃一惊的是,有一天乔布斯带着贝兹冲进办公室,向她展示麦金塔的样机。他对保密问题是那么在意,却会把这台计算机曝光给一个局外人,这令他们目瞪口呆,但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是琼·贝兹。他送给力口布一台AppleII电脑,后来又送给贝兹一台麦金塔。乔布斯会去贝兹家显摆他喜欢的那些特色功能。“他很和善很耐心,但他的知识太高深了,要教会我不太容易。”她回忆说。
他是突然暴富的千万富翁,她是个世界名人但活得脚踏实地,也没那么有钱。那时她看不懂他,30年之后再谈起他时,她仍然觉得他让人迷惑不解。在他们恋爱初期一次晚餐时,乔布斯谈起拉尔夫·劳伦(RalphLauren)和他的马球服装店,她承认她从未去过。“那儿有一件漂亮的红裙子,会非常适合你。”他说,然后开车带她直奔斯坦福购物中心(StanfordMall)里的专卖店。贝兹回忆:“我对自己说,这简直太棒了,我跟着世界上最有钱的男人,他想让我拥有一条漂亮的裙子。”到了专卖店,乔布斯给自己买了一大堆衬衫,让她看那条红裙子,说她穿上会棒极了。她赞同。“你应该买下它。”他说。她有一点点惊讶,告诉他她买不起。他没说什么,然后他们就离开了。“难道你不觉得,如果一个人像那样说了一整晚,就一定是去给你买的吗?”她问我,看起来对这件事真的很迷惑不解。“红裙子的秘密交给你来解读吧。我是觉得有一点儿奇怪。”他会送给她计算机,却不送裙子;当他送花给她时,一定会说那是办公室里什么活动剩下的。“他既浪漫,又害怕浪漫。”她说。
在NeXT计算机的开发阶段,乔布斯到贝兹在伍德赛德的家,向她展示NeXT强大的音乐功能。“他让它演奏了一曲勃拉姆斯的四重奏,然后告诉我,电脑最终会比人演奏得更好听,甚至连意境和节奏都会更好。”贝兹回忆说,她非常排斥这种想法,“他越说越兴奋,我却越听越偾怒,我在想:你怎么能这么亵渎音乐?”
乔布斯会跟黛比·科尔曼和乔安娜·霍夫曼吐露他跟贝兹的关系,他对是否可以跟她结婚这个问题有些烦心:她已经有了个十几岁的儿子,可能巳经过了想再要更多孩子的阶段。“有时候他会说她只是个事件歌手,不是像迪伦那样真正的‘政治’歌手。”霍夫曼说,“她是个个性很强的女人,而他想表现出是他在控制局面。再加上,他总是说他想生儿育女,他知道跟她是不会有的。”
就这样,过了大约3年,他们终止了恋情,慢慢变成了朋友。“我以为我爱她,但其实我只是非常喜欢她,”他后来说,“我们是注定无法在一起的。我想要孩子,她不想再要了。”贝兹在1989年的回忆录中,谈到了她跟丈夫的分手,以及为什么她没有再婚:“我属于自己,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一直一个人,偶尔有些小插曲,也大多像是野餐而已。”在该书结尾的致谢辞中,她写了这样一段温馨的话:“感谢史蒂夫·乔布斯,为了迫使我使用文字处理器,硬是在我家厨房里放了一台。”
寻找乔安妮和莫娜
乔布斯的母亲克拉拉是一个吸烟者。他31岁时,也就是在他离开苹果公司一年之后,母亲患上了肺癌。在她弥留之际,他陪在她的病床边,用以往少有的方式跟她聊天,问了一些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跟爸爸结婚的时候,你是处女吗?”他问道。她虽然难以启齿,却还是努力地给了他一个微笑。她这才告诉他,之前她结过婚,她的前夫上了战场就再没回来。她还透露了一些她和保罗·乔布斯如何领养他的细节。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乔布斯找到了他生母的下落。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他就聘用了一个侦探,开始悄悄地寻找他的生母,但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后来乔布斯注意到他出生证上一个旧金山医生的名字。“他的姓名在电话簿上可以查到,所以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乔布斯回忆说。那个医生没帮上忙。他声称他的记录在一场火灾中全部烧毁了。不过那不是真的。事实上,就在接到乔布斯的电话后,这个医生写了一封信,装在信封里封好,上面写着“我死后交给史蒂夫·乔布斯”。不久后他就去世了,他的遗孀把这封信寄给了乔布斯。信中,医生说他的母亲是来自威斯康星州一个未婚的研究生,名字叫乔安妮·席贝尔。
乔布斯聘请了另一位侦探,几个月后找到了她的下落。在把乔布斯送人后,乔安妮还是嫁给了乔布斯的生父阿卜杜勒法塔赫·约翰·钱德里,他们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叫莫娜。钱德里5年后抛弃了她们,乔安妮又嫁给了一个滑冰教练乔治·辛普森(GeorgeSimpson)。那场婚姻也没能长久,1970年她开始帯着莫娜四处流浪(她们俩现在都用的是辛普森的姓),后来到了洛杉矶。
乔布斯一直犹豫要不要让保罗和克拉拉——他心目中“真正的”父母——知道他在寻找自己的生母。他担心他们不髙兴,这种敏感对他来说实属少见,从中也可以看出他对养父母的感情之深。所以直到1986年初克拉拉·乔布斯去世,他才与乔安妮·辛普森取得联系。“我绝不希望让他们感觉我不把他们当成父母,因为他们彻头彻尾就是我的父母,”他回忆说,“我是那么爱他们,因此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寻找生母,甚至当有记者发现真相时我也会让那些人守口如瓶。”克拉拉去世后,他决定告诉保罗·乔布斯。他父亲觉得完全可以接受,并说不介意史蒂夫跟他的生母取得联系。
这样,史蒂夫某天给乔安妮·辛普森打了电话,说了自己是谁,并安排去洛杉矶跟她见面。后来他说这主要是出于好奇心:“我相信环境比遗传对你的影响更大,但你还是会对你的血缘有点儿好奇。”他还想安慰乔安妮她当初把他送给别人领养是没问题的。“我想见我的生母,主要是为了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还要感谢她,因为我很髙兴我没有被堕胎。她当时23岁,为了把我生下来她承受了很多。”
当乔布斯来到她在洛杉矶的家时,乔安妮激动不已。她知道他很出名很富有,但她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她的感情顿时奔涌而出。她说她当时承受了很大压力才在他的领养文件上签字,而且她是在被告知他会在新的父母家非常幸福才签字的。她一直很想念他,并为她所做的事情感到痛苦。她反反复复地道歉,即使乔布斯一直安慰她说他能够理解,而且事情的结果还好。
平静下来后,她告诉乔布斯他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莫娜·辛普森,现在在曼哈顿,是个雄心勃勃的小说家。以前她从未告诉过莫娜她有个哥哥,就在那天她打电话公布了这个消息——或至少是一部分信息。“你有个哥哥,他很棒,很有名,我要带他来纽约见你。”她说。莫娜当时正在写一部小说的结尾,是关于她母亲以及她们如何从威斯康星州游历到洛杉矶的经历,书名叫《在别处》。读过这本书的人不会惊讶,乔安妮向莫娜说起自己长子的方式有点儿怪异。她不肯说他是谁,只是说他曾经很穷,现在有钱了,很好看也很有名,有长长的深色头发,住在加利福尼亚。莫娜当时在《巴黎评论》(TheParisReview)工作,那是乔治·普林顿(GeorgePlimpton)主办的文学期刊,办公室在他位于曼哈顿东河附近别墅的一层。莫娜和同事们开始猜她哥哥是谁。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Travolta)?那是大家认为最可能的一个键底。他们还猜到了其他演员。其间某个人说了句“也许是苹果公司那几个创始人之一呢”,但是没人想得起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会面安排在瑞吉酒店(St.RegisHotel)的大堂。乔安妮·辛普森把莫娜介绍给乔布斯,结果居然真的是苹果的创始人。“他非常直率可爱,就是个普通的、和善的人。”莫娜回忆道。他们一起坐在大堂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带着妹妹一起出去散步,就他们两个人。乔布斯兴奋地发现有个跟自己这么像的亲妹妹。他们都对自己的艺术非常执着,对周围环境善于观察,敏感而又倔犟。当他们共进晚餐时,他们会注意到相同的建筑细节或有趣的事物,之后会兴奋地谈论。“我妹妹是个作家!”他喜形于色地告诉苹果的同事们。
1986年底,普林顿为《在别处》举行庆祝会时,乔布斯专程飞到纽约陪同莫娜出席。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尽管当中也有磕磕绊绊,这也在所难免——想想他们都那么有个性,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得以团聚。“一开始莫娜对我的出现并不是很兴奋,尤其她妈妈在感情上又对我那么投入,”乔布斯后来说,“但随着我们渐渐相互了解,我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而且她是我的亲人。我不知道没有她我该怎么办。我难以想象会有比她更好的妹妹。我那个同样是领养的妹妹帕蒂跟我从不亲密。”莫娜同样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有时还会非常护着他,虽然她后来写了本关于他的小说《凡人》(ARegularGuy)其中描述了他的各种怪癖,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但很准确。
会引起他们争论的事情之一,就是她的着装。莫娜穿得像一个生活困顿的小说家,而他会怪她衣着不够迷人。有一次他的评论实在惹恼了她,她给他写信说:“我是个年轻的作家,这是我的生活,我没想当模特。”他没有回信。但没过多久,从三宅一生的时装店寄来一箱衣服,这位设计师因其筒洁风格和科技元素而成为乔布斯的最爱之一。“他会去为我买衣服,”她后来说,“他能选出非常棒的,正好是我的尺码,颜色也很适合我。”有一套裤装他特别喜欢,包裹里居然有三套完全一样的。“我还记得我寄给莫娜的第一箱衣服,”乔布斯说,“是些淡灰绿色的亚麻裤子和上装,很衬她的红头发。”
失散的父亲
当时,莫娜·辛普森一直在努力寻找他们的父亲,他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通过曼哈顿两位知名作家肯·奥莱塔和尼克·派勒吉(NickPileggi),她结识了一位退休后开侦探所的前纽约警察。“我把当时仅有的一点儿钱都给他了。”辛普森回忆说,可是并没有找到她父亲。后来她在加利福尼亚遇到另一位私家侦探,通过机动车管理局捜索到了阿卜杜勒法塔赫·钱德里在萨克拉门托的一个地址。辛普森通知了哥哥,然后从纽约飞过去找他,显然,那是她的父亲。
乔布斯对见他丝毫不感兴趣。“他没有善待我,”他后来解释,“我并不是对他有意见——我很高兴我活下来了。最让我不满的是他对莫娜不好。他抛弃了她。”乔布斯自己也抛弃了私生女丽萨,当时还正在试图恢复父女之间的关系,但这并没有减轻他对钱德里的反感。辛普森一个人去了萨克拉门托。
“当时非常紧张。”辛普森回忆道。她发现父亲在一家小餐馆工作。他见到她似乎很高兴,但是对整个局面都表现得很被动。他们聊了几个小时,他讲述了离开威斯康星之后,他如何从教书转到了餐饮生意。他的第二次婚姻很短暂,之后又跟一个有钱的年长些的女人有过一段长一些的婚姻,但再没有过孩子。
乔布斯之前告诉辛普森不要提起他,所以她只字未提。但是她父亲不经意地提到,在她之前,他和她母亲还曾经有过一个男孩。“他怎么样了?”她问。他答道:“我们再也没见过那个孩子。他不在了。”辛普森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接下来还有更惊人的。钱德里描述他曾经经营过的餐馆,强调说曾经有些很不错,比现在萨克拉门托的这个要漂亮。他有点儿激动地说,真希望她能看到他在圣何塞北部经营的那个地中海餐厅。“那个地方真棒,”他说,“所有科技界的成功人士都会去那儿,甚至包括史蒂夫·乔布斯。”辛普森惊呆了。“是真的,他来过,而且他很友善,小费给得很多。”她爸爸接着说。莫娜强忍着没有脱口而出,史蒂夫·乔布斯是你儿子!
跟父亲告别后,她偷偷用餐馆的付费电话打给她哥哥,安排在伯克利的罗马咖啡厅(ExpressoRoma)见面。像是述嫌这个家庭的故事不够丰富多彩,他届然把丽萨也带来了。丽萨已经上小学了,跟她妈妈克里斯安生活在一起。他们到咖啡厅时,已经快晚上10点了,辛普森把故事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当她提到圣何塞附近那家餐厅时,可想而知乔布斯大吃一惊。他还记得去过那儿甚至还见到了他的生父。“这真是神奇,”他后来谈道,“我去过那家餐厅几次,而且我记得见到了老板。他是叙利亚人。我们还握过手。”
尽管如此,乔布斯还是不想见他。“那时我已经很富有了,我不敢肯定他会不会来敲诈我或是去跟媒体说什么,”他回忆道,“我让莫娜别跟他谈起我。”
莫娜·辛普森从没提过,但是多年以后钱德里在网上看到有人谈到他和乔布斯的关系。(一个博客注意到,辛普森在一本书里把钱德里列为她父亲,据此猜到他一定也是乔布斯的父亲。)当时钱德里已经第四次结婚,在内华达州雷诺市西部的布姆顿俱乐部酒店(BoomtownResortandCasino)担任餐饮经理。2006年,他带着新任太太罗希利去看望辛普森时,提起了这个话题。“史蒂夫·乔布斯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她证实了这个传闻,但补充说她觉得乔布斯没有兴趣见他。钱德里看似接受了这一切。“我的父亲很能体谅人,他讲起故事来是把好手,但他也是个特别特别被动的人,”辛普森说,“他再也没提起这件事。他也从未联络过史蒂夫。”
辛普森用她寻找钱德里的故事作为第二本小说的蓝本,名为《失散的父亲》(TheLostFather),1992年出版。(乔布斯说服NeXT标识的设计师保罗·兰德为这本书设计封面,可是按照辛普森的说法,“简直糟透了,我们根本没用它。”)她还找到了在美国和在叙利亚霍姆斯的多名钱德里家族成员的下落,并于2011年开始写一部关于她叙利亚家族起源的小说。驻华盛顿的叙利亚大使为她举行了一次晚宴,她住在佛罗里达的表兄夫妇也专程飞来参加。
辛普森以为乔布斯迟早会去见钱德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越发对此不感兴趣。2010年,乔布斯和儿子里德来辛普森在洛杉矶的家里参加她的生日晚宴,里德还花了些时间看他亲生祖父的照片,但是乔布斯却视而不见。他似乎也不在乎自己的叙利亚血统。每当中东问题在谈话中出现,这个话题好像他既不感兴趣也不会如往常一样提出很鲜明的看法,即使叙利亚在2011年阿拉伯之春运动中受到波及,他的态度也没什么两样。当我问他,奥巴马政府是否应该在埃及、利比亚和叙利亚进行更多千预时,他说,“我觉得没有人真正知道我们到底该在那里做些什么,你干预也是完蛋,不干预也是完蛋。”
另一方面,乔布斯跟他的生母乔安妮·辛普森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多年来,她和莫娜常常飞过来,在乔布斯家过圣诞节。那些时刻很温馨,但也很耗感情。乔安妮常常会流泪,反复诉说她是多么爱他,很抱歉当初放弃他。乔布斯会安慰她说没关系。有一个圣诞节他曾跟她说,“别担心,我的童年很棒。我好好地长大了。”
丽萨
丽萨·布伦南(LisaBrennan)的童年就没有那么棒了。她小时候,父亲几乎从不来看她。“我不希望做父亲,所以我就不做。”乔布斯后来说,语气中只有一点点自责。然而有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这种牵挂。丽萨3岁时的一天,乔布斯开车路过他给她和克里斯安买的房子时,决定停下来看一看。丽萨还不知道他是谁。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跟克里斯安聊天,没敢进屋去。这样的场景每年会出现一两次。乔布斯会突然跑来,简单讨论一下丽萨要上的学校或其他事情,然后就开着他的奔驰车离开。
但到了丽萨8岁的时候,也就是1986年,他来得更加频繁。他已经从开发麦金塔的巨大压力和后来跟斯卡利的权力之争中解脱出来。他当时在NeXT,环境更为平静友善,公司总部在帕洛奥图,离克里斯安和丽萨的住处很近。再加上,到了三四年级就可以看出,丽萨是个聪明又有艺术天赋的孩子,她的写作能力已经得到老师的特别关注了。她充满勇气,活力十足,还有一点儿她爸爸的叛逆气质。她看起来也有点儿像他,弯弯的眉毛,略带中东味道的棱角。有一天,出乎同事们的意料,他把她带到了办公室。她在走廊里侧手翻,还尖叫着,“快看我呀!”
阿维·泰瓦尼安(AvieTevanian)是NeXT的一名工程师,瘦髙个儿,爱交际,后来成了乔布斯的朋友。他回忆说,时不时地,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时,就会在克里斯安家停一下,接上丽萨。“他对她特别和蔼,”泰瓦尼安回忆说,“他是素食者,克里斯安也是,但丽萨不是。他对此也没意见。他建议她点鸡肉,她就照做。”
吃鸡肉成了丽萨在父母之间穿梭时的一个小小放纵,她的父母都是素食者,而且对自然食品都有精神崇拜。“我们去那些满是酵母味的商店买菜,买菊苣、藜麦、块根芹、外面包裹角豆粉的坚果。那些地方的女人都不染头发的。”她后来写道,“但我们有时候会吃外国大餐。有几次我们去一个美食店买热气腾腾的烤鸡,一卷一卷的鸡肉在烤叉上转着,烤鸡装在衬着锡箔的纸袋里,我们就坐在车里用手拿着吃。”她父亲对饮食习惯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对自己吃什么更是吹毛求疵。有天她亲眼目睹了他知道汤里有黄油之后,把一大口汤吐了出来。在苹果的一段时间,他在饮食方面的要求有所放松,后来就又成了一个严格的素食者。还在很小的年纪,丽萨就开始意识到他的饮食癖好反映了一种人生哲学:苦行和极简将会让人更加敏锐。“他相信匮乏即是富足,自律产生喜悦,”她说,“他知道一个大多数人不知道的道理:物极必反。”
同理,父亲的疏离和冷漠也使得他偶尔的慈爱愈发显得可贵。“我不跟他一起生活,但他有时候会来我家,就像神那样在我们中间待上一会儿或几小时。”她回忆道。丽萨很快就变得很有趣了,他会跟她一起散步。他也会跟她一起在帕洛奥图老城安静的街道上滑轮滑,常常会在乔安娜·霍夫曼和安迪·赫茨菲尔德家停一下。他第一次带她去见霍夫曼时,就直接敲开门宣布,“这是丽萨。”霍夫曼顿时明白了。“很显然那是他女儿,”她告诉我,“没人会有那样的下巴。那是个标志性的下巴。”霍夫曼小时候因父母离异,直到10岁才知道父亲是谁,那是段痛苦的成长经历,因此她鼓励乔布斯努力做一个好父亲。乔布斯听从了她的建议,后来还为此而感激她。
有一次他出差去东京时带上了丽萨,他们住在时尚兼具商务风格的大仓酒店(OkuraHotel)。一楼有间雅致的寿司餐吧,乔布斯要了大盘大盘的鳗鱼寿司,他非常喜欢,甚至破了一下荤戒。寿司上包裹着精盐或薄薄的甜酱,丽萨还记得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他们父女之间的距离也随之融化了。后来她写道:“那是第一次,我跟他在一起,面对一盘盘的肉食,感觉那么放松和满足;冷沙拉后那种丰盛、纵容和温暧的感受,意味着曾经封闭的空间被打开了。他一个人时没那么严肃了,在那大大的屋顶下坐在小小的椅子上,跟那些肉食,跟我在一起,从神变成了人。”
然而,事情并非总是那么甜蜜轻松。乔布斯对丽萨跟对其他几乎所有人一样善变。拥抱和冷落总是在循环上演。这次他可能玩得很高兴,下次他就可能很冷漠或根本不用心。“她对他们的关系总是不敢肯定赫茨菲尔德说,“有一次我去参加她的生曰会,史蒂夫该来的,可是他来得特别特别晚。丽萨极度焦虑和失望。但是他最终出现时,她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反过来,丽萨也学会了耍脾气。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坐过山车,每次的低点都因他们共有的固执而延长。每次闹翻后,他们可以好几个月不讲话。两个人都不擅长主动道歉,或是作出和好的努力——即使是他在反复跟健康问题作斗争的时候也是如此。2010年秋季的一天,他伤感地跟我一起翻看一箱老照片,看到丽萨小时候他去看她时拍的一张照片。“也许我那时去看她的次数太少了。”他说。这一年他都还没有跟她说过话,我问他是否想给她打个电话或发个邮件。他茫然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继续翻别的老照片去了。
罗曼史
关于女人,乔布斯可以是非常浪漫的。他会戏剧性地坠入爱河,跟朋友们分享恋爱中的每一次起伏,也在分手后公开展现他的失落。1983年夏天,他跟琼·贝兹去硅谷参加一个小型的晚餐聚会,身边坐了一个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本科生,名字叫珍妮弗·伊根(JenniferEgan),而那个女孩还不太清楚他是谁。当时乔布斯和贝兹已经意识到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年轻了,而乔布斯发现自己被伊根迷住了。伊根当时在旧金山一家周刊作暑期实习。他找到她,给她打电话,带她去杰奎琳咖啡厅(CaféJacqueline),那是电报山附近一家以素食舒芙蕾为特色的小餐馆。
他们约会了一年,乔布斯常常飞来东部看她。一次在波士顿的Macworld大会上,他告诉一大群观众自己是如何深陷爱河,必须搭航班赶去费城看望他的女朋友。观众也为之动容。他到纽约时,她也会坐火车赶去纽约,跟他住在卡莱尔酒店(Carlyle)或杰伊·恰特的上东区公寓,他们会在卢森堡咖啡厅(CaféLuxembourg)吃饭,并曾几次去看他在圣雷莫那套打算重新装修的公寓,还会去看电影甚至是歌剧。
很多个夜晚,他和伊根会煲几个小时的电话粥。他们争执不休的话题之一是他源于佛教修行的一个信条:要避免对物质的执着。他告诉伊根,我们的消费欲望是不健康的,要过一种不执着、非物质的生活以达到觉醒。他甚至寄给她一盘他的师父乙川弘文的录像带,是讲由于对物质的执着追求引发的问题。伊根反驳说,他在制造电脑和其他让人们着迷的产品,这难道不是跟他推崇的哲学背道而驰吗?“他为这种矛盾而困扰,我们因此常常激烈地辩论。”伊根回忆说。
最后,乔布斯对自己产品的骄傲战胜了人们不该迷恋这种东西的想法。1984年1月,麦金塔问世时,伊根正住在她母亲在旧金山的公寓过寒假。一夜成名的史蒂夫·乔布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门口,震惊了伊根母亲的晚餐客人。他搬了一台尚未拆箱的麦金塔,径直走到伊根的卧室去安装。
如他告诉少数几个朋友的那样,乔布斯也告诉伊根,他预计自己不会很长寿。他说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马不停蹄,那么缺乏耐心。“对他想要做成的事情,他觉得迫切需要尽快去做。”伊根后来说。到1984年秋季,他们的关系逐渐转淡,伊根明确表示她现在太年轻了,谈婚论嫁还为时过早。
此后不久,即乔布斯跟斯卡利在苹果的矛盾于1985年初开始形成的时候,有一天他赶去开会,顺便去找一个跟苹果基金会合作、帮助非营利组织募捐电脑的人。那人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柔美的金发女子,结合了自然纯净的嬉皮士气质和计算机咨询师的扎实敏锐。她的名字叫蒂娜·莱德斯,为人民电脑公司工作。“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乔布斯回忆说。
几天后,他同她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再次约她出去,这次她告诉她男朋友,她想去了。她非常诚实坦率。晚饭后,她哭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她的人生就此会被打乱了。事实的确如此。没过几个月,她就搬进了乔布斯在伍德赛德那座没装修的大房子。“她是我真正爱的第一个人,”乔布斯后来说,“我们是那么心意相通。我不知道谁还能比她更理解我。”
莱德斯来自一个问题家庭,乔布斯跟她分享自己被领养的痛苦。“我们都在童年受到伤害,”莱德斯回忆说,“他对说,我们都生错了地方,正因如此我们才属于对方。”他们充满激情,也喜欢公开表现他们的感情;他们在NeXT大堂亲热的场景,很多雇员都记忆犹新。他们吵架也同样公开,在电影院,在伍德赛德的访客面前,都曾发生过。然而他常常称赞她的纯洁和自然。他还赋予她各种各样的精神特质。我们后来讨论乔布斯对超凡脱俗的莱德斯的痴迷时,就像直言不讳的乔安娜·霍夫曼所说的那样,“乔布斯会把柔弱和多愁善感当做一种气质。”
当乔布斯1985年被排挤出苹果时,莱德斯跟他去欧洲旅行,陪他在那里疗伤。某晚,在塞纳河的一座桥上,他们浪漫多于严肃地争论着一个想法:留在法国,也许永久地定居在那儿。莱德斯很渴望那样,但是乔布斯不想。他很受挫但依然野心勃勃。“我做的正是我想做的。”他告诉她。他们后来分开了,却一直保持着精神交流,25年之后,她在给他的一封令人心酸的邮件中追忆了在巴黎的那一幕。
1985年夏,我们在巴黎的一座桥上。阴天。我们倚在光滑的石栏上,看着绿色的水从桥下流过。你的世界破裂了,停滞了,等着你选择方向再重新安排。我想逃离过去遇到的一切。我试图说服你跟我一起在巴黎开始新的生活,抛下我们过去的自我,体验别样的人生。我希望我们可以穿越你那破碎的世界黑暗的深渊,走出来,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过简单的生活,我为你做晚餐,我们可以每天厮守,就像孩子玩一个美妙的游戏,没有任何目的,只为了游戏本身的快乐。我多希望你能先想一想再大笑着说,“我能干什么呢?我已经把自己藁得没人敢用了。”我多希望在我们被冷酷的未来俘虏之前,在那一刻的犹豫不决中,我们选择了一直过那种简单的生活直到我们平静的晚年,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农场,儿孙铙膝,尽享天伦,日子像新鲜出炉的面包那么温暖充实,我们小小的世界里弥漫着耐心和熟悉的芳香。
这段恋情起起伏伏持续了5年。莱德斯讨厌住在他简陋的伍德赛德房子里。乔布斯聘请了一对曾在潘足斯之家餐厅(ChezPanisse)工作的时髦的年轻夫妇担任管家和素食厨师,而他们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她有时会搬出来到她自己在帕洛奥图的公寓居住,尤其是在她跟乔布斯的一次大吵之后。她曾在通向他们卧室的走廊墙壁上写道:“忽视是一种虐待。”她为他着迷,可是也因为缺少他的关心而困扰。她后来回忆,爱上一个如此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那种痛苦令人难以置信。深深地关心一个似乎没有能力关心别人的人,那是某种地狱般的感觉,她不愿任何人去体验。
他们的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在从残忍到仁慈的坐标轴上,他们分别接近相反的两极。”赫茨菲尔德后来说。莱德斯的仁慈体现在从大到小很多方面:她总是给街上的流浪汉钱,她做义工去帮助那些(像她爸爸一样)患精神疾病的人,她努力让丽萨甚至克里斯安跟她在一起都感觉很舒服。她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多地说服乔布斯要多陪伴丽萨。但是她没有乔布斯那样的野心或进取心。这种让她在乔布斯眼里与众不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特质,也使他们很难保持在同一频段上。“他们的关系充满了风暴,”赫茨菲尔德说,“由于他们的个性,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争吵。”
他们还有一个哲学层面的根本分歧,莱德斯认为审美品位是个人的事情,而乔布斯认为有一个理想的统一的美的标准,人们应该被教育。她说他受包豪斯运动的影响太大。“史蒂夫认为我们应该对大家进行美学教育,告诉人们他们应该喜欢什么,”她回忆说,“我不认同这种想法。我认为如果我们认真地倾听,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就可以让我们内心深处真实的东西浮现出来。”
如果他们长时间在一起,就相处不好。但当他们分开后,乔布斯又会对她思念不已。最终,1989年的夏天,他向她求婚。而她无法接受。她告诉朋友,那会让她发疯的。她在一个不和睦的家庭长大,而她与乔布斯的关系却与之表现出太多的相似。他们是异质相吸,她说,但是这种组合太易燃了。“对于史蒂夫·乔布斯这样一个标志性人物,我不会是个好妻子,”她后来解释说,“我可能经常会搞砸。在我们相处时,我受不了他的不仁慈。我不想伤害他,但我也不想站在一边看着他伤害别人。那很痛苦,很累。”
他们分手后,莱德斯帮助建立了OpoiMind网站,这是加利福尼亚一个精神健康资源网络。她碰巧读到了一本关于“自恋人格障碍”的精神病学手册,发现乔布斯完全符合其中的描述。“简直太符合了,充分解释了我们曾经面临的难题,这让我认识到,期待他更友善或别那么以自我为中心,就像期待一个盲人可以看见世界一样。”她说,“这也解释了当时他对他女儿丽萨的一些做法。我想问题出在怜悯心上——他缺失了怜悯的能力。”
莱德斯后来结婚了,有了两个孩子,然后离婚了。一直以来,乔布斯都会时不时地公开表达对她的思念,即使是在他幸福地结婚之后。当他开始跟癌症斗争之后,她又跟他恢复了联络,给他支持。每当她回忆起他们的相恋,都会很动情。“虽然我们的价值观有冲突,让我们没办法像曾经希望的那样在一起,”她告诉我,“可我几十年前对他的关心和爱却一直持续下来。”同样,一个下午,乔布斯在他的起居室里回忆起她时,突然哭了起来。“她是我见过的最纯洁的人,”他说着,泪水从他的脸颊滚落,“她身上有种灵魂的力量,我们之间精神相通。”他说他一直很遗憾他们没能走下去,他知道她也同样感到遗憾。但这是命中注定的。他们两人对此亦有共识。
劳伦·鲍威尔
根据乔布斯的恋爱史,做红娘的应该可以大概勾勒出适合乔布斯的女人了。聪明,而不自负。足够刚强能承受跟他在一起的压力,又足够超脱能免于争端。受过良好教育,独立,又愿意为他和家庭而作出改变。能适应现实,却又带着点儿超凡脱俗。足够世故知道怎么管理他,又有足够的安全感不用总是管着他。当然最好还是个漂亮苗条的金发美女,平易近人,有幽默感,喜欢有机素食。1989年10月,乔布斯跟蒂娜·莱德斯分手后,刚好有这样一个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
更准确地说,是刚好有这样一个女人走进了他的课堂。乔布斯同意在斯坦福商学院的“高屋建瓴”系列讲座中讲一场。那是个周四的晚上。劳伦·鲍威尔是商学院的新研究生,她班里的一个同学拉她去听这个讲座。他们到晚了,所有的位子都满了,所以他们坐在过道上。后来有人过来说他们不能坐在那儿,鲍威尔就带着她的朋友径直走到第一排,坐在了两个预留座位上。乔布斯到场后,被引导到她旁边的座位。“我向右侧一看,一个美女坐在那儿,在我等着被介绍时我们就聊了起来。”乔布斯回忆道。他们调侃了几句,劳伦开玩笑说她坐在那儿是因为她中了彩票,奖品是他带她去吃晚饭。“他太可爱了。”她后来说。
演讲结束后,乔布斯在讲台边跟学生们聊天。他看到鲍威尔离开,然后又回来了,站在人群外围,后来又走了。他冲出去追她,商学院院长都没能抓住他说几句话。他在停车场追上她说,“不好意思,不是说你赢了彩票,我应该请你吃饭吗?”她大笑。“周六怎么样?”他问。她同意了,给他留了她的联系方式。乔布斯要开车去伍德赛德那边圣克鲁兹山的托马斯·福格蒂酒庄,出席NeXT教育销售团队的晚宴。走到一半,他突然转身回来了。“我想,哇,跟教育团队相比,我更愿意跟她一起吃饭,所以我跑回到她的车旁,问她今晚就一起吃饭怎么样。”她说好。那是一个美丽的秋夜,他们走到帕洛奥图的一家时髦的素食餐厅圣迈克尔巷(St.Michael-sAlley),结果在那待了四个小时。“从那儿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他说。
阿维·泰瓦尼安坐在酒庄的餐厅,与NeXT教育销售团队的其他人一起等着乔布斯。“史蒂夫有时候是不靠谱,但是我跟他通话的时候,就意识到确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他说。午夜之后,鲍威尔一到家,就给她最好的朋友、当时在伯克利读书的凯瑟琳(凯特)·史密斯〖Kathryn(Kat)Smith〗打电话,在她的答录机上留言说:“你不会相信我刚才碰上了什么事!你不会相信我遇到谁了!”史密斯第二天早上回电话,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我们之前就知道史蒂夫,他是我们感兴趣的人,因为我们是商科学生。”她回忆说。
安迪·赫茨菲尔德等人后来推测,鲍威尔是有意安排了跟乔布斯的相遇。“劳伦人很好,但是她可能会算计,我想她一开始就锁定了他。”赫茨菲尔德说,“她的大学室友告诉我,劳伦收集有史蒂夫的杂志封面,发誓说她一定会遇到他。如果史蒂夫真的被算计了,可真够讽刺的。”但是劳伦后来坚持说不是那么回事。她去参加那个讲座只是因为她的朋友想去,而且她都有点儿搞不清要见的人长什么样。“我知道演讲人是史蒂夫·乔布斯,但我脑子里想的是比尔·盖茨她回忆说,“我把他们搞混了。那是1989年。他在NeXT工作,对我来说他还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热情不高,但是我的朋友想去,于是我们就去了。”
“我一生中真正爱过的只有两个女人,蒂娜和劳伦。”乔布斯后来说,“我原来以为我爱琼·贝兹,但我其实只是很喜欢她。我爱的,只有蒂娜和劳伦。”
劳伦·鲍威尔1963年出生在新泽西,很小就学会了自立。她父亲是海军陆战队的飞行员,是在圣安娜一次坠机事件中牺牲的英雄;他当时在引领一架受损的飞机着陆,两机相撞后,他坚持飞行避开居民区,而没有及时跳伞逃生。她母亲次结婚,结果那个男人是个酒鬼和虐待狂。但她母亲觉得自己不能放弃这段婚姻,因为她没有经济来源养活一大家子人。有10年的时间,劳伦和她的3个兄弟只好忍受着家里的紧张气氛,循规蹈矩,自己解决问题。“我学会了一个很明确的道理:永远要自立。”她说,“我为此而骄傲。我跟金钱的关系是,它是实现自立的一种工具,但是它不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
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后,她在髙盛做固定收益交易策略师,接触数目巨大的资金,为公司作自营交易。她的老板乔恩·科尔津(JonCorzine)想说服她留在高盛,可她最终觉得这份工作没有启发性。“你可以变得真正成功,”她说,“但你只是在为资本的积聚作贡献。”因此3年后,她辞职去了意大利佛罗伦萨,在那里住了8个月,然后来到了斯坦福商学院。
他们在周四共进晚餐之后,她邀请乔布斯周六到她在帕洛奥图的公寓来。凯特·史密斯开车从伯克利赶来,装作是她的室友,这样就也能见到他了。她回忆说,他们的关系充满激情。“他们又是接吻又是亲热,”史密斯说,“他为她着迷。他会打电话问我,‘你看怎么样,她喜欢我吗?’我处在多么奇特的位置啊,这个偶像级人物居然会这样给我打电话。”
1989年的新年前夜,他们3个人一起去伯克利,到名厨爱丽丝·沃特斯(AliceWaters)开设的餐厅潘尼斯之家就餐。同行的还有乔布斯的女儿丽萨,当时她11岁了。晚餐上发生的某件事引起了乔布斯和鲍威尔的争吵。他们各自离去。鲍威尔留在凯特·史密斯的公寓过夜。第二天早上9点钟,有人敲门,史密斯打开门,乔布斯站在那儿,手中拿着他采的一束野花。“我能进来见见劳伦吗?”他说。她还在睡着,他走进卧室。几个小时过去了,史密斯等在客厅里,没法儿进去拿衣服。最后,她只好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去毕兹咖啡店(Peet-sCoffee)买了些吃的。乔布斯直到午后才从卧室出来。“凯特,你能来一下吗?”他问。他们都聚到卧室里。“你知道,劳伦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劳伦的妈妈也不在这儿,既然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就来问你吧。”他说,“我想娶劳伦。你会祝福我们吗?”
史密斯趴到床上认真地想了想。“你愿意吗?”她问鲍威尔。她点头同意了。史密斯宣布,“好吧,你得到答案了。”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乔布斯有个特点,他会在一段时间对某件事特别专注,然后突然之间,又去关注其他事情。在工作上,他会在想做的时候专注于想做的事情,对其他事他就没反应了,全然不管其他人多么努力地想让他参与进来。在他的个人生活中,也是如此。有时他和鲍威尔会在公开场合尽情表现他们之间的感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尴尬,甚至包括凯特·史密斯和鲍威尔的妈妈。在伍德赛德那幢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大宅里,清晨,他会放年轻善良的食人族乐队(FineYoungCannibals)的《她让我疯狂》(SheDrivesMeCrazy)的音乐把鲍威尔叫醒。而其他时候,他又会对她视而不见。“史蒂夫会走两个极端,有时高度专注,好像她是宇宙的中心,而有时又表现出冷漠的距离感,专注在工作上。”史密斯说,“他有能力像激光那么专注,当他的光芒照耀在你身上,你会沐浴着他的关爱。而当他的光芒转移到其他关注点时,你就会感觉非常非常的黑暗。这让劳伦感到非常困惑。”
1990年的第一天,她接受了他的求婚,之后他有几个月都没再提这件事。最后,凯特·史密斯向他发难了。他们坐在帕洛奥图的一处沙箱边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布斯回答说,他需要确切地感觉到劳伦可以受得了他过的这种生活以及他这种人。9月份,她等够了,搬走了。10月,他送给她一枚钻石订婚戒指,她又搬了回来。
12月,乔布斯带鲍威尔去他最喜欢的度假地,夏威夷的康娜度假村(KonaVillage)。他第一次去那里还是9年前,当时他在苹果疲惫不堪,就让助理给他找一个能让他解脱的地方。第一眼看去,他并不喜欢那个地方——夏威夷大岛的海滩上散落着几栋茅草屋顶的小房子。那是个家庭式度假村,所有人集体进餐。但是没过几个小时,他就开始把那儿看成了天堂。那种简单和空灵的美打动了他,以后他总是尽可能地回来。他尤其享受12月跟鲍威尔一起在那儿度过的时光。他们的爱情终于瓜熟蒂落。圣诞节前夜,他再一次、更正式地宣布,他想跟她结婚。很快,另一个因素促成了这个决定。在夏威夷时,鲍威尔怀孕了。“我们确切地知道那是在哪里怀上的。”乔布斯后来大笑着说。
婚礼,1991年3月18日
鲍威尔的怀孕并没有彻底解决这件事。乔布斯又开始为结婚这个念头犹豫不决,虽然他在1990年的年初和年终都那么戏剧性地求婚。鲍威尔愤怒地从他家搬回了自己的公寓。有一段时间,他也感到郁闷,或者干脆置之不理。然后,他又想,也许他还在爱着蒂娜·莱德斯;他给她送玫瑰花,试图说服她回到他身边,也许甚至结婚。他不肯定他想要什么,他让一大群朋友甚至相交不深的人感到惊讶——他问他们,他应该怎么做。他会问,谁更漂亮,蒂娜还是劳伦?他们更喜欢谁?他应该跟谁结婚?在莫娜·辛普森的小说《凡人》里有一章就描写了这一段,书中的乔布斯“问了一百多个人,他们觉得谁更美”。但那是小说;事实上,可能不到一百个。
最终,他作了正确的选择。如莱德斯跟朋友们所说,如果她回到乔布斯身边,她肯定撑不下来,他们的婚姻也一样。虽然他会为他与莱德斯之间的灵魂相通而感到难舍难分,但是他跟鲍威尔的关系更稳固。他喜欢她,爱她,尊重她,而且跟她在一起觉得很舒服。他可能不会觉得她神秘,但她对他的生活来说是最合适的后盾。他曾交往过的很多女人,从克里斯安·布伦南开始,都有情感脆弱不稳定的特点,而鲍威尔没有。“他能跟劳伦安顿下来,真是太幸运了。她聪明,可以用智慧吸引他,可以包容他起伏多变的性格。”乔安娜·霍夫曼说,“因为她不多愁善感,史蒂夫可能会觉得她没有蒂娜神秘或怎样。但那很愚蠢。”安迪·赫茨菲尔德也有同感,“劳伦看起来跟蒂娜有很多相似之处,其实完全不同,因为她更坚彻,就像是披了铠甲。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婚姻是成功的。”
乔布斯对此也了然于心。虽然他的情感容易波动,但他们的婚姻长久而忠诚、彼此信任,克服了婚姻中必须经受的所有起起伏伏和情感纠葛。
阿维·泰瓦尼安说乔布斯需要一个单身派对。这可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乔布斯不喜欢派对,也没有一群铁哥们儿。他甚至连个伴郞都挑不出来。结果,这个派对最后变成了只有泰瓦尼安和理查德·克兰德尔(RichardCmmtoll)陪同,克兰德尔是里德学院的一个计算机科学教授,他向学校请了假,在NeXT工作。泰瓦尼安租了一辆豪华轿车,他们到乔布斯家时,鲍威尔出来开门,穿着西装还贴了假胡子,说她也想装成男人去参加。她只是开玩笑。很快,三个都不会喝酒的单身汉驶向旧金山,看看能不能凑合搞出一个单身派对。
泰瓦尼安之前没在乔布斯喜欢的福德梅森的格林斯素食餐厅订到位子,因此订了一家酒店里的时髦餐厅。面包刚一上桌,乔布斯就宣布:“我不想在这儿吃饭。”他逼着他们站起来走出去,泰瓦尼安觉得太恐怖了,他当时还不适应乔布斯在餐厅的举止。他带着他们去北海滩的杰奎琳咖啡厅,就是他喜欢的那家有舒芙蕾的地方,那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饭后,他们坐着豪车穿过金门大桥去索萨利托(Sausalito)—家酒吧,在那三个人都点了龙舌兰酒,但都浅尝辄止。“作为单身派对那并不成功,但是对于像史蒂夫这样的人来说,那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安排了,而且也没有其他人自告奋勇来做。”泰瓦尼安回忆说。乔布斯对此很感激。他想让泰瓦尼安跟他妹妹莫娜·辛普森结婚。虽然最后没有结果,但是由此可见乔布斯确实很喜欢他。
鲍威尔对于即将面临怎样的局面应该早有准备。她在策划婚礼时,做请柬设计的人来他们家展示几个备选方案。屋子里没地方坐,她就坐在地上把样品展示出来。乔布斯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房间。她们等着,他没回来。过了一会儿,鲍威尔去他的房间找到他。“把她打发走他说,“我没法儿看她的东西。狗屎。”
1991年3月18日,36岁的史蒂夫·保罗·乔布斯和27岁的劳伦·鲍威尔在优山美地国家公园的阿瓦尼酒店(AhwahneeLodge)举行了婚礼。阿瓦尼是由石头、水泥和木头堆砌的建筑,设计风格混合了装饰艺术(ArtDeco)、工艺美术运动(Art&CraftsMovement)的影响以及公园管理方对巨大的石头壁炉的热爱。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风景优美。透过直通天花板的巨大落地窗,可以看到半月石山(HalfDome)和优山美地瀑布(YosemiteFalls)。
大约50人参加了婚礼,包括史蒂夫的父亲保罗·史蒂夫和妹妹莫娜·辛普森。莫娜带来了未婚夫理查德·阿佩尔(RichardAppel),他是个律师,后来成为电视喜剧作家(《辛普森一家》的创作者,其中霍莫的妈妈就是用了他妻子的名字)。乔布斯坚持他们都乘统一的包车前来。他想控制这场活动的每个方面。
仪式在阳光厅进行,外面大雪纷飞,冰川观景点(GlacierPoint)在远处隐约可见。仪式由乔布斯禅宗师父乙川弘文主持。乙川挥杖敲锣,燃香诵经,大多数客人都难以理解。“我以为他喝醉了。”泰瓦尼安说。其实他没有。婚礼蛋糕是优山美地山谷尽头那半月石山的形状,但由于它是按严格素食标准制作的——没有蛋、奶或任何精炼的食品——很多客人都觉得难以下咽。之后,他们一起去散步,鲍威尔的三个髙大威勐的兄弟开始打雪仗,场面激烈喧闹。“你看,莫娜,”乔布斯跟他妹妹说,“劳伦是乔·纳马斯的后人,而我们是约翰·缪尔的后人。①”——
注释:
①乔.纳马斯(JoeNamath),美国着名橄榄球四分卫。约翰·缪尔(JohnMuir),被誉为“美国国家公园之父”,着作影响力深远。此句意为劳伦家善武而乔布斯兄妹这边善文。
安家
在天然食品方面,鲍威尔跟她丈夫的兴趣一致。在商学院时,她曾在奥德瓦拉果汁公司做兼职,帮助那家公司做了第一个营销方案。由于鲍威尔从她母亲身上认识到自我独立的重要性,所以跟乔布斯结婚后,她觉得有自己的事业很重要。因此她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泰拉维拉(Terravem),制作速食有机餐,配送给北加利福尼亚的很多商店。
他们不再住伍德赛德那幢孤零零空荡荡的大房子,而是搬到了帕洛奥图老城一个适合家庭居住的社区,房子迷人又低调。邻居包括眼光独到的风险投资家约翰·杜尔(JohnDoerr)、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Page)、Facebook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MarkZuckerberg),还有安迪·赫茨菲尔德和乔安娜·霍夫曼,是相当显赫的圈子。但这儿的房子并不引人注目,没有高高的树篱或长长的车道遮挡别人的视线。相反,这些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地排列在安静的街道两旁,路边有亲切的人行道。“我们想住在一个孩子们可以走着去找朋友玩的社区。”乔布斯后来说。
如果这处房子是乔布斯自己从头设计的,肯定不会设计成这样,这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极简主义和现代主义风格。房子也不大,不显眼,不是那种会让人路过时驻足关注的建筑。它建于20世纪30年代,是一个当地设计师卡尔·琼斯(CarrJones)的作品,他的专长是精心打造“故事书风格”的英式或法式乡村小屋。
这是座两层的红砖房,木梁露在外面,屋顶铺着小圆石头,拼成曲线的图案,让人想起科茨沃尔德的农舍,或者是一个殷实的霍比特人的家。能看出加利福尼亚风格的一点,是房子的两翼围成一个传教士风格的庭院。两层的穹顶起居室并非中规中矩,地上铺着瓷砖。一头是一个大大的三角形窗户,直通天花板的顶部;乔布斯买下这幢房子时,窗子是彩绘玻璃的,像教堂一样,后来换成了透明玻璃。他和鲍威尔作的另一个改动,就是扩建了厨房,增加了一个烧木柴的比萨炉,以及一个新房间,可以放下一张长长的木餐桌,成为这个家庭主要的聚集地。翻新工作计划在4个月内完成,结果用了16个月,因为乔布斯不停地修改设计。他们把后面的小房子也买下来拆掉,做出一个后院。鲍威尔把它变成了一个美丽的植物园,满是各种季节的花卉蔬菜和香草。
乔布斯迷上卡尔·琼斯用旧材料的方式,包括用过的砖头、电线杆的木头,以此来营造一种简单而又结实的结构。厨房的横梁是曾用于金门大桥打水泥地基的模子——建这座房子时,金门大桥正在建设。“他是个自学成才、工艺精细的手艺人。”乔布斯一边说着,一边介绍每一个细节,“他更重视创造而不是赚钱,他也一直没能发财。他从未离开过加利福尼亚。他的灵感都来自在图书馆阅读书籍和《建筑文摘》(ArchitecturalDigest)。”
乔布斯在伍德赛德的房子里只有最基本的必需品:卧室里的一张床垫和一个抽屉柜,餐厅里的一张牌桌和几把折叠椅。他希望身边只出现他欣赏的东西,这就意味着,很难简简单单地出去买很多家具。而现在,他要生活在一栋正常社区的房子里,有妻子,很快还要有个孩子,就必须向生活的基本需求作出让步。但是这很难。他们买了些床、梳妆台、摆在客厅的一套音响系统,但是要买沙发就需要更长时间。“我们纸上谈兵用了8年,”鲍威尔回忆,“我们花了很多时间问自己,沙发的用途是什么?”买电器也是个哲学问题,而不仅仅是冲动的购买行为。多年以后,乔布斯向《连线》杂志描述了选购一台新洗衣机的过程:
我们发现,美国人制造洗衣机和干衣机的理念完全是错误的。欧洲人则好得多——但是他们洗衣服要多花一倍的时间!欧洲洗衣机洗衣服只是美国洗衣机用水量的1/4,你衣服上残留的洗条剂也少得多。最重要的是,它们不会把你的衣服洗坏。他们用少得多的肥皂、少得多的水,但是洗出衣服却千净得多,柔软得多,寿命也长得多。我们在家花了些时间讨论我们该怎样取舍。结果我们讨论了很多设计问题,但也讨论了我们家的价值观。我们是最关心用一个小时而不是一个半小时洗好衣服呢,还是最关心我们的衣洗后感觉特别柔软也更耐久呢?我们在意用1/4的水吗?我们用了大梃两星期时间,每晚在餐桌上讨论这个问题。
最终他们购买了德国生产的米勒牌(Miele)洗衣机和干衣机。“它们带给我的兴奋感超过了多年来我使用的任何髙科技产品。”乔布斯说。
乔布斯为带有穹顶的卧窒购买的唯一一件艺术品,是安塞尔.亚当斯的一幅摄影壁画,在加利福尼亚隆派恩拍摄的内华达山脉冬季的日出。这张巨幅壁画是亚当斯为他女儿制作的,他女儿后来卖掉了它。有一次被乔布斯的管家用湿布擦了,乔布斯找到了一个曾经跟亚当斯一起工作的人,去掉了一层,修复了这幅壁画。
这栋房子实在太普通了,以至于比尔·盖茨夫妇来做客时有点儿困惑。“你们所有人都住在这儿?”盖茨问,他当时正在西雅图附近建造一处66000平方英尺的豪宅。尽管乔布斯当时已经再度入主苹果,是一个世界闻名的亿万富翁,他还是没有保镖,也没有住家的佣人,他甚至白天都不锁后门。
他唯一的安全问题来自伯勒尔·史密斯,这让人既惊讶又悲伤,这位头发乱糟糟的、性情天真的麦金塔软件工程师曾经是安迪·赫茨菲尔德的亲密助手。离开苹果后,史密斯逐渐患上了双极躁狂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他跟赫茨菲尔德住在同一条街上,随着病情的恶化,他开始光着身子在街上闲逛,有时候会砸汽车和教堂的玻璃。他接受大量药物治疗,但是效果不明显。有一段时间他又失去控制,开始晚上到乔布斯家扔石头砸玻璃,留下恐吓信,还有一次往房子里扔了个樱桃炸弹烟花。他遭到逮捕,之后继续接受治疗,案子也就撤销了。“伯勒尔那么有趣而且天真,可是4月份的一天他突然就崩溃了。”乔布斯回忆说,“那真是最怪异、最悲哀的事情。”
史密斯最终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大量服药,直到2011年还在帕洛奥图的街道上游荡,没法跟任何人交流,甚至是赫茨菲尔德。乔布斯很同情他,经常问赫茨菲尔德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有一次史密斯被关进监狱,还拒绝说出他是谁。三天后赫茨菲尔德发现了,给乔布斯打电话请他帮忙把史密斯放出来。乔布斯帮了这个忙,但是他出人意料地问了赫茨菲尔德一个问题:“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会像照顾伯勒尔那样照顾我吗?”
乔布斯的伍德赛德公馆在离帕洛奥图10英里的山里。他想拆掉这座1925年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的有着14间卧室的房子,重新建一座面积只有1/3、极其简洁的日本风格的现代主义居所。但是在20多年的时间里,他跟保护主义者进行了长期的法庭斗争,他们希望保存这座建筑的原样。(2011年,他终于得到许可可以拆掉这所房子,但是到这时,他已经不想再建另一个家了。)
有时候,乔布斯会用他半废弃的伍德赛德宅邸——尤其是游泳池——开家庭派对。比尔·克林顿当总统时,他和希拉里·克林顿每次来看在斯坦福上学的女儿,就住在其中建于50年代的度假屋里。由于主体建筑和度假屋都没有家具,克林顿一家来的时候,鲍威尔会找来家具和艺术品供应商进行暂时性的装饰。有一次,就在莫妮卡·莱温斯基事件爆发不久,鲍威尔在对家具作最后检查时,发现一幅画不见了。她担心地问先遣队和特工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把她拉到一边解释说,那幅画上是一个衣架和一条裙子,鉴于莱温斯基事件里那条蓝色裙子,他们决定把那幅画藏起来。
丽萨住了进来
在丽萨八年级上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老师给乔布斯打电话。有些问题很严重,校方说,可能的话,她最好从她妈妈家搬出来。乔布斯跟丽萨出去散步,询问了当时的情况,请她搬来跟他住。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孩了,刚满14岁。她考虑了两天,然后说好。她已经知道自己想住哪个房间了——紧挨着她爸爸卧室的那间。有一次她在那儿的时候,没有人在家,她就躺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找了找感觉。
那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克里斯安·布伦南有时会从几个街区外的住处赶过来,站在院子里朝他们嚷嚷。当我问起她当时的行为以及导致丽萨从她家搬走的原因时,她说,她至今还是没想清楚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后来,她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说有助于解释当时的情况。邮件中,她说:
你知道史蒂夫是如何让伍德赛德市允许他拆掉他的那座房子的吗?鉴于那座房子的历史价值,有一群人想保护它,仨是史蒂夫想拆掉它,建一座有果园的家。多年来,史蒂夫对那座房子置之不理,让它年久失修,以至于无法修护。他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一直不参与,也不抵制。由于他对那座房子什么都不做,甚至很多年就让窗户洞开,那房子就破败了。很聪明,不是吗?这样现在他就能轻松地实现他的计划了。丽萨十三四岁的时候,他用了类似的方法破坏我的生活,达到让丽萨搬去他家的目的。他开始时用了一种策略,然后又换成另一种更容易的却对我更具破坏性、对丽萨更是问题重重的策略。这么做可能不是最正直的,但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丽萨在帕洛奥图髙中的4年时间,都跟乔布斯和鲍威尔住在一起,也开始使用“丽萨·布伦南-乔布斯”这个名字。他试图做个好父亲,但有些时候又表现得冷漠和疏远。当丽萨感觉必须逃开的时候,她会躲到附近一个朋友家去。鲍威尔尽量给予关照,丽萨的大多数学校活动也是她去出席的。
到高年级后,丽萨开始崭露头角。她加入了校刊《钟楼》(TheCampanile)的编辑部,成为联合编辑。她的同学本·休利特(BenHewlett)是她爸爸第一个老板的孙子,他们一起曝光了学校董事会给管理层秘密加薪的事件。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想去东部。她申请了哈佛,并在申请表上模仿了她爸爸的签字,因为他当时不在家。她被录取,于1996年入学。
在哈佛,丽萨为校报《克里姆森报》(TheCrimson)工作,后来又为文学刊物《代言人》(TheAdvocate)工作。跟男朋友分手后,她去伦敦的国王学院留学一年。她跟父亲的关系在她的大学时代一直不太平静。她就算回家,两人也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晚饭吃什么,她对她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是否足够关心,等等。他们会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不踉对方讲话。有时争吵太激烈了,乔布斯会停止她的经济来源,她就跟安迪·赫茨菲尔德或其他人借钱。有一次,丽萨认为她父亲不会给她付学费了,赫茨菲尔德借了她两万美元。“他因此对我大发雷霆,”赫茨菲尔德回忆说,“但第二天一早他就给我打电话,让他的会计把钱汇给了我。”乔布斯没有参加2000年丽萨的哈佛毕业典礼。他说他没有被邀请。
然而,这些年里也有些美好的时光,例如有一年夏天丽萨回家的时候,参加了一场为电子前线基金会(ElectronicFrontierFoundation)举办的慈善音乐会的演出,地点在旧金山有名的菲尔莫尔礼堂(FillmoreAuditorium)。这个礼堂因感恩而死乐队、杰弗逊飞船乐队和吉米·亨德里克斯等曾在此演出而闻名。她演唱了特雷西·查普曼的圣歌《说说革命》(Talkin-BoutaRevolution)——“穷人会站起来/得到他们应得的……”她父亲当时就站在后排,抱着刚一岁的女儿埃琳。
在丽萨搬到曼哈顿成为自由作家之后,乔布斯跟她的关系继续起伏不定。他们的问题随着乔布斯对克里斯安的不满而愈加恶他给她买了一座价值70万美元的房子,记在了丽萨名下。但是克里斯安说服丽萨签字转到自己名下,然后把房子卖了,用这钱跟一个精神导师出去旅行,并在巴黎生活了一阵子。钱花完以后,她回到旧金山,成为一个艺术家,创作“光绘”(LightPainting)和佛教曼荼罗。“我是个‘通灵者’,我对进化的人性和升华的地球的未来作出富有远见的贡献,”她在她的网站上说(赫茨菲尔德帮她维护这个网站),“当我创作这些画并和它们共处时,我体验着神圣微振的形状、颜色和音频。”有一次她需要钱治疗严重的鼻窦感染,乔布斯拒绝支付费用,这又导致丽萨好几年没跟他说话。这种情况还会不断重演。
莫娜·辛普森把所有这些,加上她的想象,作为了她第三部小说《凡人》的蓝本。该小说于1996年出版。这本书的主角是以乔布斯为原型,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事实:它描写了乔布斯对一位骨病不断恶化的朋友的低调慷慨,如何为对方购买一辆特制的汽车;它准确地描述了他和丽萨之间关系的诸多方面,包括他最初否认他们的血缘关系。但其他部分多为虚构:例如,虽然克里斯安在丽萨很小的时候就教她开车,但是书里的“简”5岁时开着辆卡车翻山越岭去找她父亲的情节当然是从未发生过。另外,小说里还有些小细节,用新闻学术语来说,是过于精致,无据可考,例如全书第一句就当头一棒地如此描写基于乔布斯的这个角色:“他是个忙得连马桶都不冲的人。”
表面上,这部小说对乔布斯的虚构描述看起来很苛刻。辛普森描述她的主角,“不觉得有任何必要迁就其他人的希望或梦想”。他的卫生习惯也跟乔布斯本人一样不靠谱。“他不信任香体剂,经常说只要饮食习惯正确,用薄荷橄榄油皂,你既不会出汗也不会有体臭。”但是这部小说在很多层面上的描写都是很抒情和微妙的,看到结尾,这个人的形象就更加饱满了。他失去了对他创建的这家伟大公司的控制权,他尝试着欣赏他曾遗弃的私生女。最后一个场景,是他和女儿一起跳舞。
乔布斯后来说,他从未读过这本小说。“我听说是关于我的,”他告诉我,“如果它是关于我的,我真的会很愤怒,可是我不想对我妹妹发怒,所以我没读。”但是,这本书面世几个月后,他告诉《纽约时报》他读了这本书,并在主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个角色的25%左右完全是我,直指我那些怪癖,”他对记者史蒂夫·洛尔(SteveLohr)说,“当然我不会告诉你是哪25%。”他妻子说,实际上乔布斯只瞟了这本书一眼,然后让她替他读,看看他应该如何理解。
这本书出版前,辛普森把书稿寄给了丽萨,但最初她只读了开头。“在开始的几页里,我看到了我的家庭、我的趣事、我的物品、我的想法,我在叫简的角色中看到了我自己。”她说,“在事实之间夹杂着创作——对我来说那就是谎言,可是那又跟事实那么接近。”丽萨很受伤,她为哈佛的《代言人》杂志写了一篇文章说明原因。她的第一稿语气非常尖刻,后来在发表前她进行了一些修改。她感觉被辛普森的友谊所侵犯。“我不知道,那6年以来,莫娜一直在收集素材,”她写道,“我不知道当我寻求她的安慰、索取她的建议时,她同样也在索取。”最终,丽萨和辛普森达成了和解。她们一起去咖啡厅讨论这本书,丽萨告诉辛普森她没能读完它。辛普森说她会喜欢那个结局。多年来,丽萨跟辛普森的关系时好时坏,但是比跟她父亲的关系更加亲密。
孩子们
1991年,在跟乔布斯的婚礼几个月后,鲍威尔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头两个星期,这个孩子被称为“乔布斯小男孩”,因为事实证明,决定孩子的名字只比选择洗衣机容易一点点。最后,他们给他起名为里德·保罗·乔布斯(ReedPaulJobs)。“保罗”是乔布斯父亲的名字,而“里德”(乔布斯和鲍威尔都坚持说)是因为好听,而不是因为是乔布斯学校的名字。
里德长大后在很多方面都像他父亲:聪明敏锐,目光锐利,富有魅力。但跟他父亲不同的是,他行为友善,谦虚优雅。他富有创造力,从小就喜欢穿上戏服扮演角色。他也是个出众的学生,对科学很感兴趣。他的眼神像他父亲,但是他显然很有爱心,一点儿都没有他父亲天性里的残酷。
埃琳·锡耶纳·乔布斯(ErinSienaJobs)生于1995年。她更文静些,有时候得不到父亲足够的关心。她继承了父亲对设计和建筑的热爱,但她也学会了在感情上保持一点儿距离,以免被他的疏远所伤害。
最小的孩子伊芙于1998年出生,她是个有主见又有趣的暴脾气,她既不黏人也不胆怯,知道怎么左右她爸爸,跟他讨价还价(有时候会占上风),甚至拿他开玩笑。她父亲开玩笑说,她是那个将来会掌管苹果的人,如果她不当美国总统的话。
乔布斯跟儿子里德关系很亲密,但跟女儿们就疏远些。像他对待别人那样,他有时会关注她们,伹当他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时,又会完全忽视她们。“他专注于工作,有时候他没能陪伴女儿们。”鲍威尔说。有一次,乔布斯向妻子赞叹,他们的孩子们都出落得那么好,“尤其是我们没能总是陪在他们身边。”这让鲍威尔哭笑不得,她可是在里德两岁的时候就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并决定要更多的孩子。
1995年,甲骨文公司的CEO拉里·埃利森(LarryEllison)为乔布斯40岁的生日举办了一场派对,科技明星、大亨云集。埃利森跟乔布斯是好朋友,经常带乔布斯一家乘他的豪华游艇出游。里德把埃利森称做“我们的大款朋友”,这个有趣的例子说明了他父亲是多么不愿炫富。乔布斯从他的佛教修行中学得的道理是,物质只把生活填满而不使之充实。“我认识的其他所有CEO都有保镖,”他说,“他们甚至在家里都有保镖。那样的生活太变态了。我们不想那样养大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