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莓急匆匆从赫维托的别墅出来时,差点与站在门口装模作样看风景的Hansen撞个满怀。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尤其在看到赫维托那双含泪的眼眸时,思绪挤到一起成乱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割裂。
不知道怎么面对。
索性走为上策。
“小心!”Hansen连忙扶了周之莓一把,看到她愁眉蹙额的脸色,像是被人欺负了。
“Hansen,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烫伤吧。”周之莓留下这句话,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Hansen还准备和周之莓寒暄寒暄来着,就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John冷不丁提醒Hansen:“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赫维托处理烫伤啊。
Hansen侧头瞪了John一眼:“他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John的视线跟随周之莓进入隔壁院的身影:“哦。”那倒也是。
正值夕阳西下的光景,阵阵秋风。站在别墅门口的位置远眺山峦,形态各异。金色的光芒覆盖在翠绿的波澜之上,呈现出深邃的轮廓和层次分明的色彩。
这里的风景的确没得挑。
Hansen叹了一口气:“你说说这两个人,还要彼此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John脸上难得有淡淡嘲讽:“你一个老光棍,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光棍怎么了?我这是为了医学事业而放弃了爱情!”
“怎么?你有过爱情?”
“想当初我在医学院的时候,凭借我个人魅力,可是俘获过不少少女的芳心。”
Hansen这话倒是不假,他这个人聪明又幽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张帅气的面庞。按他当时的条件,只要是他想追的女孩子就没有追不到的。
至于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光棍呢?因为他是个不婚主义。
随着年岁的增长,Hansen的确对于情情爱爱不感兴趣,反而着迷于医学事业。
他一向活得潇洒,随心所欲。
John看了眼Hansen那头稀疏的头发,清了清嗓:“哦,那还真没看出来。”
“你眼睛要是有问题的话,就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谢谢关心,不需要。”
Hansen和John进屋时,赫维托还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依旧双手抄兜,抿着唇看向外面,身材高大又挺直,微低着头,漆黑的短发利落有型。
稀薄的光线照耀在赫维托硬朗的脸庞上,勾勒出立体的面部轮廓。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赫维托的角度向外望去,能清楚看到周之莓进入隔壁院的身影。他的心仍如同被针扎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种感觉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时有发生,以至于他完全可以下意识地抑制。可他有些郁结,万一哪天他控制不住再次上前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她是否会更加厌恶他?
Hansen进屋,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赫维托:“你怎么又把小Bunny给气跑了?”
就外形条件来说,赫维托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可他脑子有病,从小心理就不健康。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一段正常的恋爱都没谈过。
他不光是不谈恋爱,在周之莓之前甚至连女色都不接近。
就Hansen所知,曾经有女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赫维托下榻的酒店,提前布局,直接浑身赤裸躺在他要入睡的床上。
那个女人金发碧眼,身材婀娜,美得不可方物。换成一般人,对于送上门来的女人,可能不用白不用。
但很不幸的,那个漂亮的女人直接被人从赫维托的房间里扔了出去。
赫维托有洁癖,自然是不会再睡别人睡过的床,他直接重新换了一家酒店居住。
赫维托眼底的猩红逐渐褪去,面对Hansen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冰霜脸。对于Hansen的数落,赫维托只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反驳什么。
像个被冤枉的大男孩,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Hansen瞧见赫维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赫维托落泪的样子,但坦白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犹如见鬼。那时候不知道John对赫维托说了什么,这个疯子开始发狂地拔掉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又嚷嚷着马上要去中国。
Hansen不得不给赫维托推了一剂镇定剂,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Hansen看到那张脸上是生人勿近的暴躁如雷,可他的眼眶里却蓄着盈盈的水光。
直到赫维托闭上眼时,眼眶里的泪水才缓缓滴落出来。
“来,我先看看你脚踝上的烫伤。”
赫维托被Hansen强行拽到了沙发上坐下。
他脚踝上的烫伤情况并不严重,白皙的皮肤上泛红了一片,没有破皮,也没有起水泡。
Hansen拿起桌上的药膏看了眼上面的英文使用说明,用棉签开始蘸取涂抹。
赫维托靠坐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像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似的蹙眉看着Hansen。
“嘶——”
Hansen是故意的,刻意用棉签按着赫维托脚踝的烫伤处:“就这么点伤你还好意思嚷嚷?”
赫维托:“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来啊来啊!”Hansen双手抱臂,“也不知是谁非要把我带到中国,利用完了人家,就打算一脚踹了是吧。”
赫维托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嘴。”
Hansen依旧喋喋不休:“你到底要不要追小Bunny?要追人的话,你也要拿出点追人的样子啊!真是急死我了。”
赫维托闻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中文: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不由想到周之莓刚才一脸错愕的样子,她那双狐貍眼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看着他,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坐上他的车,有些防备,有些试探,又有些迷茫。
以至于,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酥酥麻麻的。
赫维托忍不住一笑。
Hansen在一旁摇头:“疯了疯了!这个人又疯了!”
赫维托看着Hansen,眼底难得有一些谦和,似乎是好奇,又疑惑:“怎么追?”
Hansen双眼一亮:“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赫维托嗤了一声。
他自然是有求于人的时候,但通常情况下,都是用钱解决问题。
“开个价。”
Hansen眯了眯眼:“什么?难道你想用钱来收买我?”
他想要的可是赫维托用低姿态乞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趾高气扬。
“不行?”赫维托表示惋惜,他对Hansen说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数字,“看来,我只能另求他人了。”
Hansen:“等等!”
等等,到底是谁求谁啊?
*
周之莓一路匆匆,推开自家院门,进屋,到储物间拿起一个小铁铲,疾步走到后院的菜地里,一气呵成。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想要做什么,只是麻木地蹲下身,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菜地里挖土。
如果说这个家的前院种满了各种好看的花朵、果树用作观赏,后院则种着各种瓜果蔬菜。
周之莓一开始种菜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她随手种的小番茄、小辣椒,没想到还真让她种活了。后来便开疆拓土,又开始种黄瓜、小青菜、玉米等。每样蔬菜都只种一点点,父女两口人也吃不完,但成就感满满。
周策走到后院的时候,一脸无奈地看着周之莓:“乖乖,你把爸爸刚种下去的莴笋苗苗给拔掉了。”
周之莓一愣,看了眼一旁的莴笋苗,对周策说了声抱歉。
周策换上了防水鞋,手上拿着一根塑料水管,准备给菜地浇水。他这个年纪在山上养老真真是再合适不过,没事就去钓钓鱼、种种菜、散散步,日子别提有多悠闲了。
这个小菜园周之莓以前还挺爱照顾,但现在基本上都交给了周策在打理,她自己又去找新鲜的玩意儿捣鼓。
周策见女儿这副心神不定的样子,走近,歪着头看她:“乖乖,你怎么了?”
周之莓手指头揪着草,心不在焉的:“没怎么。”
“没怎么还一脸不开心?”周策想了想,“你刚才去送药膏,难道是周槃对你说什么重话了?”
“……没有。”周之莓擡头看着老爸,“哎呀,你别瞎猜,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策弱弱:“哦。”
周之莓确实有点想不通,她不知道赫维托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没有谈过恋爱。
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深厚的情感,顶多就是身体上的亲密关系。
可是,赫维托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想跟着她殉情的样子。
当时在M国的时候,周之莓就不能理解赫维托那副疯样,她认为那是他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
难道他真的爱她吗?
心中的愁闷堆积无法向人诉说,周之莓感觉憋得慌。
“我去睡觉了。”周之莓起身,扔下小铁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回房间。
周策看了眼时间,这马上就到饭点的时间了,隔壁周槃还邀请他们去用餐。
“那晚餐还要叫你吗?”周策问。
“不用了,我不想吃。”
“好吧。”
周策一向不会强迫女儿,也不会强行把他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女儿,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小时候周之莓就备受宠爱,她想要天上的云朵,周策都要给她想办法弄一个云朵状的棉花糖给她玩玩,而不是告诉她云朵是没有办法摘下来的。
周之莓从小到大被满满的爱意环绕,她所认知的爱不是赫维托这种——非死即活,硬要把他的意愿强行塞给她。
或许对于缺爱的人来说,赫维托可以满足对方所有的幻想,是个不错的情人。
可对于周之莓而言,这种“爱”只会让她反感。
周之莓去洗了手,上楼回了房间,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段文字。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提起过隔壁的那套房子吗?你猜房子的主人是谁?]
[你一定猜不到,居然是赫维托!]
[他找到我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周之莓的手机里响起视频通话来电。她点开视频,赫然看到一张甜美可爱的面庞。
视频那头的沈偲最近正宅在家里追一部古装仙侠剧,她穿着一身可爱的睡衣,绑了两根麻花辫,在好友面前丝毫不顾及形象,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对着视频里的周之莓尖叫一声。
“救命!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自从一年多前,周之莓在沈偲夫妇的帮助下回国,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俨然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两个人时不时会一起相约出来见面、逛街、聊八卦。要不是沈偲目前在川城生活,距离周之莓所在的沿海城市有好几千公里,两个人可能天天要黏在一起。
周之莓趴在床上,一脸苦恼地把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偲。
沈偲连追得上头的连续剧也不看了,认真听着周之莓说话,而后感慨一声:“天呐!这个人也太疯狂了!”
事实上,在周之莓回国后不久,沈偲就提醒过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有一天赫维托会再次找到她。
这话是叶开畅让沈偲代为转告周之莓的。
沈偲当时听后不免担心受怕,深怕周之莓会再受到伤害,但叶开畅告诉她不会的。
叶开畅的原话是:“赫维托这个疯子,他就算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周之莓。”
沈偲不算太了解赫维托,但她见识过赫维托那副凶狠的样子,总觉得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恶毒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太可怕了。
不过沈偲一向最了解、也最相信叶开畅的判断。既然亲亲老公让她把心放到肚子里,她也就把心放下来。
自从叶开畅动用关系将周之莓从古堡里带出来之后,他和赫维托的关系几乎也走到头了。
以赫维托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出这件事与叶开畅脱不了关系。
但叶开畅丝毫不在意,赫维托哪有老婆沈偲重要。
沈偲也问过叶开畅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处境难堪。
叶开畅只说他自有能力承担后果,让老婆不用担心。
小两口同仇敌忾,倒是甜甜蜜蜜。
“我原本以为,以赫维托的能力,他早就该找上你了。没想到这都隔了快两年的时间,他居然现在才出现。”沈偲合理分析,“按照你的说法,赫维托的变化好像还挺大的。”
周之莓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沈偲开始推测:“他这么大费周章,是不是想要追求你啊?”
周之莓沉默。
她趴在床上,双手握成拳头叠着抵住下巴,心情复杂,脸上有些茫然。
赫维托放下姿态追求她?
这件事怎么听都很诡异。
按照赫维托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想要什么就直接获取,强取豪夺,才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
沈偲继续问周之莓:“你呢?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我巴不得他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现在的结果是,他不仅出现了,还在你家隔壁盖了套房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所以我好烦哦,我怎么就被这个疯子给缠上了。”周之莓感到头大。
“听着!不准烦!不准慌!不准乱!”沈偲小课堂开课了,一脸严肃,“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再采取应对措施。这会儿他什么都还没做呢,你反倒先在家里自乱阵脚,这可不行。”
周之莓闻言立即一个鲤鱼打挺,认真听讲:“你说得对!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好的,我听沈劳斯的!”
视频挂断后,周之莓倒还真的睡了一觉。她这几天一直没有怎么睡好,总是反复去琢磨赫维托究竟想要做什么。
眼下被沈偲一番开导,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或许是日有所思,周之莓这一觉的梦里全是赫维托。
他双手背在身后戴着镣铐,跪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猩红:“不想扇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她丝毫不客气地扇他,“为什么?你为什么又要来扰乱我的生活?”
下一秒,场景转换,她的手上多出了一根皮鞭。而赫维托光着上半身,饱满的胸肌上已经布满了被鞭打过后的红痕,一身骇然的性感张力。
“之之,好疼,亲亲我好不好?”他俯身亲吻她的脚踝。
她一把扔掉了手上的皮鞭。
还不算,场景不知怎的又变到了爆炸现场。
“轰”的一声,周围火光四射,周之莓陷在火海之中,刺眼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但她感觉有人紧紧地缠着她的身体,等她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下意识地挣扎:“赫维托,你放开我!”
“不放,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
周之莓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这一觉睡得她精疲力尽,简直比不睡还累。
她习惯性地推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上,原本是打算去透透气,却见赫维托高大的身影站在他家的草地上。
中秋过后的夜晚凉意渐浓,赫维托身上多了一件质感硬挺的外套,肩宽腰窄,身形颀长。他一米九的个头,因为均匀的比例和肌肉线条,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像是时装周上人人追捧的名模。
这么一看,他的确比以前精瘦了很多。
赫维托双手抄在裤兜里,姿态略显慵懒,似乎一直在等她,微仰着头看向她房间的方向。
周之莓立即收回目光,可为时已晚,那人自然也看到了她。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猛兽盯上的既视感。
“之之。”赫维托轻唤她的名字,“我掉了一样东西,怎么都找不到。”
周之莓下意识皱眉:“你丢了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你拿走的。”
“你什么意思?”
“戒指。”赫维托说,“你拿走了我的戒指,虽然这枚戒指我本来就打算送给你。”
“我才没有拿!”周之莓说这话时自己也有点心虚,好巧不巧,那枚戒指偏偏在前两天不见了。
赫维托不疾不徐:“还给我。”
“说了没有。”
“是吗?”赫维托仰着头看向她,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眼底有闪烁的光亮,“看来,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