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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剑匣 正文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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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第二剑。

    浮空的无数条牵灵之线在凝辛夷的话音落下时骤而收缩。

    这一刻,妖瘴的坍塌,红莲业火与离火的焚烧,这世间的所有噼啪与喧嚣都像是暂时离凝辛夷而去,她长发飞舞,衣袂更是被不知从何而起的风翻卷而起,那风丝毫不缱绻,裹挟着无尽的肃杀和威严,惹得所有的魂灵都忍不住地战栗俯首。

    但那风最终落下的时候,却是轻柔的。

    魂灵聚集在凝辛夷身周,几乎要模糊她的身姿和脸上的面具,在一个顿挫后,蓦地有无数白纸蝴蝶振翅。

    那些蝴蝶比洗心耳召唤出来的忘忧蝴蝶看起来要更虚幻一些,每一只周身都像是带了一抹幽秘的灵火,于是那些蝴蝶便也可以停落在魂魄之上,将那些魂魄中的苦难灾厄都洗涤一空。

    从燃着纯白的灵火,到变成斑斓的漆黑,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

    很快,那些蝴蝶重新振翅,它们落在凝辛夷的衣袖肩头,也有几只栖息在了她的面具上,然后慢慢消融。

    凝辛夷倏而合掌,起手印。

    那十二神鬼的虚影交叠错综,如她身后升腾而起的法相,让人不敢直视。

    而此刻,所有这些法相,都随她的手印指引驱使,便如凝辛夷才是那个真正能够策神之人。

    片刻,她身后的那些法相逐渐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乃是竖目金瞳,似蛇目,只让人觉得冰冷诡谲,心头战栗,但那只眼瞳的目光落在凝辛夷身上之时,那种慑人心魄的冷厉之色竟然一扫而空,反而仿佛带了几分臣服之姿,任凭凝辛夷的手印驱使下,牵灵之线将那无数的魂灵递送而来,直至没入那只眼瞳之中。

    很快,那金瞳与眼白都变得迷蒙,有一层隐约的画卷浮现出来。

    那是宁静祥和的双楠村。

    村民们日出而劳,日落而栖,雁门郡火辣的日光照射下来,将农人们的肌肤晒得黝黑发红。

    刑春花站在田头,将手在嘴边比成一个喇叭样子,显然在喊尕云哥回家吃饭,但不等尕云哥来,刑泥巴却先第一个从田里跳了出来,笑吟吟说了句什么,惹得刑春花嗔怒地打了自己弟弟的胳膊一巴掌。

    游家二娘倚靠在窗边,手上正在一针一针地钩织着婴儿用的小肚兜,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经有孕多时,她钩一会儿,便要看一会儿远处,一手轻轻抚着腹部,脸上是再恬然不过的温柔笑容。

    ……

    那些或熟悉,或只是一面之缘的面容一一如走马灯般在眼瞳之中闪过,魂魄慢慢消融在那只金瞳之中,直至那只眼瞳慢慢合闭,重新隐没于无尽的虚空之中。

    那是以程祈年的命换来的、真正的一梦华胥。

    他们将活在这个梦境之中,直至寿终正寝。

    凝辛夷编织的最后一个梦,是程祈年的。

    蝴蝶落于她的身上,所以她在这样的须臾顷刻之间,其实已经看尽了百般人生,但她唯独不愿意看程祈年的。幸而程祈年的魂魄乃是全须全尾,那么究竟想要一场什么样的梦,总可以由他自己选择。

    金瞳合拢之前的刹那,所有人却也还是窥见了程祈年的梦境一隅。

    ——那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流民也没有妖祟的世界。百姓安居乐业,达观知命,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纵一人也敢独行于天地之间,窥江山之壮阔,而他也可以放下所有担子,盘腿坐在山崖边,唇角含笑地听一整夜的落雪。

    他本闲云野鹤,所喜所好,不过是摆弄些手中的木头玩意儿,然而山河倾圮,妖祟遍野,百姓有需,所以他从永嘉郡的乡下提起自己的木匣子,一步一步向前走,一直走到神都的平妖监,再从平妖监踏出来,一脚一脚,走回人间。

    而今,他也安息在了他心中所愿的太平盛世。

    所有的一切都散尽,凝辛夷周身晦涩的气息慢慢敛去,她静立许久,终于擡手,将脸上的十二龙吞傩面揭开来。

    然后,她的身形蓦地踉跄摇晃,竟是止不住地吐出了一口血!

    饶是借了谢晏兮的三清之气,又有程祈年相助,一次召唤十二神鬼,对她来说,依然负担过重。

    她一口血后,只觉得胸腔似是被撕裂开来,残余不多的三清之气都在倒涌,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前倒下。

    然而就在她矮下身的这一瞬,蓦地有凄厉至极的风声自她的头顶掠过!

    几缕发丝被斩断,飘扬在风中。

    若非她的这一倒,怕是绝难躲开这一击!

    凝辛夷悚然一惊,萎靡不振的精神瞬间集中,然而精神是打起来了,但她的四肢却因为脱力而变得软绵绵不听使唤,如沉了水的海绵般拖曳着她坠地。

    但她到底强撑着让自己没有彻底倒下,扇面横斜过来,堪堪挡住了对方下来的一击!

    只是她的心很快就更沉了下去。

    因为金石交错声不仅从她手中响起,不远处,谢玄衣和谢晏兮手中的剑都已经出鞘,元勘发出了吱哩哇啦的乱叫声,依稀是在说“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来此杀我们!”一类的话语。

    一直以来的那个担忧终于化作了现实。

    混迹在那些妖化的村民中想要杀她之人,果然在周遭伺机中!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能够在妖瘴之中来去自如,经由红莲业火和离火的灼烧后依然能保命的,但显然,他们都是有备而来,这一场分明应该是针对她的杀局,却还是波及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这一刹那,她甚至来不及去想,究竟是谁想要杀她这件事,眼前已经蓦地一花。

    那是一柄她已经绝对无法躲开了的剑!

    面前之人黑巾蒙面,周身三清之气震出嗡嗡的响,显然这一剑也是用了全力,银色的剑尖甚至淬了一抹幽绿,毫无疑问,乃见之封喉的剧毒!

    生死存亡之际,她的脑中却蓦然在想,若是她体内真的没有妖尊封印,也是一件好事,免得她死了以后,谢晏兮他们还要面对一次被释放出来的妖尊,此时大家都是强弩之末,遇见妖尊,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道身影手中掌剑,但人却比剑更快,先一步将凝辛夷护在了身前!

    淬毒银剑却悄然变招,晃开了谢晏兮的反手剑,与他的剑身擦过一道刺耳的金鸣之声,然后没入了他的肌肤之中。

    鲜血崩裂。

    谢晏兮死死抱着怀中的凝辛夷,却也被这样力道的一剑击得身形一颤,旋即吐出一口血来。

    “阿渊!”凝辛夷惊呼出声。

    凝辛夷的衣襟都被

    他的血染湿,但她却反手接住了谢晏兮向她倒下来的身躯,顺势接住了他手中的剑!

    许是此前她曾执掌过他的剑阵,所以此刻曳影入手,竟然并不觉得陌生,她体内的三清之气消耗一空,可她给了谢晏兮的三千婆娑铃里,却存着一铃铛的气!

    那杀手眼中有了明显的惊愕之色,显然在他所有的情报里,都未有凝辛夷竟然会剑的这一条。

    凝辛夷的手指擦过三千婆娑铃,婆娑密纹从两人的腕间同时浮凸,顺着凝辛夷的起剑,向着前方的杀手而去!

    “嗡”。

    婆娑密纹与剑身相撞出无数铮然,扰得人头晕目眩,那杀手却竟然就此弃了手中被曳影和婆娑密纹撞得歪斜缺口的剑,竟是就这样顺势后撤两步,再起身时,已从腰间取了一柄软剑,手腕一翻,剑尖再度向着谢晏兮和凝辛夷而来!

    “师兄——!”

    元勘和满庭的怒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但这一刻,那道声音却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谢晏兮的身躯压在凝辛夷身上,他的头搭在她的肩头,血流淌在她的衣襟,凝辛夷听到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微却足够坚定。

    “阿橘,快走。”

    她是可以走,只要此刻将他向前一推,他便是完美的人肉护盾,而她只要以鬼咒术匿踪,只需片刻,就可以逃离开来。

    但凝辛夷却一动不动,将他反抱住的那只手落在他的剑伤周围,已经飞快地封了他几处大穴止血,声音里隐约带了一丝偏执:“我不走。”

    就像那一年在三清观中,善渊抖去剑尖上落的梨花,面具遮去了他的所有神色,只能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眼。那双眼不辨喜怒地看着坐在一边,捧腮看他起剑的少女,声音也是泠泠:“走。”

    说是走,那时的凝辛夷觉得,这字或许在他口中,应该被翻译成“滚”。

    但她当时就笑了起来,说:“我不走。”

    两道声音像是在此刻重叠,谢晏兮唇边浮现了一个短暂的微笑,总不可能真的看着凝辛夷就这样拖着他的病躯螳臂当车。他虽然重伤至此,三清之气也已经消耗一空,就连离火都烧得七七八八。

    但他还有这一身血可以再燃一次。

    只是不等他的满身的血重新沸腾,却已经先有别的东西如同煮沸的粥冒起的咕噜泡泡般,翻涌而出。

    那柄软剑竟是就这样停滞在了半空,不得再寸进分毫!

    杀手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的软剑仿佛陷入了一滩泥沼,入不得,也抽身不能,他的眼瞳剧烈收缩一瞬,沙哑喝问道:“何人阻我!”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那些将他和剑和周身缠绕的东西,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像是无色无声也无息的藤蔓,也像是一只只、一双双手。

    一只凡人的手,或许无力。

    可倘若攀附在那柄剑上的,是千百双手呢?

    这片土地之孕育了不知多少代的双楠村人,他们生于此,长于此,眠于此,长久地注视着这片黄土地。

    他们既然看到了凝辛夷和谢晏兮宁可燃烧自己,吐血在地,也要送他们的子孙后代们入一场十全十美的大梦,听到谢晏兮说要为他们寻得一方公道的承诺,也看到了程祈年为了成全这一场梦不破碎,不惜以身祭神。

    那么至少,至少他们也不能让这些对双楠村有恩之人殁于这片土地上。

    魂灵可以轻盈地飞去云朵之上,化作落雨回到人间,也可以踏入轮回转世,等待再世为人,亦或者落入被钩织的一场美梦,休憩其中。

    但意志不会。

    苍生的意志,会永远地烙印在孕育他们的土地上。

    而现在,双楠村这方土地上,苍生的意志不允许有人杀凝辛夷和谢晏兮,便没有人能再寸进半步。

    那许多苍生之手映入谢晏兮的眼中,他虽然虚弱至极,却也已然看到了这一幕。

    当他为这苍生哪怕擡起一只手,那么苍生便会看到,会记得,也会回应。

    苍生竟然,是会回应的。

    谢晏兮的脑中甚至有些怔然地回响过这句话,旋即响起的,却竟然是在那九重杀阵之中的那些问题们。

    他分明没怎么仔细听,那些话语却也还是落入过他的耳中。

    剑伤与毒一并腐蚀着他的血肉,他常年忍受离火灼烧,对于一般的伤口虽然厌烦其久伤不愈,却对疼痛本身并不敏感,但此刻,也不知是他三清之气与离火都消耗太过,又刚刚经历过一次燃血为火,还是此时此刻……凝辛夷这样反手抱着他,宁愿死在一起,也不愿意松开他抑或他的剑,她素来冰冷的体温竟然也好似柔软了下来,让他的背后的疼痛如钻心般难忍。

    一如那九重杀阵中的苍生九问。

    “有朝一日,若是你命悬一线,面前却是苍生,你可愿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也要放手一试吗?”

    “你愿意为苍生付出什么?”

    “你觉得苍生值得你低眉吗?”

    ……

    “你看见过苍生吗?”

    他看见过苍生吗?

    谢晏兮看着面前这一只只手,心道,他见过了。

    ……

    杀手脑中被面前从未见过的这一幕占据,那些虚幻的、透明的手将他的剑层叠缠绕,甚至拖住了他的脚,眼看就要继续向上攀爬而来,像是要将他就这样拽入这片被离火烧得焦黑的地底。在这一个顿挫之间,他甚至忘记了来之前被叮嘱了许多次的话语。

    ——不要看凝辛夷的眼睛。

    他擡眼之时,已经落入了一双洞渊之瞳。

    凝辛夷已然力竭,此刻不过是拼最后一丝力量,哑声道:“何人让你来杀我的?”

    “凝……”

    他就要说出那个名字,是凝玉娆,还是凝茂宏,可他的下一个发音似是触及了什么禁忌,让他周身的血脉刹那间倒涌,竟是让这杀手顷刻间就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他重重落在地上的片刻,那几个上一刻还在持刀剑攻击谢玄衣和元勘满庭的杀手,竟也与此人一模一样作态,七窍流血,坠地时便已经死透。

    而当他们倒下时,凝辛夷才看到,他们的背后竟然都贴着一张黄符。

    她下意识想要再多看一眼那符的笔迹,可灵火蓦地一闪,黄符被点燃的同时,这些杀手的身躯也在这样的灵火之中被吞噬消融,直至不留一丝痕迹。

    四野蓦然俱寂。

    那些虚幻的苍生之手也消失不见,仿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从极喧嚣到极静时,便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凝辛夷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还要极近的另外一道。

    谢晏兮的心跳很慢,比她过去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慢,甚至带着一种灯枯油尽的颓然。

    凝辛夷猛地回过神来。

    她收回那只压在他背后的手,才发现,那只手上竟然已经染满了他的血。

    “谢晏兮。”她一只手垫在他的颈后,将他努力带向自己怀里,压低身子,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颚,喊他的名字:“善渊师兄……善渊!阿渊!”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如冰雪,紧闭的双眼投下一圈鸦黑浓密的睫毛,他的唇色却是浓烈的,染着血渍,像是天地之间触目惊心的唯一色彩。

    他似是听到了凝辛夷的呼唤,有些艰难地向上举了举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她捏着他的手腕上,却难有下一步的力量,那样的动作不像是在阻止她,更像是在让她不要为他担心。

    那一条连接在两人手腕之间的红线咫尺可见,却无比暗淡,仿佛昭示着红线另一头那人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凝辛夷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她印象里的他,无论是带着面具的善渊师兄,是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睥睨肆意的闻真道君首徒,还是后来以谢晏兮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时,他都像是永远都不会倒下一般,只要

    她向他伸出手,他就会冷哼一声,却到底会伸出手来,给她想要的三清之气。

    从无例外。

    包括今天。

    凝辛夷甚至在想,他在给她三清之气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力竭至此吗?

    满庭已经越过火色的废墟踏将过来,他飞快地将谢晏兮支起身子,查看他身后的那一处剑伤,手下不停,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元勘急得不得了:“你干嘛摆着这种脸?师兄这伤怎么了?很严重吗?”

    满庭先是看了一眼凝辛夷,才道:“师兄没有三清之气护体,所以这剑伤……格外深。”

    若非格外深,几乎透体而过,血又怎么会渗到她身上。

    满庭继续道:“伤倒也罢了,只是这毒……”

    元勘语速极快道:“师兄百毒不侵,毒能奈他何?”

    满庭沉默片刻:“准确来说,这不是毒,而是登仙。”

    凝辛夷蓦地擡眼。

    能够让凡人平白无故生出三清之气的登仙药,用在捉妖师身上,则会反过来抑制此人体内的三清之气,让其三清之气运行不畅,气息凝滞,功法错乱,就算一剑不至于致命,若是不知这药的来头,胡乱用三清之气,下场最终也难逃一个死字!

    更关键的是,王典洲彼时之所以能用登仙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是因为登仙此药成瘾性极强,凡沾染上,若非极巨大的抑制力,否则终身难逃此药的控制!

    那杀手何其歹毒,竟然在剑尖上抹了这种药!

    刹那间,凝辛夷只觉得自己的血都仿佛凝固了。

    她的手指悄然握紧,却又觉得掌心涩滑,低头去看,她的手上全是他的血。

    若非他来挡这一剑,这些血,本该是她的。

    登仙这一味药,也本该落于她身。

    满庭声音很轻:“就算师兄的血可以解登仙的毒,但不能保证他不会上瘾……”

    凝辛夷垂眸,静静地看着悬于两人腕间越来越黯淡的红线,倏而道:“我来保证。”

    满庭和元勘一起看向她,元勘愣了愣:“你怎么保证?”

    不远处刚刚收了剑的谢玄衣也看了过来。

    之前与凝辛夷不欢而散到现在,他还没有正式地和她说过一句话,此刻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心头却有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怯懦。

    可听到凝辛夷的话,他的心却越跳越快。

    因为他也已经想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办法可以保证谢晏兮不会成瘾。

    那是他心底最不希望的事情。

    然而下一瞬,凝辛夷已经道:“你们可知道,凡世家子结亲,都要缔结婚契,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元勘和满庭当然知道,也知道谢晏兮与她并未结婚契之事。

    他们知晓谢晏兮最初的打算,闻言正要说什么,便见面前的少女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骗了自己就骗了吧,他是善渊又怎么样,是谢晏兮又如何,自己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地为他驻足。

    因为他始终是他,将真心藏在无数冷漠和谎言之下,让分明无比珍贵的那颗心显得吊儿郎当难觅真迹的他。

    再相信他一次,又如何呢?

    她垂眸,看向怀中人,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俯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谢晏兮的额头上。

    “枯荣转轮,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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