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灯影幢幢,明月院内甜香弥漫,温暖如春。
回到院里,司马濯先去洗漱,云绾则是走向那张新搭的床榻看孩子。
新榻周围细心地挂上了一层幔帐,孩子在昏暗舒适的环境里,睡得正甜。
想到饭桌上,霍羡提起阿隼今日在军营里的兴奋劲儿,云绾既觉好笑,心里又忍不住埋怨司马濯,他明知阿隼是个好面子的,还总用激将法,将个精力无穷的孩子累成这样模样。
也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云绾回过头,就见司马濯身着白色亵衣,外罩着件墨灰色宽松长衫,一头长发以烟色发带系着,昏黄烛光下颇有几分闲云野鹤、世外高人之态。
不过这份飘逸绝气质,在看到那双写满强烈世俗欲望的黑眸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擡手掀起床幔一角,他看着里头沉睡的孩子,眉宇间浮现一丝满意,“孩子睡了,就别吵醒他。”
云绾一瞬间有些恍惚,不过短短一日,这种话竟然从司马濯嘴里说出来?
不等她反应,男人将幔帐放下,而后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陡然的悬空感叫云绾险些叫出声,双手下意识揪住男人的衣襟:“你做什么?”
司马濯阔步朝他们的床边走去:“你说呢。”
“我、我还没洗漱……”
“无碍。”
司马濯将她放在榻边,又伸手将那烟霞色的幔帐拉落。
光线霎时变得昏暗,男人高大身躯如玉山覆压而来,一同落下的还有那疾风骤雨般炽热的吻。
“唔…司马濯……你……”
云绾两条腿还在床榻外,幔帐只遮住他们上半边身躯,这般仰躺着的姿势,叫她毫无挣扎之力,只得被动承受着这份炙热急切的爱意。
脑袋里还浑浑噩噩想着,她还没洗漱,他不介意,但她介意啊。
不行,还是得洗,虽说冬日里并未流汗,无须沐浴,起码得洗面擦身吧?她今早还上了淡妆,他现下乱亲乱咬,也不嫌吃一嘴的胭脂水粉。
“你先停一停……”云绾擡手,用力推了推男人埋在脖间的脑袋,才推两下,脖颈处忽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这是哭了?云绾怔住,不应当呀,她只是推了一下他,手上并未用重力气。
“你、你怎么了?”她疑惑蹙眉,嗓音透着些心虚:“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只是我想先去洗漱,待晚些再……”
身上男人依旧埋着不出声,云绾心头愈发紧张,忙伸手捧住他的头,将人稍稍推起。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她吓得不轻:“你怎的流了这么多血?还有,脸怎么这样红?”
司马濯浓眉轻蹙,那张英俊的面庞此刻吃醉酒般,酡红一片,语气里也不似平日那般冷硬:“朕有些头晕。”
云绾看他鼻子还在不断往下淌血,俩人身上的衣衫都被血染红了,急急道:“你先起身。”
司马濯照她的话做了,云绾也起身,将人扶到一旁的床柱靠坐,神情担忧:“你别动,也别仰头,医书上说了,流鼻血不能仰头。”
回鹘天气干燥,夏秋之际阿隼也流过一两回鼻血。是以现下应对,她很快冷静,拿出帕子替司马濯捂住,又叫他自己拿手按着:“你捏着,我去打盆清水来。”
这不容拒绝的口吻,温柔又坚定。
司马濯擡手按着鼻子,淡淡嗯了一声。
待那道娇小身影往外走去,他歪头靠在床柱旁,心里也纳闷,早知那烤鹿肉和鹿血豆腐功效这般烈性,今夜就不该沾。
现下倒好,当着她的面流鼻血,委实丢人。
不过这种丢人的感觉,很快就在云绾细心又体贴的照顾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能被她这般细心温柔的照顾着,便是血流不止也值了。
“你啊,吃了那么多烈性吃食,就不该再与霍二郎一同喝酒。”
云绾拿清水将他面上血迹擦拭干净,又拿裹了冰雪的帕子替他敷着鼻子和后颈,嘴里碎碎念着:“现下好了,流这么多血,方才真是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幸好只是流鼻血……安乐还说明日吃羊肉锅子,你这样哪里还吃得?要我说,明天喝两碗去火清心的羹汤就够了。”
正念叨着,男人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
云绾一愣:“你做什么呀?”
“没什么,你接着敷。”
云绾垂眸,看着这安静抱住她,将脸贴在她腰腹间的男人。从她这视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瞧见他散在身后乌黑长发。
他这副极近依赖的姿势,叫她想起了阿隼。
那孩子每次玩累了,或是受到委屈了,也爱这般抱着她。
而她往往都会摸一摸阿隼的脑袋,叫他别难过、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
在她印象里,司马濯向来是狂妄恣意、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存在,然而此刻,他却像是个乏累脆弱的孩子般,这般依赖地抱着她。
迟疑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嗓音轻柔:“流鼻血而已,日后少吃那些大补之物就好。”
默了两息,男人才低低嗯了声。
就这样替他敷着后颈,待帕子里包裹的冰雪融化大半,云绾低头道:“可以放开了,我去洗手。”
司马濯这才松开她,靠坐在床边。
见他今日这般好说话,云绾也尽心尽责,捧起他的脸:“擡点头,我看看你的鼻子。”
司马濯配合着她的动作,黑眸始终跟随着她,看到她眉眼间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关心,胸膛间就如春风拂过,焦土复生,莺飞蝶舞。
原来被她温柔以待,竟是这般美好。
“还好,没流血了。”云绾放心的收回手,转身将帕子丢进水盆里:“你自己倒杯冷茶吃,降降火,再换一件干净的衣裳。”
说罢,她端起水盆就要往外去。
水盆才将离桌两寸,男人忽的从后抱住她。
云绾愣了下,感受到他埋在脖间的吐息,她无奈道:“别闹了,仔细又流鼻血。”
“流了也不怕,这不是有你。”
他说着,稍稍离了她的肩颈,成串的亲吻细碎落在她的后脖颈,沿着她的颈椎骨一点点往下,男人那双宽厚的手掌从衣摆往上探去。
“绾绾。”司马濯哑声唤着她的名字,格外的动情:“你以后也这样对我,行么?”
云绾被腰间的粗粝手掌摩挲得两腿发软,听着他的话,脑子晕晕乎乎地无法思考:“什么怎么对你……司马濯,你拿开,好痒……”
“对我好一些。”
司马濯擡手攫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望着烛影之下她那双泛着莹润水光的眸,喉头滚了两下,旋即俯身吻上:“把你的心,分一些给我。”
云绾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待意识在欲海里稍微回笼时,男人已然有别的动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云绾有些慌了:“别…别在这……”
却是为时已晚,他紧握住她的腰,又眸色幽深地堵住她的唇,将那些破碎声响悉数淹入唇舌。
烛光愰耀,圆桌上那尚未端出去的铜盆随着桌面撞震而晃动,清凌凌的水面荡出圈圈涟漪,倒影其中的雪肤乌发也一同漾成绮艳的破碎。
漫漫长夜终有尽头,在漆黑天边露出第一缕天光时,红烛燃尽,帐中也彻底归于静谧。
又过了些时辰,外间开始有鸟雀啾鸣声,天色彻底明亮。
晨间充沛的光线穿过幔帐,暖暖洒在阿隼的眼皮上,他擡手揉了揉眼睛,嘴里下意识呢喃:“阿娘。”
喊了两声,没人回应,小家伙才意识到不对,猛地睁开双眼。
陌生的床帷,陌生的床,身边没有阿娘,也没有他那个便宜爹爹。
他们又抛下他了!
这个认知叫阿隼心底霎时涌起无限的委屈,他鼓着小脸,赶紧掀开幔帐,当看到外头的环境时,愣了一愣。
房间还是昨天这个房间,只是自己怎么单独睡了一张床?还离他们的大床那么远!
那种被冷落的委屈感再度在心头弥漫,阿隼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哒哒哒往大床跑去,嘴里还忿忿喊着:“阿娘,阿娘!”
走向大床时,看到洒了一地的水以及凌乱堆着的衣服,他心底还忍不住嘀咕,怎么这样邋遢,衣服随意丢在地上?
肯定是皇帝不修边幅,他的阿娘一向最爱整洁,才不会乱丢东西。
念头才起,那边的帐子就掀开,而后光赤着上身“不修边幅”的皇帝大步走了出来,又迅速将帐子重新拉上。
可怜阿隼连自家阿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瞧见,就被一身冷戾不好惹的男人捂着嘴,径直拎回新搭起的床榻里。
“呜呜呜呜……你……”阿隼挣扎着,想要司马濯松开他。
操劳大半夜,司马濯眼下有淡淡乌青,神态却是餍足而悠闲,再看掌下那不服气的小儿,他语气慵懒:“要朕松开也行,但你不许叫唤。”
“呜呜呜呜呜呜呜!”凭什么凭什么。
“你阿娘很累,还在歇息,你想惊扰她?”
“呜……”
阿隼一下没了脾气,圆圆乌眸眨巴眨巴看向司马濯,也不闹腾挣扎了。
见这小儿在云绾头上还算孝顺,司马濯松开手,又扯过阿隼床上的被子,将小儿裹上:“这样冷的天,你不穿鞋乱跑,冻坏了怎么办?”
阿隼一脸狐疑,这人是在关心他?
司马濯看着这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做出这般表情,心底泛起一丝微妙,薄唇轻抿,他道:“你若生病了,你阿娘,也就是朕的妻子,又要替你忧心。朕是心疼她,才没空关心你。”
“噢。”阿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而后裹紧被子,一双黑眸在司马濯赤着的上身来回扫了两下。
他本来是想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大白天的不穿衣服。
可注意力很快就被那结实胸膛间伤疤给吸引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疤啊?”
小孩子不会掩饰表情,那张小脸上明明白白露出心疼:“有些还这么深,会不会很疼?”
司马濯见他这般,黑眸微动:“有些是打仗所留,有些是为人所害。”
“啊?”阿隼惊讶:“可你是皇帝啊,皇帝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还会有人害你?”
“朕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皇帝,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是之后数年的精心筹谋。”
见阿隼懵懂模样,司马濯擡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语气不自觉透着几分慈爱:“你还小,不懂这些。待回到长安后,朕会慢慢教你,定将你培养成一位合格的太子。”
阿隼许是还沉浸在男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并未抗拒司马濯摸头的动作。
而司马濯想着难得能与这孩子心平气和的坐着说话,且云绾还在歇息,为了不叫小家伙去打扰他,他就尽一尽父亲职责,陪陪孩子。
“你若有兴趣,朕便与你说说,这些疤痕是在哪场战役留下,又是如何留下的,怎样?”
阿隼对这些格外热衷,即刻来了兴致:“好啊好啊。”
司马濯道:“那你睡里面去,叫朕也躺一躺。”
阿隼有些迟疑,但见他还光着上身坐在外头,的确怪冷的,便点了头:“那好,你上床睡吧。”
司马濯脱鞋进了榻,分了阿隼一半被子,不紧不慢与孩子说起他这些年来,经历的大大小小战役。
阿隼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惊险刺激处,都不由攥紧小拳头。
在听说司马濯单枪匹马,杀进三千人的敌营,射下敌军将领的首级,阿隼看向眼前男人的眼神,简直崇拜得无以复加。
从前他很羡慕哈兀儿和阿鹰,觉得他们有个超级英勇的将军阿爸,而自己的爹爹只是个短命的穷书生,连几个山匪都打不过。
可现在,他的爹爹不但是大晋朝的皇帝陛下,而且他的英勇半点不逊巴鲁伯伯!
这浑身的伤疤,就是他英勇的功勋。
“我…我能碰一下吗?”阿隼忐忑道。
司马濯:“………”
见这小家伙可怜兮兮望着自己,且他请求的神态与云绾有几分相似,司马濯松了口:“本来除了你阿娘,朕从不许旁人近身,但看在你是她生的份上,你至多碰三下。”
“嗯!那我就碰三下!”
阿隼小心翼翼伸出手,先是摸了下司马濯背后那道箭伤,又摸了下他左边胸膛那道剑伤,以及腰腹处的那道刀伤。
伤疤的触感硬硬的,又有很热的温度。
阿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伤疤长在皇帝身上,他却莫名有些难受。
吸了吸鼻子,他小声道:“你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皇帝了,以后可别受伤了。”
司马濯也感知到这小儿的情绪,垂眸见到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眶,心底也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孩子为何红了眼眶?难道他继承了他阿娘的那副菩萨心?
“你不是一直觉得朕是坏人吗,怎么又不舍叫朕受伤了?”
“我才没不舍。”阿隼不好意思的将脸偏向一旁,嘴里辩驳着:“是我阿娘说了,我们以后要仰仗你过日子,如果你有什么事,那我们怎么办……唔,虽然我可以带我阿娘回回鹘,但是……唔我阿娘她……她会难过的。”
司马濯眯起黑眸:“你阿娘会难过?”
“是啊。”阿隼扭头,满脸不情愿道:“我看得出来,我阿娘喜欢你,就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从前阿娘看我的时候,会走神,好像看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我以前还不懂,后来见到你的样子,我就想明白了,她走神的时候,是在想你。”
“还有,整个草原的人都知道伊洛钦义父喜欢我阿娘,他对我阿娘也特别好,可我阿娘对他从来客客气气的。依娜姑姑说,因为我阿娘心里有你,所以住不进其他人了。而且我发现,我阿娘在你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成什么样了?唔,变得……更像伽罗姑姑了。”
“就像伽罗姑姑在巴鲁伯伯面前那样。我以前从不知道,我阿娘还会拿眼睛瞪人,还会与人撒娇,还会对男人脸红诶……我阿娘脸红的样子可真漂亮……”
阿隼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见身侧躺着的男人嘴角弧度愈深,那被崇拜感所压倒的危机感又起来了,忙声明道:“不过你别得意,就算我阿娘喜欢你,但在她心里,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我,你才无法取代我呢,哼!”
司马濯瞥了眼这浑身竖起刺的小子,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看在你今日与朕说了这些的份上,朕不与你争高下。”
今日暂且不争,待日后再慢慢争。
忽的,阿隼好奇地问:“你背上有好几道抓痕,还红着,像是新挠的。是你自个儿挠痒痒手重了么。”
孩子黑眸清澈单纯,司马濯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看他:“朕看你与阿巳玩的很好,可他到底不是你亲弟弟,且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交河,你与他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听到这话,阿隼小脸耷拉下来,很是不舍。
“你既不舍,那朕与你阿娘,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如何?”
“啊?”阿隼诧异看向面前的男人:“像伽罗姑姑生阿丽佳那样,再生个小娃娃吗?”
司马濯淡淡嗯了声。
阿隼更诧异了:“你和我阿娘,还能再生小娃娃?”
“为何不能?”
阿隼说不上来,他只是单纯觉得他阿娘的肚子里还能钻出个小娃娃,是件十分新奇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想要阿娘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他已经离开了哈兀儿、阿鹰和回鹘的小玩伴们,明日又要和阿巳表弟分开,他什么朋友都没有了,如果有个自己的弟弟妹妹,就像哈兀儿和阿鹰那样的亲兄弟,永远都不会分开,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你就与我阿娘生一个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生个弟弟,像阿巳一样的弟弟,可以跟我一起玩小弓。”
司马濯见小家伙就像去铺子里买吃食,喊着要包子不要馒头一样,不禁好笑。
还想要弟弟?
再来一个像他这样的小子,日后哪还有他这个当老子的容身之地?
“行,那朕就与你阿娘商量商量,争取给你生个弟弟。”
司马濯态度和蔼地摸摸他的头:“既想要弟弟,那以后我与你阿娘睡一张床,你不许再闹。”
“啊?”
“看到朕身上的抓痕么,大人想生小娃娃,就得互相挠痒痒,挠着挠着,小娃娃就出来了。”
“?”
阿隼呆住了,他觉得这话不大可信,可面前之人是皇帝,表情又十分的严肃正经,皇帝应该不会骗小孩吧?
也不叫他多反应,司马濯坐起身:“行了,伤疤的事都与你说了。你昨日不是说,想当大将军么?现下穿好衣裳,随朕出去扎马步罢。”
阿隼:“……”-
天光大亮的庭院中,阿隼在寒风中扎马步扎得双腿发软,浑身酸疼,眼泪哗啦地想着,阿娘救救我。
而他的阿娘直到午膳时辰,才昏昏转醒,也是双腿发软,浑身酸疼,眼尾潮红地盯着帐顶想,司马濯那个混账。
她觉得她今日是下不来地了。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了重组般,半点力气使不上。
一想到昨日夜里,她像是一滩软泥被他拥在怀里,于桌前、柱子上、后又被抱进帐中任意施为,最后是何时结束,她也记不清了,大抵那时她已累晕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但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足以说明昨夜的疯狂激缠。
安乐那一桌鹿宴,实在害惨了她。
大抵安乐心里也有数,今日都未曾派人来明月院请他们去吃饭说话。
不过叫云绾吃惊的是,一个上午过去,阿隼竟然没有来闹她。
更为诡异的是,司马濯竟然将阿隼照顾得好好的——如果扎马步也算是父子互动的话。
他们父子俩能和平相处,云绾也能歇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唤来下人送水沐浴。
才将沐浴好,司马濯走了进来,拿衣裳替她穿好,将她抱回床上。
云绾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又来闹她。
司马濯却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朕与阿隼说你着了风寒,需要歇息一整日,叫他莫要打扰你。待会儿下人将午膳送进来,你吃好后再睡会儿,朕带阿隼去都护府转转,酉时之前回来。”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云绾也没异议。
只当天夜里,阿隼又是累得无精打采回来,与云绾说了两句话,就主动回他的小床睡觉。
云绾心疼儿子劳累,夜里司马濯再贴过来,她背过身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这样小的孩子,也亏得你将他累成这样?”
“朕有分寸,哪会真累坏他。”
“……你昨夜也是这么与我说的。”然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整日。
听出她话中之意,男人低笑一声,旋即从后拥来,大掌揉着她的腰:“还酸着?”
云绾咬着唇,低低的嗯了声。
“怎比三年前还要娇气了。”
司马濯的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垂,嗓音微哑:“看来日后,得多试试。”
云绾被他狎昵的话语说得面热,羞恼地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胸膛:“再说你就去睡阿隼的床。”
“脾气倒是见长。”司马濯接着替她揉腰:“好,不说了。”
明日就要离开交河城,继续赶路,是以这一夜并未折腾,云绾安稳睡了个好觉。
翌日一早,与霍羡一家用过早膳后,云绾他们便启程出发。
临走前,安乐拉着云绾的手,依依不舍。
阿隼和阿巳这对表兄弟也泪光闪烁地告别,约着以后到长安再见。
待一家三口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袭大红袄子的阿巳还窝在霍羡怀里,不停与阿隼摆手:“哥哥再见。”
直到那队由十六名精兵护送的队伍消失在坊市之间,阿巳才收回小手。
安乐忽而出声:“你说的对,陛下真的变了许多。”
“岂止变了许多,根本是变了个人。”霍羡咂舌:“我从未见过陛下待谁能有这般的温柔耐心。”
就像是一只甘愿被驯服的兽,非但收起浑身的暴戾冷气,甚至还主动将鞭子叼给那人,叫那人管着他。
安乐看了眼长安的方向,语气感慨道:“但愿娘娘能管住他,最好,教会他什么是爱。”
霍羡颔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外面天冷,我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