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便是要勇敢出击,主动争取。小娘子们大都矜持,哪怕心里喜欢,却也藏着掖着不说。这时作为儿郎,自然要大胆求爱,主动示好,叫她知晓你的心意,心里有个底。”
“心细,这个就要用心去观察了。小娘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郎君,若能记得她的喜好,譬如喜欢怎样的吃食、怎样的衣裳首饰、平日里爱做些什么消遣,又有那些不喜的、忌讳的……这些因人而异,需得仔细观察,方能投其所好,对症下药。”
“至于最后一点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若想哄女人,脸面什么的得先放在一边。有句老话叫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咳,当然,微臣的意思不是说让太子妃踹您……”
一个冷眼压了过来,郑禹霎时咳得更厉害,涨红着脸道:“这只是打个比方,意思是若是小娘子嬉笑怒骂,有些小脾气也是很寻常的,咱们做郎君的得多包容着,小娘子能有什么力气,被她们骂两句掐两下也不会掉块肉。倘若一个女人,连骂都不愿骂了,那便是心灰意冷,再无转圜了。”
郑禹絮絮说着,擡眼见着太子殿下浓眉紧蹙,一脸凝重沉思的模样,也悄悄止了声。
良久,榻边之人才撩起眼帘,沉声道:“若是心灰意冷,当真毫无转圜的余地?”
郑禹闻言,心下大骇,竟闹得这般严重么。
“这…这微臣……恕微臣愚钝。”
郑禹道:“微臣顶多偶尔惹夫人生气,老老实实赔罪,再给她买些礼物,说些软乎话哄一哄便也好了。”
裴琏沉默下来。
郑禹觑着太子的脸色,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殿下,微臣说句僭越的话,太子妃温柔娴淑,待您也当真算得上情深意重。只您……”
裴琏横来一眼:“说。”
郑禹咽了下口水:“像这般年岁的小娘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郎君,您……威严太重,恐是不够温柔亲近。”
其实他也有许多哄媳妇的法子,只当着太子的面,他也不敢直说。
总不能叫太子去跪搓衣板,或是给媳妇儿打热水按摩捏肩吧……
皇家夫妻,与寻常夫妻到底是不同的。
于是他支了个最简单的招:“食色性也,男子好美人,女子也爱才俊,您生得龙章凤姿,风度翩翩,若能多笑笑,定能搏得小娘子欢心。”
裴琏眉头拧得更紧。
这是叫他以色侍人?
从来只听闻后宫妃妾美色惑君,何曾听过主君以色侍人。
实在荒谬。
刚想训斥郑禹尽提些昏招,话到嘴边,忽又想到儿时,父皇为了追回母后,不但亲自送花,大冷天的皇宫与山庄两头跑,冻得双手生疮,却还穿得精神奕奕,身上还特地熏香……
哪怕母后给他冷脸,还是寻着各种借口留宿。
一国之君,也可谓是厚颜无耻了。
或许在哄女人这方面,的确不能太注重规矩。
裴琏敛眸,语调沉肃:“今日之事,不许往外透漏半个字。”
郑禹自然明白:“是,微臣省的。”
“你且退下。”
郑禹连忙退下,只掩门时悄悄朝里看了眼,便见榻边的年轻男人垂睫不语,似是思索什么极为棘手的难事。
唉,也不知方才那七字真言,殿下到底听进去没有。
若仍是这般高高在上放不下身段,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火,半江瑟瑟半江红。
明婳正在屋内教春兰说官话,忽的门外传来暗卫的请安声:“主子。”
明婳眼皮微动,擡头看去,便见木门推开,一袭玉色长袍的男人缓步入内。
坐在胡凳上的春兰立刻起身,行礼请安。
明婳虽不大情愿,但也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个礼:“拜见郎君。”
裴琏淡淡嗯了声,视线扫过这间布置整洁的客房,不算太大,但采光好,一整片雕花月亮窗正对江面,足不出户,便能将江河落日的绚烂美景尽入眼底。
屋内布设也简单,靠窗一张起居坐卧的长榻,另有一套书桌靠墙摆放。
正面一张玉兰鹦鹉镏金立屏,与两侧逶逶悬下的葱绿色幔帐一起,恰到好处地将床榻与外室隔开。
小而雅致,倒也凑合。
“不知郎君前来,有何吩咐?”明婳疑惑。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裴琏说着,自顾自掀袍在榻边坐下,又看向明婳:“你继续忙你的,不必管孤。”
看着他这副从容自在的模样,明婳皱了皱眉。
想开口赶人,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这艘船是他安排的,船上的一切也都是他的人。
没办法,她只能告诉自己当他不存在,继续教着春兰官话。
她能无视裴琏,春兰却没办法。
春兰虽年纪小,但这些时日也猜出主家郎君的身份非同一般,夫人温柔可亲,她倒没那么怕。可郎君周身矜贵气度,简直比县老爷还要威风,光是和他出现在同一间屋子,脊梁骨都忍不住绷紧。
但夫人还要教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学。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当外头传来暗卫禀告:“晚膳已备好,是否现下摆膳。”,春兰仿佛听到天籁一般。
“夫人,时辰不早了,你与郎君先用饭吧。”春兰低眉嗫喏道:“明日再教奴婢也不迟。”
明婳抿了抿唇,一偏过头,便对上男人不紧不慢投来的目光。
“你这婢子说得不错,先用晚膳罢。”
他道:“孤知晓你喜欢吃鱼,特让他们做了莼菜鱼羹与胡椒炙鱼。今日才从河里捕上来的,最是新鲜。”
明婳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裴琏道:“孤……观察的。”
实则是问过天玑,方才知道好些她的喜好。
诸如喜欢吃鱼、吃甜食,喜欢鲜亮的颜色,钗环首饰更喜欢宝石,胜过珍珠翠玉,喜欢各种各样的花,但最喜欢的是荷花,因着荷花浑身是宝,花好看,叶能制茶、能烤鸡,莲蓬、脆藕也都鲜嫩美味……
不问不知道,一问他才意识到,他对枕边人的了解竟还不如一个临时派去的护卫。
明婳听到裴琏这个回答,只当是某日一起吃饭,她多吃了些鱼,才叫他留意到——
不过他竟然会留意这种小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压下心底那份诧异,明婳与他一道前往隔壁饭厅。
船上条件有限,却也有鱼有肉,摆了六菜一汤一甜品。
彼时窗棂敞开,晚风习习,客船沿着河道一路往下,还算平稳,但终是没法和陆地上比,仍有些微微摇晃。
明婳入座后,一眼就看到摆在面前的烤鱼和鱼羹。
春兰殷勤上前,刚要替明婳盛一碗鱼羹,却被拦住:“孤来。”
春兰一怔,明婳也很是诧异。
嫣色唇瓣轻抿了抿,她道:“这些事让婢子做便是,岂敢劳烦郎君。”
“为自己的妻子盛汤,不算劳烦。”
裴琏舀了碗汤送到她面前,稍顿,想起什么一般,柔了眉眼,朝她微微露出一抹笑:“汤白鱼鲜,趁热尝尝。”
明婳:“……”
他主动替她盛汤本就很奇怪,现下竟然还朝她笑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会是……
在汤里下了毒吧!?
明婳心下一惊,再看男人一反常态的温柔眉眼,愈看愈觉瘆得慌。
裴琏见她一动不动,微笑更柔:“怎么不喝?”
明婳头皮发麻:“我现下不是很想喝,你……你先喝吧。”
裴琏:“汤冷了便不好喝了。”
明婳:“没事没事,你先喝,我先吃别的。”
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块芙蓉鸡块,送入口中。
裴琏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对鱼羹兴致寥寥,视线落向那道胡椒炙鱼,想到每回母后吃鱼,父皇都会在旁将鱼刺挑出。
这大抵便是郑禹所说的“心细”。
思及此处,裴琏夹过鱼块,垂眉慢慢剔着鱼刺,而后又在明婳错愕的目光里,将洁白无刺的鱼肉送入她碗中:“不喝汤,那便尝尝烤鱼。”
明婳:“……!”
他今日是怎么了?
是中了邪,还是为和离之事心怀恼怒,真的打算将她处置而后快。
“你吃吧。”明婳默默将那块鱼肉给他夹了回去:“我要吃自己会夹的。”
裴琏见状,眉头轻拧。
心细,似乎并不管用?
再看明婳低头扒拉碗中米饭,一副生怕他再给她夹菜的生分模样,裴琏薄薄的唇角直抿成了一条线。
良久,他沉沉吐了口气,低头将那鱼肉吃了。
明婳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见他竟然吃了鱼,看来鱼里应该是没下毒……
没下毒的话,他对她这般殷切作甚?
平白吓她一跳。
这一顿晚膳吃的格外安静。
也不知是气氛过于压抑的缘故,还是明婳思虑多重,她胸口闷闷的,也没多少胃口。
随便吃了半碗饭,她便搁下碗筷。
裴琏看她:“就吃这么点?”
明婳:“嗯,不是很饿。”
裴琏道:“现下不饿,晚些便要饿了。这条鱼你也没怎么吃,好歹喝一碗汤羹垫垫肚子。”
明婳想了想,船上生火做饭不易,若半夜饿了想吃东西,的确又要麻烦下人。
于是让春兰舀了碗鱼羹,她重新拿起汤勺,慢慢吃了起来。
新鲜捕捞的河鱼果然无比鲜美,明婳喝了两口,咂摸出些许滋味,刚要再喝一口,忽的就有些不大对劲。
胃里没来由的一阵翻涌,她脸色一变,忙搁下碗筷,弯腰朝旁,干呕了起来。
“夫人!”春兰惊呼。
裴琏面色也沉了,起身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明婳胃里难受,哪还顾得上答话,只反手推着他,不想让他靠过来。
她这模样实在太狼狈了。
裴琏眉宇冷肃,吩咐暗卫:“将戴御医叫来,厨房里一干人等也给孤拿下。”
“等等……”
明婳单手按着胸口,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裴琏:“胃里犯恶心?”
“嗯。”试了几次吐不出来,明婳端过清水压了压,又拿帕子掩着嘴,蹙眉道:“可能是鱼汤有点腥,再加上本来就有点头晕胸闷,便犯恶心了。”
裴琏闻言,眉头拧起,仔细打量着明婳的脸色。
这时一旁的春兰小心翼翼道:“不然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
裴琏和明婳齐齐看她。
春兰心下一颤,磕磕巴巴解释:“奴婢的嫂子当初怀上小娃娃,也是一嗅到荤腥就犯恶心。夫人喝不得鱼汤,会不会是……肚里也怀小娃娃了?”
话音一落,屋内好似静了一静。
明婳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待察觉到裴琏的视线直直落向她的肚子,一张雪白面庞霎时也涨得通红。
“你别乱看。”
她没好气地说道,边以袖遮肚:“才不会怀。”
虽说到达蓟州后的那七日,他几乎夜夜没个消停,可阿娘给她的小药丸,她一直有在吃。
旁人开的药,她或许还会怀疑,可阿娘给的药,她绝对信得过。
“就是寻常的犯恶心罢了。”
明婳斩钉截铁说着,一边撑着身子站起:“你继续吃吧,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手腕却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
明婳垂眼,便见裴琏吩咐暗卫:“去请戴御医来。”
暗卫很快领命退下。
明婳黛眉轻蹙,看他:“都说了不可能的,还叫御医来作甚。”
裴琏容色肃正:“就当请个平安脉。”
明婳:“……”
她无言以对,只好重新坐下。
虽然心里知道那小药丸没问题,可裴琏时不时扫过她腰身的目光,也叫她莫名紧张起来。
毕竟每回他都弄那么久,又埋得那样深。
万一,万一真的怀上小娃娃了……
不不不,她都要与他和离了,怎么能怀小娃娃呢!
明婳咬着唇,忧心忡忡。
裴琏静坐一旁,面上虽无波无澜,心下却也算起日子。
年后第一次碰她,距今已有半月。
只怀嗣半月,便有害喜之症了?
他往日也没了解过这些,只盯着面前那一段纤纤细腰,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万一真的有了……
作为孩子父亲,他自然是要肩负责任,更不可能与她和离。
孩子。
他和谢明婳的孩子……
胸臆间蓦得涌上一阵古怪的热意,那热意传递到视线里,他盯着那抹细腰,就好似里头真的已经有了个小娃娃。
就在裴琏这边想着他和明婳的孩子长得会更像谁,明婳那边想着独身带娃回到北庭会不会吓爹娘一跳,戴太医背着个药箱来了。
甫一进屋,便见两位主子齐刷刷看着他。
一个目光灼灼,一个面露紧张。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古怪的氛围,也叫戴太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垫着腕枕诊脉。
“夫人的脉象节律整齐,尺脉有力,沉取不绝,并无不妥。”
戴太医又问了明婳的症状,望闻问切一番,道:“许是第一回坐船,有些晕眩不适,待会儿臣给夫人开一剂晕船药,再配上外涂的薄荷膏,双管齐下,明日会好上许多。”
只是晕船。
明婳长舒一口气,“多谢太医。”
裴琏的眉宇也稍松,却又莫名有一丝淡淡失落。
若他们有孩子,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娃娃。
现下那个可爱娃娃,没了——
尽管也从未来过。
闹了这么一出乌龙,明婳再和裴琏对视,也无端有些尴尬。
见外头天色已然全黑,她也不再多留,连忙带着春兰先回了房间。
夜里沐浴时,明婳褪尽衣衫坐在浴桶里,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又想起男人投来的沉沉视线。
他那时是在想什么呢?
担心她怀了,还是……期待?
算了算了,想这个作甚。
如今没怀,便是最好的结果。若真的怀上,定然更要牵扯不清。
夜深人静,灯火阑珊。
船上的夜晚格外静谧,只听得船桨划过河水的波浪声。
戴太医开的晕船药有安神的作用,明婳服用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什么缘故,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着腹间好似罩上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很热,那般静静放着,隔着一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肌肤。
倒是挺舒服的。
她嘴里轻轻哼唧了一声。
过了会儿,那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下她不舒服了,皱着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一片静谧里,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飘飘渺渺,似真似幻。
翌日明婳醒来,坐在床边懵了好一会儿,再看陪在榻边睡着的春兰,不禁自嘲。
他怎会大半夜出现在她的房间?
真是疑神疑鬼想太多-
船上的日子比陆地上要枯燥无聊,好在有春兰和阿罗在旁,明婳闲来无事教他们说说话、学学字,勉强也能打发时间。
至于裴琏,她虽与他分屋而住,但除了早膳她起不来以外,每日午膳和晚膳两顿饭皆是与他一道用的。
渐渐地,明婳也觉察出这男人的一些细微不同。
譬如用膳时,他会主动与她搭腔,聊些天气、菜色之类的闲话。
又譬如,他会给她夹菜盛汤,她吃辣了,还会给她倒水递帕。
偶尔她在甲板上溜达,他也会过来,与她闲聊一二。
就挺闲的。
明婳猜想,大概在船上没有公务要忙,他才会这般频繁来寻她。
等回到长安,他有事要忙,定然又回归本性,将她抛到脑后了。
想通这点,裴琏再如何接近示好,她只当他是拿她逗闷子,牢牢扼住心底那只小鹿的后脖颈,绝不让它再瞎蹦跶。
三月十六日,商船沿着永济渠到达德州,需靠岸休整一日,补充物资。
明婳在船上呆了小半月,早就憋闷地不行。
但若想下船游玩,得向裴琏请示,还得向他要些人手。
她有些抹不开面子,正在船廊间徘徊着要不要进去问问,木门冷不丁从里推开。
那身形挺拔,身着玄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明婳讪讪一笑,“好巧啊。”
裴琏看着她:“有事?”
明婳咬了咬唇:“也不算有事……”
“若是没事,那回屋歇息吧。”
裴琏提步便往外走。
明婳见他这副打扮和往外走的架势,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这是去哪?”
裴琏脚步微顿:“左右无事,进城逛逛。”
明婳一喜:“你要进城?”
裴琏回身看她:“怎么?”
明婳被他那清冷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因着昨夜用过晚膳,他邀她去甲板消消食,她冷脸拒绝了,并义正言辞道:“都要和离了,也请殿下自重,保持该有的距离。”
早知道今日会靠停德州,昨夜她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坚决——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没,没什么……”
明婳掐了掐皙白纤指,悻悻道:“我就随便问问。”
“这样。”
裴琏点点头,语气平静:“孤还当你也想去。”
明婳眼皮轻动,面上不显,心下却是哀嚎。
我想啊,我可太想了!
“不过你如今这般排斥孤,想来也是不愿与孤一道出门的。”
裴琏扯扯嘴角,须臾,又想起什么般,道:“只今日是准提菩萨圣诞,听说城内的德光寺有斋会,夜里还会敲钟放灯,很是热闹……”
“也罢,孤若是瞧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你带些回来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擡步便要走。
明婳:“!”
这人怎的这么小气!
他难道看不出她很想出去玩吗!
明婳捏了捏手指,很想像从前那样,拔步上前喊着:“我也要去!”
可她这会儿还在和裴琏冷战呢
若是主动上前,之前那些冷淡疏离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明婳静静站在廊边,一会儿思考着自己带着春兰和阿罗两人出门的安不安全,一会儿又试图自我催眠,谢明婳你不想玩,不想玩,一点儿都不想玩儿,不就是个庙会么……
好吧,还是很想玩!船上实在太无聊了!
就在理智与玩心天人交战时,廊间再次传来一道橐橐的靴子声。
明婳愣怔掀眸,便见男人高大的身影重新映入眼帘。
迎着她惊愕的目光,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睇着她:“孤想到个法子,既能叫你与孤保持距离,又能一道下船游玩,你可要试试?”
明婳:“……?”
一炷香后,进城马车里。
明婳看着身旁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嘴角微抽:“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嗯。”
男人偏过脸,面具后的凤眸漆黑幽沉,嗓音却是一片春风和煦:“今日孤不再是裴子玉,只做娘子一人的玉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