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晌之前,明婳还曾想下午睡饱了,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当日夜里,裴琏便身体力行给了她答案。
养足精力的年轻男人,傍晚又喝了大半盆滋补养肾的黄芪枸杞老母鸡汤,床帏间简直没个消停。
半夜里,前来换值的天玑懒洋洋打着哈欠,往紧闭的门扉瞥一眼:“里头还没歇呢?”
天璇:“嗯。”
天玑啧声:“不愧是主子,龙精虎猛。”
天璇撩起眼皮看她:“你又背后妄议主子。”
“没有,风太大,你听错了。”
天玑以拳抵唇,咳了声:“行了,你下去歇吧,下半程我来守。”
天璇便也没多留,提步离开。
练武的人耳力好,天玑抱着长剑靠在门边,听着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细碎嘤咛,心下咂舌。
就太子妃那个小身板,今夜怕是要遭老罪咯。
直至寅时,风雪初停,屋内也终于传来送水的吩咐。
待到重归静谧,东边的天色已隐隐泛着鱼肚青。
天玑也由站姿变成了蹲姿,正百无聊赖想着再熬两个时辰便能回去睡觉,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天玑一怔,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待看到那道身披氅衣的高大身影,不由怔忪:“主子,您这是?”
昏朦晨光里,青年俊美的脸庞好似笼在一片朦胧薄雾之中,模糊且清冷。
他看了天玑一眼,并未出声,只转身将门阖上,方才开口:“孤此去大抵月底才归,你和天璇继续留在夫人身边护卫。”
天玑忙肃了神色,躬身叉手:“是。”
又嘱咐了两句,男人深深看了眼那木门,“别搅扰她。”
天玑:“是。”
话音方落,那双乌皂靴从眼帘之下晃过,踩上石阶新雪,嚓嚓作响。
直*至那脚步声渐远,天玑才擡起眼,那道挺拔的玄色背影已穿过庭院,消失在半明半昧的灰青色天光里-
明婳一觉醒来,又是午后。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直到手臂扑空,方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枕边早已空空荡荡,唯余一片清寒。
他人呢?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她撑着身子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往外喊道:“来人。”
门外很快响起动静。
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明婳攥着被角,暗暗祈祷,拜托,千万是他。
“夫人,您要起了么?”
幔帐外是天璇毕恭毕敬的声音。
心底那一丝小小的期待,啪嗒,彻底灭了。
明婳垂了垂眼睫,再次掀开幔帐,一张素净白嫩的脸庞往外看:“他是已经走了吗?”
天璇微怔,而后垂首:“是,主子用过朝食,辰时不到便离府了。”
辰时……
明婳心下略一琢磨,这样算来,他也就睡了一个时辰。
幸好昨日下午睡了一觉,不然照他昨夜的贪法,岂不是得累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忙在心里改口碎碎念,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看着床上面色红润、神态娇慵的小妇人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摇头的,天璇疑惑:“夫人可是有何不妥?”
明婳回神:“没有。”
稍顿,她问:“他走的时候,可有交代什么?”
天璇道:“主子离去之时,是天玑在外值守,有无交代,夫人或可待会儿问天玑。”
明婳轻轻嗯了声,也没再多问,只道:“伺候我梳洗吧。”
那人于深夜风雪里悄悄地来,又于清晨薄雾中无声地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明婳望着窗外絮絮飞舞的白雪,时而怀疑初一那日,或许是她太过孤独而产生的幻象。
好在那种如幻似梦之感,也在逐渐的忙碌中,被平凡而踏实的琐碎烟火给冲淡。
但随着正月十五越来越近,明婳想起裴琏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毕竟这个生辰,可不是寻常的生辰,是他及冠的大日子。
《礼记》有载:「男子二十始加冠,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明婳至今还难忘她在北庭的那一场及笄礼,隆重而热闹,不单是北庭本地的达官贵族都来观礼,就连关外大大小小的番邦部落也都送来了贺仪。
那一日,她和明娓便是北庭雪山之下,最璀璨夺目的两颗明珠。
尤其当长安来的天子使臣送来丰厚的笄礼,并宣读那一封几乎决定了她命运的赐婚诏书时,在场宾客们看向爹爹阿娘的目光写满了艳羡,连连拱手道贺。
天下何人不知,陛下就一个儿子。
无论谢家哪个女儿嫁去长安,日后都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若是肚子争气,早早诞下皇长子——
那这大渊天下,说是一半姓谢也不为过。
这是何等的爱重与信赖,又是何等的荣耀与风光。
只那时明婳还不懂这些,听到圣旨的第一反应是:“长安?那么远!”
无论是她嫁,还是姐姐嫁,都要分隔两地,再难相见。
一晃眼,及笄已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的明婳哪会猜到,两年后的她,不但嫁去了长安,还和裴琏一同来了河北道。
人生境遇,当真是奇妙非凡。
只裴琏的及冠礼……
她怕是无法陪他一起过了。
也不知他在外头,会不会自个儿庆祝一下?
有这惦念的不止明婳一人,千里之外大雪漫道的长安城内,一袭檀色长袄的皇后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越发皎洁的皓月,神思缥缈。
直到永熙帝走到身边,她才堪堪晃过神,却是瞥了眼来人,一张清丽面孔无波无澜,又继续转回去看月亮。
永熙帝已经习惯了每年上元节前后几日皇后会格外冷淡的态度。
对百姓们而言,上元灯节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情意绵绵,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热闹繁华,是“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的彻夜狂欢。
但对皇后而言,二十年前她不情不愿地怀了身孕,又在这一日诞下这个不被她期待、甚至带有怨怼的孩子——
且那日大出血,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每每想起,仍是胸口发闷,心有余悸。
听闻孩子诞下后,窒息得脸上青紫交加,奄奄一息,好在施救及时,才发出第一声婴啼。
她还听闻孩子特别乖巧,每日喂饱之后,极少哭闹,但也很少笑。
这些事,都是永熙帝和宫人在只言片语里透给她的。
她那阵子病得厉害,时时幻听幻视、失眠焦躁,对那孩子看一眼便觉燥郁、恶心、本能地排斥。
直到孩子在慈宁宫养到三岁,她的症状才稍稍好转,但还是无法对他亲近,顶多每月见上两面,隔桌说上两句话。
母子俩真正亲近起来,还是他七岁时随她一同出宫,住在城郊的静园。
“阿妩,又在想琏儿了?”
永熙帝揽住皇后的肩,硬着头皮宽慰:“他如今都是娶妻的人了……”
本想说“有妻子在旁照顾,知冷知热的”,话到嘴边,觉着儿子照顾那懵懂儿媳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改了口:“琏儿行事一向稳重,在外也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必你我操心。”
皇后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道:“再过两日便是他二十岁的生辰了。”
永熙帝感叹:“是啊,一晃眼咱们的孩子都这样大了。”
皇后:“也不知道他在外,可会好好办一场?”
永熙帝道:“我看儿媳妇是个好热闹的,应当会为他张罗一二?”
提到这个,皇后却是蹙眉:“我既怕她不张罗,叫琏儿这生辰冷冷清清地过了。又怕那傻孩子太过用心张罗,万一惹得琏儿不高兴……你知道他的,他一向不爱过生辰。”
对此,永熙帝哼道:“这小子其他都好,偏生辰上难伺候。”
话没说完,皇后便不客气投来一眼:“你好意思说?”
永熙帝:“……”
他自然不好意思。
若非年轻时太过偏执强势,也不会叫他们母子俩吃那些苦。
对妻儿,他始终有愧。
“我的错,阿妩消消气。”
永熙帝放软语气一番好哄,又再三保证:“等他从河北道回来,咱们再给他好好补一场冠礼。”
皇后这才稍缓脸色,只心里仍是牵挂着远行的儿子儿媳,盼着他们能早日归来,她也能睡个踏实好觉。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眨眼到了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
千里之外的霸州城虽不如长安繁华热闹,也是花灯如云,亮如白昼。
城内一处酒楼雅间,半扇雕花木窗敞开,料峭寒风拂入,将屋内馥郁的暖香吹散了些。
“长寿面来咯——”
店小二端着托盘,还未入内,便被门口的郑禹拦下:“给我便是。”
“是,客官当心烫。”店小二将托盘递上。
再看那推开又很快紧闭的门,心下不禁好奇,抻着脖子朝里张望。
还什么都没看到,守在雅间左右的侍卫便横了来一个凛冽的眼神。
店小二霎时如芒刺背,忙缩了脖子,讪讪赔着笑,赶忙退下了。
暖意融融的雅间内,郑禹将那碗卧着鸡蛋的长寿面搁在桌上:“主子,生辰安康。”
身着绛色长袍的俊美青年扫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平静视线又睇向郑禹:“谁叫你自作主张准备这些?”
郑禹心下微颤,好在他早猜到有此一问,忙躬身道:“是…是夫人交代的。”
话落,雅间内好似静了一静。
裴琏握着酒盏的手也顿住:“她吩咐的?”
郑禹:“是,前日夫人派阿肆,给属下送了封密信。”
裴琏凤眸眯起:“她,给你送信?”
感受到这低沉语气里的威压,郑禹忙从袖中拿出那小纸条:“密信在此,属下不敢隐瞒。”
“不敢隐瞒,不也瞒到现下?你倒是好大的胆。”
裴琏神情淡漠,视线落向那一卷小纸条,到底还是伸手拿过。
展开一看,上面就两句话:「郑统领,他元夕的生辰别忘了,记得准备一碗长寿面,多谢。」
这字迹和口吻,的确是她的无疑。
纸条攥入掌心,裴琏面色仍是一片沉冷,“她如何能调动阿肆?阿肆擅离职守,为何无人来报?你们一个两个,而今当真是长本事了。”
郑禹一听,当即跪地叩首:“还望主子明鉴,阿肆说是夫人威胁,倘若他不答应送信,她便不吃不喝把自个儿饿死。到时候他们护卫不力,照样难辞其咎……”
“就她?不吃不喝?”
裴琏嘴角轻扯,他那小妻子提到好吃的两眼都发光,若能坚持两顿都不吃,都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郑禹小心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夫人还说,悄悄来,悄悄走,神不知鬼不觉……”
但太子妃想得太简单,这事暂时瞒着殿下或许无碍,若一直瞒着殿下,那他们这些人当真是要脑袋落地了。
裴琏静坐桌边,只郑禹这三言两语,他也能想象出明婳故弄玄虚威胁暗卫的模样……
敢威胁暗卫私联他身边之人,她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若非知道她的性情,换做旁人,他定要治个探听行踪的罪过,严惩不贷。
“主子?”郑禹惶恐地唤。
裴琏眸光微动,再次擡眼,仍是一片泠泠寒厉。
郑禹只觉后脊梁骨都发麻,强撑着镇定道:“夫人也是一片好意,而且,这面再不吃就冷了……”
攥在掌心的纸条又握了握紧,半晌,裴琏道:“此事暂不与你计较,待回了长安,再论功过赏罚。”
郑禹闻言,也知暂时逃过一劫,暗松口气,叩首谢恩。
见桌边之人没其他吩咐,郑禹道:“属下先退下?”
裴琏没出声,直到郑禹站起,才冷不丁问了句:“除了这纸条,她可还有其他话交代?”
郑禹摇头:“没了。”
裴琏:“也没旁的物品交托?”
郑禹仍是摇头:“没有。”
裴琏沉眸静了两息,才道:“你退下罢。”
郑禹叉手应了声“是”,待转身走到门口时,才陡然回过味来殿下为何那样问。
他转过身:“夫人虽无其他交代,但阿肆说他出发那两日,夫人时常出入各大商铺,或许是给您准备生辰礼?没准等您回去,便能瞧见了。”
话音未落,桌边那芝兰玉树的年轻郎君便乜来一眼:“孤问你了?”
郑禹一噎,忙拍了两下嘴:“主子恕罪,属下这便退下。”
雅间的门很快阖上,室内重归静谧。
裴琏展开掌心纸条,又将那寥寥数语看了遍,眉心微蹙。
这笔糟心的字……
看来回长安后,还是得抓着她好好练一练。
再看那碗平平无奇的长寿面,他唇角抿直。
罢了,她一片心意,浅尝一口,回头也算有个交代。
长指拿起一旁的木箸,他夹起一口面送入嘴里。
算不上多好吃,胜在汤鲜,尚算适口。
他并不爱吃面食,尤其是生辰面这种东西……
都说女人生产这日,娘奔死,儿奔生。
而像他这样的,本就不配过生辰。
“呀,周郎实在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出来!”
窗外忽的飘来女子清脆的笑语声。
裴琏敛神,偏脸朝下投去一眼。
只见缤纷如云的花灯下,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个灯谜摊子前,并肩而立,言笑晏晏。
那小娘子瞧着和他的妻子差不多年纪,仰脸看向面前的心上人时,笑靥灿烂,那张姿容寻常的脸都因这份满心满眼的欢喜而变得生动起来。
就像她一样。
“盈娘,你还喜欢哪个,我继续猜。”那少年郎红着脸道。
少女提着花灯,亲昵凑在少年身旁,伸手指了个螃蟹灯:“我喜欢这个!”
“好,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猜什么。”
“周郎,你对我可真好。”
“……”
聒噪。
二楼窗边,裴琏沉着眉眼,擡手将窗户掩上。
再看桌上那碗长寿面,他重新拿起木箸,浓黑的长睫缓缓低垂。
今夜天心月圆,也不知她赏了什么灯-
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
上元节这样的日子,明婳自然也出门赏灯。
只幽都县是个北边小城,远没有长安城里“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的盛况,唯一热闹些的地方,便是县衙门前的那条街。
漆黑夜幕里,明月高悬。整个灯市以县衙门口那个一丈高的鳌山为中心,从街头到街尾挂着五彩斑斓的彩灯,两边则是各种小摊,摊前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操着韵律奇特的幽州话吆喝揽客。
明婳头戴帷帽,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潮里,天玑天璇一左一右牢牢跟在她身边,只恨不得将她挽住,将左右行人都隔开八丈远。
逛了一圈,挑挑拣拣,也只看中了一盏做工还算精致的月兔采莲灯。
她不禁摇头感慨,“这里的灯市委实无趣,连我们北庭的一半都比不上,更别说长安了。”
“毕竟是个小县城,哪比得上北庭。”
天玑听出她语气里的兴致阑珊,顺势劝道:“若觉着没意思,不如回府,早些歇息?”
明婳环顾四周,不是一家老小说说笑笑地出来逛,便是年轻男女们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明明她是有夫君的人,且今日还是她夫君的生辰,却在这大好佳节,孤零零带着两个婢女,以及那些躲在暗处的侍卫在街上晃荡……
唉,的确怪没意思的。
“回去吧。”
明婳道,刚转过身,准备沿原路折返,就在路边小摊上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独自坐在小摊上吃馄饨的,不是王主事么。
同是长安异乡客,明婳提着那盏月兔灯,上前打了声招呼:“王主事好巧,你也出来逛灯会了。”
王玮正吃着馄饨想事,冷不丁听到这招呼声还愣了下。
待一擡头看到那头戴帷帽、身形窈窕的小娘子,以及她身侧左右金刚护法似的武婢,一口馄饨险些喷出来:“太……咳咳,夫……夫人……”
明婳没想到他竟惊吓成这样。
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见王玮那张端正的脸庞都涨得通红,明婳忙从袖中掏出块帕子递上:“你没事吧?”
“不、不必……”
自大年初一被太子“问候”一番,王玮哪还敢接帕子,一边摆着手,一边从自己袖中掏出块帕子。
稍缓过劲儿,他忙不叠起身,朝明婳躬身行礼:“夫人万福,方才失态,叫夫人见笑了。”
“无妨,是我突然过来,吓着你了。”
明婳隔着轻纱打量着他的脸:“你没事了吧?”
王玮垂首:“多谢夫人关心,并无大碍。”
明婳松口气:“那就好,若大过节的被我吓噎着了,那真是我的罪过了。”
说着,她扫了眼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馄饨,再看王玮:“王主事未在衙门用晚膳吗?”
王玮听得这温声细语,却是压根不敢擡头:“今日上元,衙门里的厨娘也休沐了,某出来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王主事实在是辛苦了。”
明婳感慨着,忽而想到:“若你明日也没饭吃,便来我宅子里吃吧,我让她们给你备上一份。”
若放在之前,王玮定然感激于太子妃的仁善体恤,欣然答应。
可太子那日意味深长的沉默注视,现下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汗流浃背。
他也不知太子到底是听了什么小人胡说,怎的就怀疑他有意接近太子妃了?
天地良心,太子妃的确是人间殊色不假,可她是储君之妻!
便是把他们琅琊王氏全族的胆子都借给他,他也不敢生出半分觊觎……
初一那夜他辗转反侧,苦思到底是何处让太子产生误会,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半分错处。
最后只得在心下郁闷腹诽,太子这份醋意,实在来的好没道理。
且说现下,王玮一脸坚定地拒绝了明婳的好意:“多谢夫人,厨娘们留了些干粮,够某吃上两日了。”
明婳一听,只觉王主事实在是又清廉又可怜。
又好心劝了两句,王玮仍是婉拒。
她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让天玑给王主事买了盏荷花灯,想着添些节日氛围,便带着左右先行离开。
晚风清寒,望着那远去的清雅背影,再看桌边放着的那盏荷花灯,王玮目光轻晃了两下。
难怪一向端方持重的太子看得这么紧,这样貌美纯善的小娘子,这世间怕是没几个男人能不心动。
可惜名花已有主。
而她那样好,的确也配得上这世间最尊贵的一切。
至于这盏莲花灯……
王玮吃完眼前这碗微凉的馄饨,拎在手上,慢悠悠穿过这条花灯璀璨的街。
四周热闹非凡,但都不属于他。
唯有这盏灯,照亮了属于他的永熙二十六年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