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皮肤白一些的,斯斯文文,鼻子高高的……”
“个子也要高,肩宽腰细,腿长一点……”
“要有学识,不说饱读诗书吧,起码能与我风花雪月,吟诗作对……”
明婳越说脸越红,待察觉到这些外形条件很像裴琏,又连忙添补道:“最重要的是温柔体贴,话多主动,我最讨厌锯嘴葫芦了!”
某个锯嘴葫芦:“……”
薄唇轻抿了抿,他睇向她:“还有什么要求?”
明婳想了想,摇头:“差不多了,反正要长得好看。”
裴琏:“要多好看?”
明婳咬咬唇:“唔,和你差不多就行。”
就行?
裴琏扯了下嘴角:“那你要求可真够低的。”
明婳这会儿正红温着,也没听出他话中嘲意,羞赧摸了摸鼻尖:“还好还好。”
又巴巴望着他:“我的要求都说完了,殿下何时安排呢?我也好提前准备一下。”
裴琏黑眸眯起:“你准备什么?”
明婳道:“都要见情郎了,可不得打扮得漂亮些?且心里得有个底,真见面时也不至于太紧张。”
裴琏轻呵:“你倒是考虑周到。”
明婳嘿嘿一笑:“还好还好。”
裴琏:“……”
眼见她双颊羞红,满脸期待,心底没来由生出一刹的悔意。
裴琏活了这些年,一向是雷厉风行,落子无悔。
唯一一次后悔,大抵是幼年为了将母亲留在长安,他以身犯险坠入陷阱,却险些害得父皇命丧野熊掌下。
除此之外,便是今日——
哪怕打从一开始,他便决定自己扮演这个“情郎”,但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如此期待着另一个男人,喉间好似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此事并非小事,且在行宫多有不便,还须回到长安再作安排。”
“啊,这样……”
明婳垂了垂眼睫,转念一想,在行宫的确不方便,找情郎也不是菜市口买菘菜,随便就能寻到。
不过,“殿下还是尽快吧,最好在中秋之前。”
裴琏面色一沉:“你就这么急?”
明婳觑着他的神色,只当他嫌自己麻烦,忙解释道:“我也不知你到底会不会给我找情郎,万一你只是诳我,想先稳住我留下,待我哥哥姐姐一离开长安,无人可依仗了,你再出尔反尔,那我岂不是哭都没处儿哭了。”
裴琏蹙眉:“在你心中,孤是那等出尔反尔之人?”
明婳小声咕哝:“谁知道呢,我姐姐说,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反正初八便回长安了,便劳烦殿下多费心,抓紧物色。若是长安寻不到满意的,我还能赶在十六日随我哥哥姐姐一起回北庭。”
平日里也不见她这么用心,果然一涉及情爱之事便勤快上心了。
裴琏握着书册的长指不禁拢紧,少倾,他乜向她:“好,孤会在中秋之前给你物色一位。”
明婳瞧出他视线里那份冷意,心下纳闷,他这是在不高兴吗?
可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寻情郎这法子是他自己提的,又不是她主动提。
裴琏凝着她:“你这般看孤作甚?”
明婳眨眨眼:“殿下,你是不是不乐意啊?”
裴琏:“……没有。”
明婳:“那你怎的板着脸……”
裴琏道:“孤生性不爱笑。”
明婳:“……哦。”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她朝他屈膝福了个礼:“那我不打扰你看书,先退下了。”
待到那道清丽的鹅黄色身影蹁跹离去,裴琏缓缓敛眸,再看握着书册的那只手。
虎口处那个牙印已然消退,瞧不出一丝痕迹。
可他……
为何会这般怏怏不快?-
御驾即将回銮,行宫各处也都开始收拾起来。
明婳从西殿回来后闲来无事,便亲手归置起她收到的那一堆生辰礼。
皇后送的宝石头面、太后送的金丝玉镯,小公主送的是一对绿翡翠耳坠儿,姐姐明娓送的是一件金春茂白玉笔山,而兄长谢明霁送的是一只碧玉金蝉——
翠色碧玉为底,雕成脉络清晰的叶片,而那小巧叶片上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
谢明霁将这两只金蝉送给妹妹们,同时认真寄语:“你们如今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有了不同的人生,作为兄长,我愿你们如这碧玉金蝉的寓意一般,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皆能逢凶化吉、顺风顺水,一生无忧。”
这精巧又寓意吉祥的生辰礼,姐妹俩都爱不释手。
明婳决定将这碧玉金蝉放在她瑶光殿的书桌前,这样每次看到,都能想到哥哥姐姐,想到在骊山过的这个十六岁生辰。
将金蝉妥善放进箱笼里后,明婳又拿起裴琏送的生辰礼。
那日夜里,她赌气没戴,这会儿消了气,她看了又看。
一百零八颗的南红珠子颗颗精致圆润,在她纤细的皓腕上缠了三圈。她的肤色本就白,在这色泽纯正、艳丽如血的玛瑙珠子衬托之下,愈发莹白胜雪,细腻如酥。
一旁的采月见到,不禁感叹:“从前觉着南红老气,不符主子的年纪,未曾想这条手串竟这般衬人,将您这手衬得又白净又纤长。”
明婳擡起手腕转了转:“有那么好看吗?”
“有啊。”采月点头:“待到天气再凉快些,这手串配上秋香色的大袖衫,或是霜色、墨绿色的衣裙,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明婳闻言,口中嘟哝着“一般般吧”,嫣色嘴角却不觉翘起。
虽说那人在情爱上木头了些,但挑礼物的眼光还不错。
又戴着臭美了一会儿,明婳摘下放回匣子,问起另一桩事:“那日魏郎君送我的生辰礼,你收到哪儿去了?”
这两日都在为这事争执,可魏明舟送了个什么生辰礼她都不知道。
采月听她问起,表情霎时变得窘迫:“这……”
明婳:“怎么了?”
采月讪讪道:“那日一回来,福庆公公便将那生辰礼取走了,说是第二日还给魏郎君。”
福庆来要生辰礼时,还一脸恨铁不成钢说她:“主子偶尔想岔了,咱们做奴才的就得提醒一句,这外男的东西是随随便便能收的吗?”
采月自然也知不能收,但当时那个情况,总不能就僵在那儿不走吧。
那生辰礼就如个烫手山芋,她也不敢多留,忙给了福庆。
“奴婢昨日便想与您说的,可您一早便出了门,回来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奴婢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采月惭愧地低下头:“还请主子恕罪。”
明婳没想到裴琏背地里竟将生辰礼还了回去。
虽说她也不想收那份礼,但他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自作主张,还是叫她有些不高兴。
再看躬身请罪的采月,她叹口气:“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毕竟太子的命令,他们这些做下人也不敢违逆。
“只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婳正了神色,看向采月:“你和采雁都是从北庭跟我来的,我身边最信任的便是你们了,还望你们别忘了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采月鲜少见自家主子这般严肃,心下一凛,忙不叠跪地,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娘子放心,奴婢和采雁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好了好了,这大好的天气说什么生生死死的。”
明婳一把将她扶起:“继续收拾箱笼吧。”
也不知裴琏是赶着回长安处理政务,还是回去替明婳安排情郎,总之初六这日一早,他先一步带人回了长安。
明婳则优哉游哉随着大部队,在初八这日返回长安。
回城这日,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明娓又钻进了明婳的马车。
姐妹俩靠坐在柔软羊绒地毯上,边吃着桂花糕边闲聊。至于闲聊的话题,自然绕不过裴琏赶来骊山之事。
“我还是第二日酒醒后,才知他竟然来骊山了,还特地跑来接你。”
明娓朝明婳挤挤眼睛,笑得一脸暧昧:“看来你两个月前的豪言壮语,当真是实现了嘛。”
明婳嘴角笑意微僵,也没解释,端过一杯乌梅饮喝了两口:“还好吧。”
明娓只当妹妹不好意思了,也没再打趣她,只拍拍她的肩:“说实话,之前我和哥哥还一直担心太子性情太冷,你和他在一块儿怕是要受委屈,现下见他对你这般上心,我们也能放心回北庭了。”
明婳听到“回北庭”这三个字,心里也生出一股惆怅来。
她搁下杯盏,靠在明娓的肩头,“姐姐,我会很想很想你们的……”
明娓偏了偏头,脸颊抵着妹妹的小脑袋,嗓音柔和:“我们也会很想很想你的。”
明婳垂下睫,叹道:“为何人要长大呢,要是一直都能当孩子多好……爹爹阿娘也不用变老,我们也不用分开,一辈子快快乐乐在一起……”
“又说孩子话了不是?”
明娓笑嗔着,面上却也多了一丝怅惘:“但人来到这世间,生老病死,总是要走这么一遭的,除非当了神仙,才不用经历这些。可天上的神仙千年万年上亿年,活太久了应当也会觉得无趣?”
明婳不语,只依偎在姐姐柔软的怀抱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明娓以为明婳已经睡着了,怀中人冷不丁道:“姐姐,若当初我一口咬死了不肯嫁,你会怎么办?”
明娓微怔,思忖两息,耸肩道:“还能怎么办,哭一通,怨几日,然后戴上盖头来长安呗。”
明婳诧异:“就这?”
明娓:“不然呢?”
明婳悻悻道:“我以为你会连夜打包行李,翻墙随商队跑了呢。”
“好哇,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么个不讲义气、不顾大局的?”
明娓佯装生气,捏了捏明婳的脸颊:“我一拍屁股溜之大吉,倒是快活了,那你怎么办,爹娘怎么办,王府怎么办,我们谢氏怎么办?抗旨不遵可是杀头的大罪!我谢明娓岂是那等只图自己享乐,不讲良心之人。”
明婳听罢,略作思索,看向明娓:“那姐姐还与我说,过不下去可以和离呢……那不也和抗旨差不多?”
明娓:“那是因为……”
她顿了下,明婳追问:“因为什么?”
明娓道:“因为你是家里最小的,是祖父祖母、爹爹阿娘包括我这个姐姐,全家人一心爱护的幺儿呀。”
明婳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可姐姐你也就比我早出生半个时辰……”
“那我也是你姐姐。”
明娓道,忽的察觉到什么,坐直身子,捧住妹妹的小脸:“婳婳,你怎么了?怎的突然问起这些。”
明婳生怕露馅,用力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
明娓:“真的?”
明婳:“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明娓又狐疑盯了她好一会儿,而明婳也努力将情绪藏起来,笑吟吟抱住明娓的手:“真的就随便问问,你不知道我现下过的有多自在,皇祖母、母后和小姑子都与我亲近,就和自家人一样……这门婚事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皇家人对妹妹的确宽厚和善,明娓心下微松,重新与明婳靠在一起:“你觉得不错就行,爹爹阿娘知道了也能安心。”
有姐姐作伴,大半日的路程也不再难熬。
傍晚时分,长长的队伍进了长安城,王公大臣在朱雀门恭送皇帝銮驾后,便四散开来,各回各家。
时隔月余,再次回到东宫的瑶光殿,明婳竟莫名生出一种回家的放松感。
明明她在瑶光殿也不过才住了一个月而已。
不等她细想,紫霄殿的小太监便来传话:“太子殿下今日政务繁杂,便不过来陪太子妃用膳了,殿下特地叮嘱太子妃好好休息,您想要的书,他会尽快寻了送来。”
明婳闻言一怔,她没要书啊,下一刻便反应过来,此书非彼书——
好吧,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安心便是。
中秋将至,皇宫处处也都有了节日的氛围,各殿的幔帐、窗纱、摆件、灯盏等物一应都换成了秋意浓重的秋香色、月桂纹,庭前摆的花草也都换成了各色各样的菊花。
明婳贵为太子妃,也不是全然只是吃喝玩乐,万事不顾,诸如东宫各处庶务,虽不必事事躬亲,当各处的管事月中会前来汇报,月尾则是呈上账*册由她过目。
东宫人口简单,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就两个,是以明婳打理起来并不难。
但想到裴琏说的,他日后还会选妃纳妾,什么太子侧妃、太子嫔、良娣、良媛、承徽、奉仪、昭训……七七八八一大堆。
如果他真的把每个位份都填满了,她这个太子妃估计累得够呛。
不过在那一天真正来到之前,明婳也不去想,毕竟她也不是杞人忧天的人。
转眼到了八月十二,这日傍晚,明婳跟着教习嬷嬷学完规矩,刚准备趴在美人榻上瘫一会儿,紫霄殿便来了人。
来传信还是那个上次那个小太监,明婳从采月口中得知这是福庆认得干儿子叫福喜。
福喜不过十三四岁,清秀白皙,人很机灵:“殿下请太子妃前往紫霄殿一道用膳。”
明婳眼皮一跳,心口也克制不住地跳起来。
是已经寻到了吗。
人就是这么奇怪,没动静时盼着有动静,真有了动静,又觉得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明婳故作镇定,点头道:“你和太子殿下说,我过会儿就去。”
福喜一退下,明婳就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殿内揪着手指走来走去。
采月和采雁不解,不就是用个晚膳,至于这么紧张吗。
难道是隔着好几日没见,又生疏了?
“主子,您且安心坐着。”采月和采雁一左一右挽着她的手,到铜镜前坐下:“奴婢们定将您打扮得漂漂亮亮,保管待会儿殿下一见到你,看得眼睛都挪不开。”
明婳看着两婢全然不知的单纯模样,不禁抿了抿唇。
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像……背着大家伙儿偷偷干坏事。
要是采月采雁知道她这是要去私会情郎,怕是要惊掉下巴。
头一次当这样的“坏”娘子,明婳的心跳就没消停过,一直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好不容易路上缓了会儿,一看到紫霄殿威风凛凛的殿门,霎时又狂跳起来,甚至还冒出了“不然还是算了吧”的念头。
只是她想打退堂鼓,旁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肩舆还未落在殿前,福庆远远就迎上前来:“拜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万福。”
明婳不觉掐紧了掌心,面上保持着微笑:“免礼。”
待肩舆稳稳当当落下,明婳由着采雁扶上台阶,福庆抱着拂尘立在一侧道:“殿下在殿内等着太子妃呢。”
明婳心里惴惴的,完全不知道待会儿会看到什么,更不知裴琏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她只能告诉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她随着福庆一道进了紫霄殿内的书阁。
与前两回好似并没区别,一袭苍青色常服的裴琏端坐在书案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擡眼,视线却在触到那道款款而来的明艳身影时,微微一顿。
只见她今日穿着一条栀黄褶裙,外套着一件绣满栀子、牡丹与芙蓉的花罗大袖衫,腰间系着的宫绦逶逶垂下,尾端的金坠上还雕着精致的双凤朝莲花。
乌发挽成飞仙髻,两侧各插一把碧玉梳,又斜簪一枚珍珠流苏坠。
在傍晚的余晖与殿内烛光的交映之下,正值妙龄的少女,好似青葱般娇嫩,又如繁花般妩媚。
这副精心打扮,简直堪比她过生辰那日。
裴琏眸光微暗,那几日未起的闷意又压上了胸口。
她就这般期待外头的“野男人”?
明婳自也感受到来自上首的灼灼视线,蓦得也难为情起来,她屈膝行了个礼:“殿下万福。”
话音响起,那道目光也从身上挪开,明婳暗松口气,又听他道:“免礼。”
明婳直起身,裴琏也搁下墨笔,拾级而下:“走吧,先用膳。”
明婳怔了怔,直到裴琏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不饿?”
“……饿、饿的。”明婳回神。
“既然饿,还杵在这作甚。”
裴琏淡淡道,擡手握住她的细腕,便往侧殿走去。
明婳亦步亦趋跟着他,心底暗想,估计是等吃饱后,再让她见那个人?
也对,这会儿天都没全黑。
话本里写的男女私会,也都是天黑以后呢。
明婳暂时敛下心思,跟着裴琏到了侧殿。
也不知是特意吩咐了,还是巧合,今日这顿晚膳有好些明婳爱吃的菜。
她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几乎都要忘了她今日过来的目的。
待到酒足饭饱,借着桌子遮挡,她悄悄摸了下微鼓的肚子,心下庆幸,还好罩了件大袖衫可以遮上一遮,不然这般走出去,外头怕是要传她怀孕三月了。
用香茶漱过口后,明婳一脸老实地坐在裴琏对面,不出声,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乌眸看着他。
裴琏:“………”
她这个眼神,怎瞧着和新婚那晚他掀开她的盖头时一样?
难道她对其他男人,也和面对他时一样?
裴琏眉头轻折,看向她:“吃饱了?”
明婳:“嗯嗯,饱了。”
她很是善解人意:“我不急,殿下你慢慢吃。”
裴琏:“……”
再看碟中的饭菜,并没多少胃口。
他搁下筷子,淡声道,“你若无事,便先去后殿沐浴。”
明婳怔了下:“沐浴?”
裴琏:“嗯。”
明婳蹙眉,左右看了眼宫人,终是没忍住,擡手遮住脸,身子凑上前低声道:“你今日叫我来,不是……不是要看‘书’吗?”
裴琏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额心跳了两下,才沉沉嗯了声。
既然是见情郎,那他叫她沐浴作甚?
明婳不解,但裴琏看来的目光一片沉静,便也没再多问。
反正听他的安排,应该不会错?
于是在宫婢的陪伴下,明婳挪步去后殿,沐发更衣。
她有点可惜脸上的妆和头上的发髻,也不知待会儿会不会重新画。
事实证明,并不会。
沐浴之后,她就如之前在紫霄殿留宿一般,乌发用玉簪挽起,身着亵衣亵裤,外头套了条海棠色长衫,丝绦束腰,素面朝天。
就这个样子去见第一次见面的“情郎”,会不会太失礼了?
明婳想问,却又寻不到人问。
进入后殿后,在旁伺候的宫婢格外安静,安静到她暗中怀疑她们是不是哑巴。
就在她满腹疑问时,其中一名宫婢端着个托盘上前,恭敬举过头顶:“请太子妃翻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