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自古多情
春季赛一结束,紧锣密鼓的就是备战大师杯。
今年大师杯今年比赛地点在国内,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用提前过去适应环境,提前订好机票酒店就行。
教练约了几场和TKR的训练赛,本来他还有点担心TKR不会答应,谁知道那边挺爽快。因为连着两场都输给UN,今年TKR连大师杯名额都没拿到,被粉丝骂的不轻。
他们老板花了大价钱买了INNER,也没打出效果,这会儿正憋着一股子邪火,听到要训练赛,立马答应了。
TKR的老板沈慢见过,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大金链子大手表,还有一手花臂,看着挺吓人的。他当时想挖沈慢的时候,还约过沈慢出去吃饭,沈慢怕拒绝之后被打,直接没去。
今年本来以为INNER加入TKR,会是成绩最好的一年,结果半路冒出来个罗知乐,硬是给人打的成绩比去年还差。
这换谁谁不恼火。
训练赛打了几天,成绩有赢有输,但从整体上来看,ACE和TKR基本是六四开。
经过世界赛的洗礼,徐舟野的成长显而易见,对于一些细节纪律的把控更加到位了,眼位的放置,不该吃的兵线,以及各种写入规章制度的小细节,他现在都能把握的很好。
徐舟野现在也不过十九。当真是未来可期。
沈慢则是一贯的稳定水准,好像除了去年手伤的那段时间外,他的状态几乎就没怎么差过,哪怕是ACE成绩最低迷的那几年,也没人能说沈慢的闲话。
此时沈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狰狞的伤口,记录了那次恐怖的经历。
沈慢自己不当回事儿,徐舟野却看着心疼,到处去给他搜罗去疤痕的办法,沈慢也不拒绝,由着他折腾。
算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这几天,不知道什么情况,赵蕤的状态有点不大好,作为和他搭档的下路,沈慢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什么情况?”没有当着队友的面说,沈慢私下里找到了赵蕤。
赵蕤低着头不吭声。
“你是不是又和你男朋友闹别扭了?”沈慢一语中的。
赵蕤:“……”
不否认就是了。
这战队不让谈恋爱,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都是年轻人,感情状况出现波动很容易影响竞技状态。之前有个特别黑色幽默的事情就是某个职业战队的选手在决赛前夕惨遭女朋友分手,最后决赛被对手打了个三比零,后来仔细一查,发现那个女朋友居然和对手战队关系很好……
网友们都开玩笑,说这么能埋包袱,不去搞谍战真是浪费人才。
“说吧,怎么回事。”沈慢点了根烟。
赵蕤摇头不吭声。
沈慢说:“赵蕤,上次你就因为感情问题出过状况,这次是大师杯,你要是再因为感情问题影响状态,别怪我翻脸。”
他说的话没留情面,赵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身体一抽一抽,哭得可伤心。
沈慢面露无奈。
刚才那个话,他是作为队长说的,可是现在看着赵蕤哭的这么惨,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身份语气:“行了,别哭了,不是故意凶你的,到底怎么了?”
赵蕤说:“我、我和他的事儿,被他家里人知道了。”
沈慢:“……”
赵蕤说:“他,已经一周没和我联系了。”
感情这种东西,不怕互相折磨互相拉扯,最怕的就是断崖式的结束。
两人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是陌生人,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更不要说孟祺之似乎是赵蕤正经意义上的初恋。
赵蕤说:“我们、我们这算不算,分手了?”
沈慢不知道该说什么,算吗?算吧。这年头一周不联系,不等于自动分手?
说到家里人,沈慢却想起了徐舟野漂亮的妈妈。
和他孤身一人不同,徐舟野显然有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这样的家庭,如果知道了他在和男人谈恋爱……
沈慢觉得自己和徐舟野的状况可能比赵蕤好不到哪儿去,不,或许会更差,因为他和徐舟野在同一个队。
突然有点心烦,沈慢说:“你不知道他住哪儿吗?”
赵蕤说:“他住的地方太多了,经常去的那里没人……”
这就是谈个有钱人的坏处了,失恋了人都找不到。
沈慢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蕤痛哭流涕,说我不知道啊,我好想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慢默默递给他一张纸巾,静静的看着他哭。
哭了一会儿,赵蕤哭累了,说:“队长,你怎么都不安慰我。”
沈慢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赵蕤:“……”
沈慢:“开个玩笑,要不我陪你去找找他?”
赵蕤说:“不用,我都去了好几次了。”他泄了气,像只斗败的大公鸡,“人家不喜欢你了,你再折腾也没用。”
道理倒是想的明白,可是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
沈慢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想了想:“他叫孟祺之是吧,确定是真名吗?”
赵蕤说:“不确定。”
沈慢:“?”
赵蕤说:“其实我和他真的,好像没那么熟……”
这两人谈了一年,赵蕤现在来了个好像没那么熟,把沈慢气笑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是吧?”
赵蕤说:“我说真的,我好像真的不是很了解他。”他说的有气无力,“都是他来找的我,我连他到底住哪里都弄不清楚,只知道他家里挺有钱,可是我也不穷啊,我也不是图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沈慢说:“那你是图他什么?”
赵蕤理直气壮:“图他脸。”
沈慢:“。”
也没比图他钱好到哪里去。
“算了,你让我伤心几天吧。”赵蕤说,“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沈慢对此表示怀疑,但是人家感情的事儿,他也不好插手,说:“那你尽快调整。”还好现在只是训练赛,离大师杯还有段时间。
赵蕤点点头。
“赵蕤怎么了?”徐舟野也看出了赵蕤不对劲,沈慢回去后就问了句。
“失恋了。”沈慢说。
徐舟野说:“啊?被人甩了?”
沈慢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是他甩别人。”
徐舟野说:“把人甩了不应该喜气洋洋的吗?”
沈慢:“……”你聪明得让人有点害怕。
于是沈慢把赵蕤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下,徐舟野说如果确定孟祺之是真名的话,他倒是可以托人查一下。
“查吧。”沈慢说,“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蕤不愧是一年网恋六次,次次奔现失败,还继续网恋的人,又缓了一周,居然还真让他缓了过来,至少在训练的时候没有出现上周那种严重到所有人都发现他状态不对的失误。
徐舟野这边也有了眉目,说他查到了,孟祺之不是假名,但是还不如是假名。
“什么意思?”沈慢觉得这说法挺奇怪。
“简而言之,就是特别有钱的一户人家里的独苗苗。”徐舟野说,“背景我就不细讲了,反正是一般人够不上的那种。”
沈慢:“所以他和赵蕤只是玩玩?”
徐舟野说:“现在都两个星期了吧,他还没出现?”
言下之意很明显,不是玩玩能是什么。
沈慢沉默。
“就算他想,他家里人肯定也不可能同意的。”徐舟野说,“胳膊拗不过大腿。”
听着这话,沈慢其实很想问一句,他家不同意,你家能同意吗?可总觉得这句话要是出了口,可能两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
孟祺之是赵蕤的初恋,徐舟野又何尝不是沈慢的初恋。
沈慢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问他晚上吃什么。
徐舟野只觉得沈慢的神情略微有点异样,但也没多想什么,笑嘻嘻的问沈慢想吃什么,说好久没吃饺子了,给沈慢包饺子好不好。
沈慢说:“当然好。”
——
“早上好啊,队长。”赵蕤元气满满的和刚和徐舟野晨跑回来的沈慢打招呼。
沈慢看他精神挺好:“今天精神不错?缓过来了?”
“还成吧。”赵蕤说,“这都快十几天了……总不能天天窝在被窝里哭。”
沈慢心想你想得开就行。
“别国的队伍是不是过来了?”赵蕤问。
大师杯快要开赛,和他们之前一样,其他国家的战队准备提前过来熟悉场地。
“是吧,怎么?”沈慢问。
赵蕤说:“不是和WM关系挺好,请他们吃顿饭呗。”
沈慢说:“你和他们还有联系?”
赵蕤说:“偶尔聊聊嘛。”
赵蕤还是厉害,交际业务都扩展到国外去了。
沈慢道:“行啊,到时候再说。”他顿了一下,“你和孟祺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赵蕤挠头,“不是分了吗?”
沈慢:“真分了?”
赵蕤:“分了啊,这都三个星期了,不分难不成还死缠烂打。”再说就算死缠烂打,也得有对象,这人跟个幽灵一样消失了,他找谁死缠烂打去。
既然分了,那就没必要告诉赵蕤徐舟野查到的那些东西了,沈慢权衡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让赵蕤更不高兴,索性没说。
大师杯赛程在五月中,一共要打二十几天。
反正是国内,提前两三天过去,稍微熟悉一下场地,参加个开幕式就行。
本来以为赵蕤和孟祺之的事儿就算这么结束,结果某天晚上,保安突然告诉赵蕤,说有人找他。
赵蕤正在和沈慢双排,摘下耳机:“谁啊?”
保安说:“不认识啊,挺高一个男的,长头发的,长的挺漂亮。”
长头发,挺漂亮,这描述一出,训练室都安静了。
虽然赵蕤没说,但大家也看出了这人肯定是感情上面出了点问题,估计是分手了。没想到分手对象突然找上门……
沈慢看了赵蕤一眼,他本来还以为赵蕤会激动亦或者难过,谁知他表情都没变一下:“没空,让他走吧。”
保安也不知道啥情况,应了声好就出去了。
沈慢说:“你不去看看?”
赵蕤有点莫名其妙:“看什么?”
沈慢:“……”
赵蕤说:“不都分手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啥好看的。”他把耳机重新戴上,“这新英雄真难玩,还好比赛不是这个版本。”
赵蕤脸上的无所谓不似作假,他说:“队长,你盯着我干嘛?”
沈慢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目光落到了坐在旁边的徐舟野身上。
徐舟野在单排,这会儿摘了耳机也看着自己。
两人眼神交流。
徐舟野:哥,你看我干嘛?你该不会想甩了我吧?
沈慢:。
徐舟野:?
沈慢:……
徐舟野:!!
不是,赵蕤是遇到渣男了,他又不是渣男,为什么沈慢要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他多冤枉。
——
过了会儿,被打发走的保安又来了,说找赵蕤那人不肯走,非要等赵蕤出来。
赵蕤大手一挥:“那让他等等,我打完这把。”
打完这把,赵蕤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
“你们说,赵蕤会不会哭着回来?”刘世世小声说,“他前段时间状态不好的时候,经常看见他一个人蹲在花园角落里哭。”
沈慢没想到还有这事儿。
“我也撞见过几次。”许小虫说,“我都没敢过去打扰他。”
大家都有点唏嘘。
突然被断崖式分手这事儿,虽然现在赵蕤表现的很无所谓,但显然对他打击挺大,众人也不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态是真的还是装的。
“怎么办?”刘世世说,“要不咱们出去帮赵蕤出出气,揍那男的一顿?”
许小虫撸起袖子:“我知道基地附近哪儿没监控。”
几人正说着,赵蕤就回来了。
大家都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一时间有点无措。
光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赵蕤显得挺轻松,说:“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蕤啊,你没事吧?”刘世世问。
“没事儿。”赵蕤说,“我和他说清楚了,他走了。”
沈慢:“他来找你复合?”
赵蕤道:“嗯。”
沈慢:“同意了?”
赵蕤说:“当然没有,同意了再被他甩一次啊?人不能跨进同一条河流……”
沈慢说:“说人话。”
赵蕤老实的说人话:“他今天胡子拉碴的,不大好看,很难让我动心。”
众人:“……”
赵蕤说:“大实话。”
有时候,痴情人和渣男只有一线之隔,难过了那么多天的赵蕤今天在看到孟祺之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没有到没他不行的地步,孟祺之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一身狼狈,脸上的胡茬都还在,赵蕤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沉默了好久,最终摇了摇头,勉强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抱歉。”
还好赵蕤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失望,赵蕤说:“既然没什么要解释的,那就不多说了,我进去了。”
孟祺之拉住他。
赵蕤回头:“干嘛?”
孟祺之说:“赵蕤,我……已经处理好家里的事了,还能给我个机会吗?”
赵蕤想了想:“没了吧。”他上下打量着孟祺之——用那种评判意味很浓的目光。
孟祺之被看的很不舒服,他说:“真的?”
“真的。”赵蕤很认真,很认真的说,“我还以为隔这么久看见你会很开心呢,结果……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或许只有发自内心的话语,才能在一瞬间,打破人心脏的壁垒,如同利刃捅进毫无防备的最柔软之处。
赵蕤说出这句话,下一刻,便看见孟祺之脸上血色瞬间皆无,惨白如纸。
心脏有瞬间的刺痛,但被无所谓的表情掩饰的很好,没有被孟祺之看出端倪,赵蕤说:“我要进去了,能松手了吗?”
孟祺之松了手。
赵蕤转身,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后来赵蕤才知道,那天孟祺之在基地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春天的夜,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味道。
空气里有花的香气,若隐若现的藏在带着微凉的夜色里。
沈慢心情不大好,坐在阳台上抽烟。
漆黑的天空里,挂着一朵小小的云,像个可爱的挂件,飘在和它一样小的花园里。风很小,云便也走的慢,飘了半天,刚好飘到沈慢的头顶。
门轻轻的被人拉开,又关上,沈慢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被人从身后抱住,结实的胸膛带着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背,颈项被发丝用力的蹭着,像撒娇的大猫,大猫嘟囔着:“哥,怎么不高兴?”
沈慢说:“哪里看出我不高兴?”
大猫嗅了嗅沈慢的发丝:“闻出来的。”
沈慢笑了。
“是不是赵蕤的事儿让你心烦了。”徐舟野问。
是,也不是,沈慢说:“还好。”
“骗我。”徐舟野说,“你特别不高兴。”
沈慢把烟含在嘴里,含糊的说了句没有。
徐舟野伸手就把烟从沈慢嘴里拿了出来,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他说:“我看出来了。”
心里涌起一股子无名火,这当然也不是徐舟野的错,或许是看到赵蕤分手那凄惨的模样,总让他联想到某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沈慢说:“有点困了。”
徐舟野蹙眉。
沈慢说:“睡觉吗?”
徐舟野:“不睡,除非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死死地抱着沈慢,任由沈慢怎么用力都没松手,僵持了一会儿,沈慢放弃了,他忽的轻声叹息。
徐舟野说:“哥,干嘛?”
沈慢靠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徐舟野,他的双眸在灯光暗淡的黑夜里,像撒了一把星子的海,漆黑,泛着微光,他问他:“徐舟野,你会陪我多久?”
徐舟野愣住。
沈慢说:“一年还是两年……”总归不会是一辈子。
徐舟野失笑,他总算知道了沈慢为什么不高兴。
想要创造羁绊,就要忍受掉眼泪的风险。
沈慢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徐舟野闯入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每天等待的小王子,可是,小王子总有一天是会回去的,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
那被留下的狐貍呢。
还在那片麦田里,继续等待吗?
徐舟野忽的就有些难过,他想着自己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沈慢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阳台上看了多少片云。
那时的沈慢大概谁也没等,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
“我会陪你。”徐舟野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沈慢:“……”
徐舟野说:“如果你不要我了,那我就走。”他语调哽咽。
沈慢:“真的?”
徐舟野说:“当然是假的。”想到沈慢把自己甩了,徐舟野顿时怒火中烧,低吼,“沈慢,老子骗你的,你敢不要老子了,老子就把你绑起来关在屋子里,天天草你——”
沈慢:“……”
徐舟野:“直到把你草熟了,再也离不开我!”
沈慢没吭声,幽幽的想,现在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