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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宇开霁 正文 第248章 撩鸳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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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撩鸳帐下江南

    昭宁二十七年七月十二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也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出门远行。

    华瑶率领亲信一百人,从京城出发,直奔吴州。

    吴州与琅琊两个省位于东江以南,并称为“江南二省”,自古便是富丽繁华之地,荟萃群英。江南二省每年上缴的赋税总额在全国排名数一数二,因而又有“江南水乡,富甲天下”的美称。

    京城百官都没料到,华瑶登基还不到三个月,竟然会亲自下江南。

    京城百官深感震惊,却也不能阻拦华瑶圣驾。天子微服私访,在大梁朝历史上屡见不鲜。早在一百多年前,圣祖皇帝开基创业之初,就经常乔装改扮,潜入民间,探访民情,如此流传下来不少奇闻逸事,算得上是君民同乐的一段佳话。

    华瑶此次出行,挑选的随从都是练过武功的,包括白其姝、郭灿亮、朴月梭,岑越等人。她把杜兰泽、金曼苓留在了京城主持大局,京城必定可以维持稳定。

    朴月梭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车队离开了京城,驶出四十里之外,朴月梭拉紧缰绳,仍未与华瑶说上一句话。

    临近晌午,太阳渐高,天气也热了起来。车队停在驿馆门前,稍作休整。

    这驿馆占地不大,仅仅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驿吏也不知道华瑶的真实身份,只见华瑶气势超凡,鞋底离地约有两寸,轻功已达到至高境界,必是从京城来的名门贵族。

    华瑶的随从超过了一百人,驿吏不敢仔细打量华瑶的面容,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看的人一点不看,只按照规矩,查验了文书之后,就把华瑶引到了驿馆内部。

    此地排开了二十几张圆桌,桌上摆着茶壶、瓷杯,桌边火炉里的热水还没烧开,冒着腾腾热气,满是人间烟火气息。

    华瑶从朴月梭身旁路过。朴月梭急忙开口:“陛下,微臣参见陛下。”

    华瑶小声道:“你忘了我定下的规矩吗?我说过,我是微服私访,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能泄漏我的身份。”

    朴月梭当然记得规矩,只不过一时心动,脑筋还没转过来,话就从他嘴里滚出来了。

    他轻声道:“这一次,我能追随您外出,真是荣幸之至。我高兴得静不下心来,还请您原谅我礼数不周。”

    华瑶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礼数不周,而是太讲究礼节了。你和别人打交道,总是把‘请多指教’、‘感激不尽’这类词挂在嘴边,书生气太重了,等我们到了吴州,还是要稍微收敛些。”

    朴月梭唇边含笑,点了点头:“是,全凭您做主。我不会再给您添麻烦,请您放心。”

    他追随华瑶走出两步,又忍不住问:“近日以来,我的武功长进了些,剑法练得更纯熟,您若是有空,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华瑶随口敷衍道:“你慢慢练,以后再说吧。”

    华瑶正站在一棵大树之下。树影遮盖了她的身形。她环视四周,丝毫没把朴月梭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她只想着如何能在半个月之内完成她的计划。此次计划不同以往,不是带兵打仗,但也不容易,她主要有四个任务。

    第一、追查若缘的踪迹,铲除东无余党,找到东无的私库。

    第二、收揽江南人才。江南已有新式学堂,正是推广实施新式教育的好地方。

    第三、视察江南工厂、盐田、以及水利工事。前年江南闹洪水,当地官员没少贪钱,她还得想办法查处贪官,把他们吞下去的银子全部夺回来。

    第四、查办江南贪污案。此案牵涉深广,与东无关系密切,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纵然她如今手握大权,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华瑶并不担心这些贪官势力强悍,毕竟,普天之下,无人的势力在她之上。大梁朝数十万精兵已经认她为主,镇抚司、拱卫司、御林军都对她忠心耿耿。她身边的武功高手多如牛毛,她自己的武功也在化境之上。哪怕江南贪官家大业大,总归还是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但她也有自己的顾虑。江南贪污案可不好办,涉案人数之广,难以估量,像是一棵大树,树根交织盘结,每一条树根还会牵扯到临近的大树。究竟要抓多少人,罚多少钱,定什么罪,追什么责,此时还不能确定。

    虽然她和太皇太后政见不合,但她们也有共同之处。她们都想维持大梁国政局稳定,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各州各府都能休养生息。连年的战乱、瘟疫、灾害、饥荒,已夺去了上百万人的性命,她不想让任何一处地方的平民百姓再次遭受天灾人祸。

    华瑶思绪杂乱。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朴月梭不知道华瑶正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声:“请问,您为什么而烦恼?”

    华瑶言辞含糊:“太多了,一言难尽。”

    华瑶坐到了一张圆桌旁。她的众多随从陆续走进了庭院,眼见华瑶坐下来了,众人也纷纷落座,这院子里二十多张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

    不过华瑶身边只有白其姝、郭灿亮、朴月梭三人。谢云潇去马厩查看粮草了,暂时还没回来。

    圆桌的另一侧,白其姝正往炉子里添柴烧火。她煮好了茶水,先给华瑶倒了一杯:“茶水还有点烫,请您慢用。”

    华瑶端起茶杯:“多谢,有劳了。”

    白其姝瞥了朴月梭一眼,就把茶壶放在桌上,没给朴月梭斟茶。她做不惯端茶倒水的差事,也不想对朴月梭示好。

    朴月梭仍是一副心正气和的样子。他解开随身包裹,拿出一只檀木食盒:“我带了一些点心,各位可要尝一尝?”

    朴月梭这一句话

    ,其实是对华瑶说的,可惜华瑶仍在思考正事。她一心只想尽快完成计划,并未留意木桌上的茶水点心,也没注意朴月梭和白其姝说了什么。

    朴月梭不禁侧目,差点喊出“表妹”二字。他及时住口,又试探道:“小姐?”

    华瑶回过神来:“我不吃点心,多谢你的好意。”

    朴月梭坐在树影里,半低着头,神情淡然,声调轻缓:“你小时候爱吃枣泥糕,莲蓉红枣馅,千层酥皮,你一次能吃三四个。”

    华瑶不假思索:“能吃是福。”

    朴月梭喃喃道:“姑母不让你吃甜食,你偶尔也会从食盒里偷拿点心……”

    朴月梭和华瑶青梅竹马,熟知华瑶的饮食喜好,连她小时候偷吃点心的往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华瑶反倒皱了一下眉头。他们正坐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把日常习惯显露出来,更不能谈论前尘往事。

    华瑶提醒道:“喝点水就算了,我们没时间吃东西,更没时间细嚼慢咽。”

    朴月梭又把食盒收了起来:“是……”停了一下,才说:“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您可以放心享用。”

    华瑶忍不住笑出来了:“我不是怕你给我下毒。”又问:“你做了多久?”

    朴月梭如实回答:“今日卯时,天刚破晓的时候,我已经把枣泥糕做好了。我打开蒸笼,用筷子把糕点一团一团夹出来,放入食盒,再用棉布包裹起来,现在还留有余温。”

    华瑶感到十分震惊。她推断出朴月梭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朴月梭大概是在三更半夜起床,去厨房和面、烧水、做糕点,又赶在辰时之前抵达皇城,追随她一路向南行进。朴月梭竟然没打哈欠,他不困吗?

    朴月梭似乎猜到了华瑶的心思。他含笑道:“我一点也不觉得疲惫。说来不怕您笑话,今天早晨,我在厨房做糕点,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我自幼学习厨艺,时时修炼,日日精进,我的厨艺比起我的武艺,大概是更胜一筹。”

    朴月梭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看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他没看清谢云潇的身影,却也知道谢云潇赶过来了。

    难道谢云潇还敢当众把他杀了不成?他在心里暗叹一声,表面上还是笑意温和:“请坐。”

    谢云潇坐在了华瑶与朴月梭之间。他在桌上放了一把长剑,剑鞘上寒光凛冽,照见天际云影。

    此时没有一个人开口,气氛冷淡,又过了片刻,朴月梭捧起一杯热茶:“谢公子,请问您要不要尝一尝食盒里的糕点?”

    谢云潇竟然反问:“你是否准备了足够多的干粮?”

    朴月梭不明白谢云潇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诚实地回答道:“我只准备了一天的口粮。”

    谢云潇道:“此地距离京城不远。”

    朴月梭放下茶杯:“您……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云潇道:“你现在返回京城还来得及。”

    朴月梭暗讽道:“您还是老样子,毫无改变。”

    谢云潇语气漠然:“不如直说你毫无长进。”

    朴月梭不甘示弱,挑衅道:“我若有什么长进,那也是给表妹看的,不是给您看的。”

    谢云潇依旧平静:“她若是能看得见,就不会把你晾在一边。”

    朴月梭一向是性格温和的人,但他被谢云潇气笑了。

    朴月梭看了一眼华瑶。华瑶正在和白其姝交谈,她们二人神色严肃,谈的都是正事。显然,华瑶暂时不会介入朴月梭与谢云潇的争端。

    朴月梭转头看向谢云潇,压低声音:“您并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京城又曾经闹过多少腥风血雨。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和表妹相识多年,无论你如何从中阻挠,我和表妹多年来的情谊,不会消磨。纵然这一段情缘不能再续,我此生无怨,亦无悔……”

    谢云潇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只能回忆过去了。你这些年算是虚长了几岁。”

    朴月梭声调极低:“您为何没有容人之量?”

    谢云潇声调更低沉:“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何没有廉耻之心?”

    朴月梭坐姿端正:“我并非没有廉耻。她是君主,我尊她、敬她,从来不敢有一丝不敬。反倒是您咄咄逼人,我与您谈话时,您总是不留情面。”

    谢云潇又拐弯抹角骂了他一句:“情面只会留给有脸面的人。”

    朴月梭武功不如谢云潇,吵架也吵不过谢云潇,他震惊之余,又觉得惭愧。他知道自己理亏,不该千方百计接近华瑶。但他转念一想,华瑶身为天地万物之主,岂是常人可比?又岂能用常理去揣测?

    奉承巴结华瑶的臣民成千上万,他在这些人里,根本算不上是最殷勤的。就比如七公主琼英,每日进宫给华瑶请安,无时无刻不是面带笑容。

    琼英逢人便说:“陛下真是圣明之主,我仰慕陛下,尊崇陛下,我此生最大造化,便是有幸成为陛下的胞妹。”

    朴月梭还没修炼到琼英这等境界,又何必太过苛责自己?这么一想,他就想通了,心气也顺了。

    朴月梭打算坐到别处去,但他才刚迈出一步,忽然撞到一堵透明的墙上。此墙坚固无比,似是空气凝结而成,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墙是何时出现的。他后知后觉,目光落到了华瑶身上。

    华瑶喝了一口茶水,才问:“你说累了吗?”

    朴月梭连忙解释:“不是……”

    华瑶放下茶杯:“不是什么?你完全忘记文官的礼节了。”

    朴月梭涨红了脸:“请您息怒,我以后不会再和谢公子争执起来。”

    华瑶下令道:“我们在江南办事期间,你和谢云潇尽量不要碰面。”

    朴月梭的火气一下就消了:“是,还是您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这一堵围墙,当真隔绝了外界声息,我没想到武功还有这种妙用。”

    朴月梭偷瞥一眼华瑶,抿唇一笑。

    谢云潇立即开口:“你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数不胜数。”

    华瑶扯了一下谢云潇的衣袖,强迫他闭嘴。她已有许久没听过谢云潇的冷言冷语,几乎快要忘记了谢云潇只是话少,并不是不擅长说话。

    傻子都能看出来谢云潇与朴月梭水火不容,还好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又被空气凝成的围墙挡住了,附近的侍卫听不见一点动静。

    华瑶擡头,看了一眼天空,日影偏移,差不多是时候上路了。

    白其姝站起身来,走到华瑶身边,弯腰对华瑶耳语几句,华瑶点了一下头。

    随后,白其姝吹响了口哨,那声音响亮悠长,传遍了驿馆内外。众多随从备车上马,车队继续向南行驶。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车队驶入吴州地界。

    此地名为“绣城”,距离吴州首府丹芝仅有一百多里路程。

    绣城也是吴州繁华之地。入夜时分,满城灯火通明、琴瑟和鸣,众多行人来来往往,

    在街道上闲逛,也有几个年轻人追逐打闹,发出一阵喊叫声、嬉笑声。

    华瑶率领众人下榻旅舍。此地原是华瑶控制的一处产业,旅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打点过了,掌柜的、跑堂的都是自己人,华瑶住在这里也觉得安心。她和谢云潇同住一间厢房。掌灯时分,她还没睡。她撩起纱帐,观望着窗外夜景。

    谢云潇正在整理床褥:“还不睡吗,卿卿?”

    华瑶扶住了窗栏:“我再看一小会儿,江南夜景真是繁华秀丽。”

    明月当空,河上波光粼粼,二十几艘画舫首尾相衔,停泊在岸边热闹之处。

    船上开设了夜宴,众人身穿锦绣纱袍,弹琴奏乐,饮酒作乐。

    有人喝醉了跳进河里,浮在水面上放声唱歌,吴州人水性颇好,醉酒后还能在河里结伴游泳。

    绣城河边一座高楼上,灯火暗淡,蜡烛越烧越短,快要燃尽了。

    若缘倚窗而立,咒骂道:“大晚上的,这些人吵什么吵,真想把他们舌头割了。”

    宋婵娟哄了她一句:“你别生气了。”

    若缘快步走到宋婵娟面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宋婵娟曾经是东无的侍妾,那宋婵娟究竟是更害怕东无,还是更害怕若缘呢?

    若缘擡起手来,抚上宋婵娟的面颊,又轻轻捏了她的下颌骨。她打了个寒颤:“能不能不要这样做了?”

    若缘忽然弯下腰来。她精通调香之术,身上带着一股蔷薇香气,芬芳清爽:“你这就怕了?”

    宋婵娟拧过脖子,离她更远:“东无死了,方谨也死了,太皇太后都放弃了,我真不知道你还要和华瑶争什么?到底有什么好争的?琼英不争不抢,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为什么非要和华瑶做对呢?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若缘掐住了宋婵娟的脖子。

    若缘一点力气都没用上,宋婵娟反倒发怒了:“你掐死我,掐啊,掐啊,掐死我算了!算我倒霉,我当初就不该可怜你,东无的侍妾全都活下来了,只有我被你带到了吴州,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爹娘都在沧州,华瑶平定了沧州战乱,羯人羌人都死光了!我要回沧州,我要见我爹娘!!”

    若缘还是不生气。她只觉得宋婵娟很亲切,像是她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时而软弱,时而勇猛。她稍微用力,掐紧宋婵娟的脖子,宋婵娟脸颊涨红,咳嗽了一声。

    若缘立即松开手:“我对你真是太好了。”

    宋婵娟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

    若缘像是没听见宋婵娟的话,只说:“我真的不想刺杀华瑶。我可不傻,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华瑶身边多的是绝世高手,我派出去的那几个小东西,在她手里连一招都过不了。”

    宋婵娟呼吸急促:“你为什么还要白费苦工?”

    若缘握着一根锋利的簪子:“我没得选,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看见了,琼英对华瑶那叫一个谄媚,逢迎,阿谀,奉承。”

    宋婵娟不知哪来的勇气,挑衅道:“谄媚怎么了?能活下来就行,琼英现在活得可好了。”

    若缘笑着说:“是啊,华瑶不计前嫌,对琼英十分照顾。她们这两个人,小时候天天吵架,就连一天都停不下来。这会儿倒是演上了姐妹情深,演给天下人看的。”

    宋婵娟从椅子上站起来,擡起手,指着若缘说:“你妒忌她们!你妒忌她们能演出来姐妹情深,却没人愿意陪你演!!”

    若缘往宋婵娟脸上轻轻拍了一个巴掌。

    若缘力道极轻,丝毫没伤到宋婵娟,像是长辈鼓励小辈似的,可她的年纪比宋婵娟还小一岁。

    她说:“姐姐,你比我更像疯子了。”

    宋婵娟瞪大双眼:“你才是疯子!你疯了!!”

    若缘叹了一声:“哎,我说过了,我真不想刺杀华瑶,可是呢,我身边可用之人,都与华瑶结下了深仇大恨。他们怕我也像琼英那样,摇身一变,变成了华瑶的小跟班,我必须和华瑶划清界限。”

    若缘脚尖一点,身姿轻盈,跳高了一尺,坐到了窗台上:“我这么解释,你听得明白吗?不是我想杀她,而是我必须杀她。”

    这一瞬间,宋婵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能不能把若缘从窗台上推下去?

    若缘看透了她的心思:“来啊,姐姐,你推我,把我推下去。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宋婵娟摇了摇头:“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华瑶过不去。东无杀了你全家,那是东无的错,是他欠你的。东无早就死了,你父皇也死了,太皇太后不会折磨你,华瑶也不会折磨你。你在京城的生活衣食无忧,不缺吃不缺穿,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若缘“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婵娟等了一会儿。

    若缘还在笑,笑得浑身抽动。

    宋婵娟大喊道:“别笑了!疯子!你疯了!你快回京城,宣召太医,治一治你的脑子!再不治你就没救了!!”

    若缘忽然开口说:“我受够了任人践踏的日子。琼英能过得顺风顺水,是因为她的母亲出身豪族。父皇优待她,华瑶也优待她,她这一生是养尊处优的命格。”

    若缘望着天上月亮:“而我呢?我的母亲是个宫女,大字不识,穷酸可怜,宫里人不把我当一回事,宫外无人认识我……我想活下去,华瑶的宠信是靠不住的,我要靠自己活下去。”

    宋婵娟一声不吭。

    “我要往上爬,”若缘喃喃道,“我要爬到最高处,让天下人臣服。”

    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宋婵娟脸色一沉:“那不是我的孩子,你非说那是我和东无的孩子,就为了继承东无的遗产!我不会照顾这个孩子,他长得一点也不像我……”

    若缘从窗台上跳进屋内:“姐姐,我可没让你去照顾孩子,那不是你的责任啊。我请来的几个嬷嬷成天围着他转,你只要看他一眼就行了。你要是不想看见他,也行,我也讨厌他。”

    房门外又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嘎吱嘎吱,距离她们仅有几步之远。

    若缘打开房门,见到了岳扶疏。此人曾是二皇子晋明宠信的谋士,后来晋明去世了,岳扶疏活了下来,转而投靠了若缘。

    岳扶疏经历过一场大火,烧坏了半张脸,因此他的头上戴着半块面具。他中毒已深,病情严重,许多名医合力救治他,也只是把他的寿命延长了一年而已。他只能再活不到九个月了。

    若缘对他没有一丝怜悯。她低头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死物。

    她觉得自己算是他的恩人。当初毒药损坏了他的嗓子,她找来一位名医治好了他的病症,现在他也能开口讲几句话。

    岳扶疏嗓音嘶哑:“杀……杀了华瑶。”

    若缘阴测测道:“你倒是说啊,怎么才能杀了华瑶?你没几天好活了,你再不想个法子出来,你就不能为晋明报仇雪恨了。”

    若缘这一句话,扎进了岳扶疏心坎里。他强撑着活到今日,就是为了给晋明报仇雪恨。他一定要等到华瑶的死期。

    他结结巴巴道:“京城、京城传来密信,华瑶下江南,带的人不多,你伏击华瑶,杀了她。”

    若缘又伸手去拍了一下岳扶疏的脸颊。岳扶疏这个将死之人,面颊凹陷,颧骨完全凸出来了。

    她笑意盎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怎么知道华瑶去哪里了?我上哪里去伏击她?况且,镇抚司所有高手都是华瑶的走狗,他们可不好惹呢。你没见过他们有多厉害,武功出神入化,杀人不眨眼。”

    岳扶疏道:“华瑶必然会视察……吴州工厂,招纳当地人才,这是她在秦州……在秦州做过的事,她还会在吴州重做一遍。”

    若缘讽刺道:“你傻了吗?你叫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一群人,闯进工厂,刺杀华瑶?”

    岳扶疏张大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出气多,进气少。他缓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不,你先把炸药埋好了,再设好伏兵,等到华瑶出现了,点燃炸药……”

    若缘怀疑岳扶疏的脑子坏

    了,不能用了:“你这个计策太简单了。”

    宋婵娟插了一句:“光凭这些办法,根本不可能杀了华瑶。你们知不知道,东无集结了五万精兵,他都没能杀了华瑶,你们两个人只会白白送死。”

    喘息声更急促了,岳扶疏掐住自己大腿,抽出一口气来,连声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们拿出东无遗留的金银财宝,召集东无旧部,就说是为东无报仇……驱使、驱使他们刺杀华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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