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跟我来
敖广道:“不错。我虽然暂不知道她做这些到底是何目的,但我掐来算去,唯一能够说得通的只剩下她一人。天庭王母玉帝恩怨由来已,我从前只当天庭那些仙官闲得没事乱嚼嘴皮子,现在仔细一想,或许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敖应皱着眉头似在思索什么。
敖广道:“这种事情静观其变就好,若真是王母玉帝相争,这二位都是上古神诋,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你要找孙悟空麻烦,将我东海牵扯进去,万一站错队,可不只是像你杀凡人这样简单。”
杀了孙悟空,显然是在帮王母,若王母没赢呢?对玉帝来说,就是不臣。
敖应不作应答,但没有反驳,便说明已经听了进去。
敖广松一口气道:“我先行离开,你将这一堆东西处理一下。”敖广指了指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你扮作道士上门,有始有终,将事情编圆,警幻那里也好做。”
敖广化作金龙,呼啸着钻回了井中,消失不见。
敖广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擡手施法,两具尸体的碎块就这样被擡至空中,悉数被运至了方才敖广钻进去的那一口井中。这一口井链接东海,尸身搬运到东海,这一片院子地面之上只剩下斑驳而深浅不一的血迹。
敖应额头两个龙角缩了回去,他拍了拍袖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就这样把贾府的人又叫了回来,告知他们这二人身上煞气已经处理完毕。
王熙凤疑惑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问薛蟠和夏金桂的尸身又去了哪里。
敖应叹息道:“他二人身体每一处都已经被煞气侵扰,我将煞气去除,尸身自然无法保留。”
就在这片刻功夫,将两具尸体从原地搬运去其他地方,有可能吗?再则,这道士要两具死人的尸体有什么用?王熙凤心中有一些疑虑,但仔细想一想,倒也信了敖应这一副说辞。过了一会,王熙凤叫来管家给敖应支银子,敖应分文不取,说自己只是替天行道,连饭都没留下吃一顿,匆匆又出了贾府。
不为钱财,必然是真的了。王熙凤和贾母都互相赞叹着这清净道长的神通和高义,土地见敖应终于离开,一个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坠了下来,浑身疲软如大病一场。
等到傍晚时分,他便出了贾府去找孙悟空。
二人坐在那几字型的茅屋之外,一张长凳之上。土地一五一十跟孙悟空讲了今日发生的所有,孙悟空听完,一是觉得这敖广果真是个老狐貍,二是觉得难道真是王母对他下的手?
孙悟空这边还没有思考出个什么结果,土地已经满头大汗地追问道:“怎么办?万一真是王母,我帮你,不就是跟她对着干吗?”
“你现在想退出?”孙悟空一下就听出了他什么意思,“你先前帮我那么多,你上了我这艘船,已经下不来了。”
土地连骂他都懒得了,只哭丧着脸道:“对上王母,她无论正大光明还是下黑手,我都招架不住。”
“如果一切真是王母所为,她做这些既不光明也不正大,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帮我早日回到天庭拿回仙身,我出面揭露王母阴谋,她谋害玉帝不成,你到时候护驾有功,必然会有重赏。”
孙悟空三言两语,又将土地忽悠得晕头转向,到最后,他反而成了那个比孙悟空还焦急他滞留人间的人。
“事不宜迟,你赶紧回贾府,看看林黛玉哪里还有什么要你去办的。尽早将通灵宝玉骗过来。”
二人火急火燎回到贾府,刚一进门,土地就发现了不对。
“警幻来了。”土地指着地上一片被湿土盖住的花瓣。
二人站在门口院墙一棵大树之下,那片花瓣周围没有其他相同的花瓣,孤零零掉在那里,反而往前延伸三丈,花瓣密集地通向一处小院。
孙悟空看着通往那处小院的芳径道:“这是薛蟠住的地方。”
土地道:“她先前来时花瓣落地的不是这个位置,我从贾府出来的时候,这一片还没有花瓣。她是又下来了。”
孙悟空道:“她来做什么?”
土地纳闷道:“不知道啊。”
二人沿着墙壁躲着走进了小院的入口,两颗脑袋一人扒在拱门一侧,借着有大树遮挡,只露出上半张脸,小心翼翼查看里面情况。
只见警幻站在院子中央,手拿着镜子,旁边站着一个跛足道士,四周凌乱地围着七八九个人,有王熙凤,贾母……都是先前围观过敖应施法除邪的人。她大概已经做完了法,众人茫茫然睁着眼睛,悉皆正往不同的出口走去,有向东走的,有向西走的。
土地恍然道:“她这是下来消除记忆了。”
孙悟空道:“躲起来。人来了。”
正说着,王熙凤和贾母,以及两三个丫头就往他们这个出口走出来的,所有人都双手向前探直,跟个僵尸似的。
土地道:“无妨。警幻的镜子一扇,这些人一点知觉都没有。看不见咱们的。”
果然,几个人走出拱门,对着藏在门后两侧的孙悟空和土地视而不见,各自又往前走一段路,再分道扬镳。
孙悟空转回头,盯着小院之中那个跛足道士,跟土地传音入密道:“我总觉得这个道士在哪里见过?”
土地道:“哪里?”
孙悟空道:“想不起来了。”
土地也盯着道士琢磨道:“我听说警幻有两个手下,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士,恐怕就是他吧。”
孙悟空脑中有什么闪过,道:“我想起来了。我在宫中当道士的时候,好像见过他一面。”
土地愕然道:“什么?”
孙悟空道:“宫中道士共分两派,一是正一,二是净明,这二派互不往来,但有时候君王有事调度,能碰上个面。张悯行是净明派的道士,此人是正一派的道士,我曾经见过。”
土地思索道:“你是说,这道士被警幻安排在了宫里?”
就在此时,小院之中的警幻不知听那跛足道人跟他说了什么,脸色巨变,道:“怎么可能?!”
孙悟空和土地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闭上了嘴,只安静地听这二人在讲些什么。
那跛足道士也是一脸焦急:“千真万确。皇帝在贾元春房中搜出了她制的巫蛊,贾元春先前毒害其他妃子的事也一并被查出,御医诊断皇帝中了慢性剧毒,那一味毒药也在她房中。”
孙悟空和土地又互相看一眼,神情都格外震惊。
贾元春脑子出问题了,要杀皇帝?
警幻慌张道:“怎么会这么快?贾府灭顶之灾,按理还有一段时日……”
跛足道人道:“凡间厉鬼频出,我在宫中之时感觉有个叫张须眉的道士身上沾染了许多鬼气,现在他已经被皇帝查出是为贾元春跑腿之人。我不知贾元春跟厉鬼,是否也有一些联系。”
警幻皱眉道:“若是有不在阳间命数中人参与,扰乱命数也情有可原……只是,这一切还是太快了……”
跛足道人着急道:“所以我方才来找您。贾宝玉身上灾祸所应之数还没到一半,马上就到贾家大劫,他这一世情劫,到时能堪破吗?”
警幻颇为懊恼地捏了捏眉心:“情劫未应半数,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
颇足道人道:“那……您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警幻垂头思索片刻,道:“贾元春真的要毒杀皇帝吗?怎么司命没跟我说过啊……”
跛足道人道:“属下记得司命星君说贾家受贾元春牵连灭族。”
“我只以为是皇帝多疑,没成想这贾元春竟然真的胆大包天。从前她小时候,我倒真是没看出来。”
“凡人总是十年变一大样。不过现在贾元春还在候审,此事尚未有定论,宫里边口风严实,不让往外传。”
“罢了。现在深究这些也没有用了。这样,你还是留在宫中,盯着看有什么变数。若真的贾宝玉没办法堪破红尘,也算在厉鬼头上,跟咱们没有干系。你一提这个,我现在倒是纳闷,这孙悟空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
二人嘀嘀咕咕往东边的出口走去,就这样消失在了孙悟空和土地眼前。
土地慌张道:“贾元春若真是涉嫌毒杀皇帝,贾府必然受其牵连。造反可是古今第一大罪啊!”
按照那跛足道人所说,似乎贾家大劫之后,一切都算尘埃落定……
那么林黛玉所说太虚幻境中的种种,是否也要一一应验?皇帝要贾家死,他和林黛玉,怎么可能还有改变的余地?
土地似乎也想到这一点,道:“要不,你将此事先告诉林黛玉。就说你偶然去宫里边打听到——你不是刚好借口出去采买过药材吗,就说是那时去的皇宫,贾元春出事,问她到底还要做什么,要救那些人。力所能及,情理之中,你就帮她办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紧张的神色反而消去了。
“元春之祸提前,这对我们来说似乎还是件好事。林黛玉不就是让你在大祸临头前帮她些小忙吗?等此事办完,她将玉给你,你重塑仙身,到时候就能去找佛祖帮你。”
孙悟空道:“确实如此。此事对我们利大于弊。我这就去找林黛玉商议。”
***
孙悟空好生琢磨了一番,土地好忽悠,但林黛玉不是个傻子,他在这里东编一句西编一句,不定叫她看出诸多破绽,在她眼中也变得不可靠起来。倒不如直接跟她坦白,说自己是天上神仙,意外流落到人间,需要她这通灵宝玉救命。
当夜,孙悟空又进了林黛玉的房间。搬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林黛玉听完,道:“所以你先前说你是什么猴妖,跟着清净道长都是假的?”
孙悟空道:“猴妖不假,清净道长也不假。那清净道长,实不相瞒是我从前一个死对头,他先前知道我流落人间,看出我身份之后戏弄于我。我后来被卖去姑苏,也是他的手笔。”
林黛玉思索片刻,道:“你是猴妖,又是神仙?”
孙悟空道:“我本体是一只猴子。流落人间之后,也不知为何入了一个猴子的身体。流落街头卖艺,后来被你带回了贾府。之后种种,你便也知道了。”
林黛玉道:“我如何能信你?”
孙悟空愕然道:“什么?”
“你一开始装作不同人言,后来被我发现又说自己是猴妖,之后为了我这玉又说自己要修炼成仙,你到现在换了这么多说辞,谁能知道你现在说的就是真的呢?”
孙悟空想了想道:“你是不信我是仙,还是不信我不是妖?”
“……你有什么证明吗?”
“跟我来。”
孙悟空打开窗户,率先翻身出去,回过头朝屋子里的林黛玉招了招手。林黛玉看着到自己腰间的窗柩沉默片刻,转过头径直穿过屋内的方桌,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孙悟空:“……”
夜色深沉,林黛玉跟着孙悟空走了有大概一刻钟,她心中许多疑问,但怕走在路上说话,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察觉,只是看着孙悟空高大而挺直的后背皱眉头。
孙悟空带着林黛玉来了一处池塘边的巨石旁边。
耳旁风声肃肃,林黛玉满腹疑窦地打量着四周。可这里太黑,因为周围没有房屋,连个灯笼都没挂,什么都看不出来。唯一清亮澄澈的,只有那一片倒影着月光的池塘。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