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前男友
蒋萤下意识低头,将围在脖颈间的围巾往上一拉,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见站在树下的陆之奚并没有看过来,她心里开始犹豫。
难道现在掉头回宿舍?
或者挡住脸躲开他,绕小路去图书馆?
想到俞斯言现在已经在图书馆等她,还特地给她带了糖和暖手宝,蒋萤实在说不出自己不去了,让他也回学校这种话。
思索了片刻,她将肩侧的帆布包掉了个头,背面朝外,又戴上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快步往自行车棚右侧那条狭窄破旧的通道走去。
可她不过往外走了两步,陆之奚就似有感应般擡起头。
羽绒服,厚围巾,雪地靴,都是女孩子们在冬天里最常见的打扮,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她。
至少那个在她眼里超越了香奈儿的卡通帆布包,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蒋萤走着走着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快步靠近,心里咯噔一下,头也不回就拔腿就往外跑。
可两人身高差距太大,陆之奚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跨到她前面,蒋萤这一冲刺,直接冲进了他怀里,脸正正好砸在了他的胸口。
他穿得太少,帽衫里大概就一件短袖,体温就这么透过布料扑在她脸上。
蒋萤惊得往后退,却被他牢牢扣住了肩膀。
用来遮住脑袋的羽绒服帽子被扯下,露出她写满了紧张的脸蛋,黑漆漆的眸子因为惊吓而睁得圆圆的。
陆之奚知道她故意躲他,心里不高兴,又不想对她发泄情绪,就这么垂眼盯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他的脸色异常的白,双瞳在白日光线下像晶莹的玻璃珠,秀挺的鼻尖泛着薄红,双唇如失色的花瓣。
像极了由白瓷制成的那种昂贵又精致的人偶,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
“你的力气有点儿大。”蒋萤语气生硬地说。
陆之奚扣住她肩膀的手立刻松了五六分的力道,但就是不放开她。
“这几天你还好吗?”
他说话时带有不明显的鼻音,语气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的温和,仿佛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过。
蒋萤捏紧了背在肩侧的包带,没吱声。
“跟我说说话吧,萤萤,我想和你说话。”他轻声说。
蒋萤低着头,陆之奚看着她,两人面对面僵持着。
沉默了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冬天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之奚微微一怔,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点,“我们那儿很多人在雪天都穿短袖。”
他话音一落,蒋萤终于擡头看他了。
在去年的冬天,当他们还并未在一起的时候,她在某一个雪天里曾经这样问过他。
而他也曾这样答。
彼此都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稀松平常的往事浮上心头,也因为物是人非而变得不是滋味。
蒋萤吸了吸鼻子,维持着平缓的语调:“我们不会再在一起了,你也别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再为以前的事情道歉或者弥补什么,如果你一定要做些什么,那就去跟斯言道歉。”
“我不会跟他道歉的。”
陆之奚面无表情地说,“我还记得上次他亲了你,他之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是我的男朋友,过分的人是你。”
蒋萤强调。
她还想起了陆之奚偷看她小号的事情,气恼和尴尬又涌上心头,却碍于面皮太薄,想要指责他的话徘徊在唇边,半天都说不出来。
陆之奚还在拿俞斯言跟他自己比较。
“他哪里比我好?今天是你的生理期吧,他就这么让你大雪天一个人走在外面,什么也没给你准备。”
“他还不知道我”
没等蒋萤说完,陆之奚就嗤笑了一声,“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蒋萤忽然意识到根本没必要跟他讨论这件事,索性直白地说道:“就算我男朋友在别人眼里没那么好,对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你没必要这么说他,这不会影响我对他的看法。”
陆之奚果然不说话了,他看上去好像想要问什么,蒋萤猜得到,也相当坦诚地告诉他:“如果我们还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把你的问题告诉我,我也会这么对你,无条件支持你。”
就在这一瞬间,陆之奚平静的神情终于发生变化。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眼角晕出了浅淡的红色。
蒋萤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又低下头去看脚下的积雪,不再看他。
感情这件事,一旦过了时机,就不可能再原模原样地恢复。
一切都变了。
“我要去图书馆了。”
她轻声说,“真的,你别再来了。现在除了你跟斯言道歉这件事外,其他的我都不想听。”
这时天空忽然又飘起了雪,和陆之奚突然闯入校园那天一样,纷纷扬扬地连成一片白色。
像他们之间缓缓降下的帷幕。
“告诉我,萤萤。”
陆之奚的声音像一片轻缓的薄雾,穿过雪花飘入她耳中。
“怎么能让你们分开?”
听出他轻飘飘的语气里隐藏的执着,蒋萤猛然擡眼,神色怔然地看着他。
刚才浮现在陆之奚眉眼间的脆弱情绪已经全然消散,他现在相当冷静地对她说,“只要能让你们分开,我什么都可以做。”
“这不是一个可以讲条件的事情。”
陆之奚凝视着她,缓缓道:
“俞斯言的姐姐俞善,最近准备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他的父母俞诚、林静秀在上海一所大学任教,正在准备一个生物科技项目的立项申请,而你的男朋友俞斯言,最近想要申请远程参加哈佛一个心理学实验室的科研助理工作”
蒋萤瞬间变了脸色,浑身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这一下她几乎用尽了全力,陆之奚被她打得偏过脸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瓷白的脸颊上泛起明显的红印。
就连蒋萤自己的手心都疼到发麻。
但陆之奚却没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随后牵住她扇他耳光的那只手,轻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疼不疼?你的手很凉,跟我去车上吧,我们回公寓边吃边说。”
陆之奚声音轻柔。
*
车就停在最近的校门外,陆之奚坚持替她拎包,走到一辆黑色轿车边时,又让等在那里的司机让开,率先走上前为她打开车门。
一坐上车,司机就默不作声地直接发动引擎,朝公寓的方向开去。
路上谁也没说话,抵达公寓时恰好是中午。
公寓里每一个角落都被人重新打扫过,甚至放上了绿植,稍微有了一点人气儿。
她和陆之奚曾在这个公寓里度过很多个快乐的日子,也在这个公寓里经历了一次于她而言极其惨烈的告别。
蒋萤不喜欢这里。
在客厅沙发一侧的矮桌上堆放着几个药盒,看上去像是退烧药。
她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陆之奚注意到她的反应,默默将她的包挂在门口,“今天是你的生理期第二天吧?我给你熬了红糖水,饭后歇一会儿就能喝。”
早就等候在厨房的佣人立刻把餐点端上桌,全是蒋萤喜欢吃的菜。布置完餐桌,佣人直接悄声离开了公寓。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但蒋萤知道,这是陆之奚故意的。
她坐在桌边并没有动刀叉,语气生硬地对陆之奚说:“你这样很卑鄙。”
“先吃饭。”他替她将菜分装到餐碟里。
“我吃不下。”
见她这么抗拒,陆之奚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萤萤,你是觉得我要把他们的事情搅黄吗?如果是这样,你真应该等我说完,这样就不会被我骗过来了。”
“什么意思?”
“俞斯言的姐姐准备参加的选秀节目已经被其他资本塞满了人,她注定要落选。他父母的项目不在扶持的研究领域,大概率得不到资金审批,而你的那位男朋友的申请——他面临的竞争对手来自其他常青藤名校,清大的背景在那些学校面前根本没有优势。
“萤萤,和他分手吧,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他做成。他之后不是要去美国吗?我送他房子,送他车都可以。你如果没办法帮他做决定,我就去找他谈谈。据我所知,他姐姐在娱乐圈已经一年都没有工作了,而他父母的教职评级也会因为无法项目立项而受到影响”
陆之奚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条件抛出来,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你应该清楚我对他的态度,如果可以,我会把他揍到痛哭流涕。但我不希望你像那天那样害怕我,我想让你开心。现在他会感谢你的,因为你,他全家都会过得比以前好很多。”
有钱人的把戏。
蒋萤面色苍白地想。
这甚至比那种拿出五百万让人离开更加恶劣。
如果举极端的例子,这就像一个富有的人走到濒临饿死的乞丐面前,拿出一张一亿美元的支票,告诉乞丐,如果他能跪在街边学一天狗叫,这张支票就是他的了。
蒋萤忽然意识到,像陆之奚这样的人之所以有钱,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且品德高尚,而是因为他们善于找准时机,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威胁也好,引诱也好,穷尽一切手段来战胜对手。
可这不是像她或者俞斯言这样的普通人的生活逻辑,如果俞斯言知道了这件事,无论他怎么选,都是在被陆之奚羞辱。
“你这几天的做法让我真正地讨厌你了,陆之奚。”
蒋萤垂下眼去,盯着面前瓷盘上精致的花纹。
“也许你们这样的人在做生意的时候会用这些手段,但如果你在感情里还这么做,就显得你很下作。现在的你跟八月时的你根本没有区别,你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而不尊重我的意愿。”
“可如果尊重你的意愿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做不到。况且我给出的条件足够好,如果”
陆之奚声音一顿,随后几乎是咬着牙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不应该为他着想吗?”
蒋萤沉默了很久。
这时,她随手放在一侧椅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俞斯言的消息。
「什么时候到图书馆?」
「还没来吗?」
「是不是陆之奚又去堵你了?」
「我在去公寓的路上,看见消息给我回复,我很担心你。」
手机从昨晚睡觉时就调成了静音,而陆之奚坐在她对面,恰好在视野盲区。
蒋萤抿了抿唇,提出要求:“我想喝你榨的果汁。”
“好,我现在给你做。”陆之奚终于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他起身打开冰箱,里面存放的水果也都是蒋萤喜欢的。
“放苹果、番茄和橙子可以吗?”
“可以。”
陆之奚走进厨房,背对着她拿出榨汁机,熟练地开始处理水果。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悄然迅速起身走到门口。
拿起包的那一瞬间,蒋萤的目光忽然扫过一侧放着的手工陶土包和颜料盒,猛地一滞。
可她也不过是犹豫了一秒就迅速回神,随后拿着包拉开大门,撒腿往外跑去。
也是在这一刻,厨房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拔下榨汁机的插头后立刻转身往外追。
电梯间有两部电梯,一部恰好停在十九楼,另一部停在十八楼。
蒋萤动作迅速地冲进电梯,迅速按下一楼的按钮,就在陆之奚脸色难看地跑出来时,电梯大门恰好合上最后一寸缝隙。
电梯内,随着一侧小屏幕上的数字迅速变化,蒋萤的心脏也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趁着这时间给俞斯言发了一条语音简单说明情况,问他到哪里了,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哆嗦。
电梯抵达一楼,叮咚一声,电梯门开,蒋萤冲了出去。
刚跑出去六七步,她就听见另一部电梯开门的声音。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陆之奚声音沉闷地对她说:“回来!”
他很生气,似乎又很伤心。
蒋萤脚步不停地冲出公寓大门,北京的大风瞬间如利刃一般刮在她的脸上,吹得她头疼,眼睛也疼。
陆之奚追得太快,她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心里感到惶恐、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车头立着飞天女神车标的黑色轿车上忽然冲下来两个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
一个穿着开司米薄衫和浅色长裤,浑身贵气的黑发男人也从车内下来。
他手一伸,指着要去拉住蒋萤的陆之奚,言简意赅:“把那小兔崽子给我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