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在陈茵手里变得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算不辜负少年最青涩又最漫长的爱恋。
蒋琪筝说有些人的喜欢轻易随便见者有份,有些人的喜欢漫长专一不会轻易改变,前者是普遍,后者是概率。游淮就是出现在陈茵生命里的概率事件。
好像可以坚定地对别人说,她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拥有和睦开明的父母,没有经济压力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拥有优越的外貌和健康的身体,朋友很多,爱慕者也不少。
遇见过最大的难题就是读书时期成绩不好被老师当作差生点名批评。
感情上也没有遇见过难题,哪怕分手都是因为自己想要更自由。
她的生活就好像也是一件概率事件,是在盲盒里精准地摸到了最好的限定款。
她知道自己脾气很差、性格也不好,骨子里是个很自私的人,并从不认为自私是一件需要改正的坏事,人生在世不过仓促几十年,又很难说中途会不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随时被上天剥夺存活体验机会,享受每一天才对得起努力争取来的活着。
所以,陈茵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
在一起不开心,那就分手。
再见面还是心动,那就继续纠缠。
纠缠到顶心动难挨,那就和好。
一切都顺理成章,全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像是生日许愿的万事顺意真的被实现了。
蒋琪筝说,“茵茵,我们不是不放心你和阿淮在一起,只是担心你分不清你到底是为什么才和他在一起。”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很想养狗,看见别的同学在空间里晒自己家的小狗,很眼馋,尤其是自己也没有,就更想要,觉得别人都有我怎么能没有呢?我就应该什么都有。但你们不答应,说别的都可以满足我,可是要对生命负责,我那时候觉得你们就是不想给我养,所以随便扯的理由,但是前几天我和游淮去看电影了,讲宠物的,看完发现你们当初是对的,我那时候年纪小,想事情不深入没考虑后果也没想过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陈茵擡头看向蒋琪筝,“但是妈妈,有关于游淮的事情我想了很久,大学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在想过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以前没发现自己喜欢他后来才发现,我也以为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我才喜欢他,但我假设过。”
“我假设过,如果游淮不喜欢我的话,我会不会喜欢他。结果发现,会的。”
“我以前以为的喜欢,是那个人有吸引到我的闪光点,他能够照耀我让我成为别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存在,是想要商店里的限量品,无论那款限量品是不是我需要的,只要能拿来炫耀,那我就是想要,这不是喜欢,这是虚荣。”
“但我想把游淮藏起来,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喜欢他,我希望他只属于我,最好他不要有任何光芒,只有我能发现他有多优秀多好就够了,我想把他变成我一个人的。这种自私的占有欲一直没被发现只是因为游淮他一直只看着我,他从来没有吊着我的胃口,对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一直站在我身后所以我从来没有假设过他会离开的场景。”
“妈妈,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以对自己,也可以对他负责。”
陈茵很少跟父母说这么长一段的话,也很少说自己的感情观。
但现在她滔滔不绝,对站在杂物间门口的妈妈认真解释着自己是真的很喜欢游淮。
蒋琪筝听完后,笑着说,“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阿淮。”
“有时间叫他过来吃饭吧,你爸爸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最后,她对陈茵说,“你手里的信,如果是阿淮以前给你写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他。”
陈茵问为什么。
蒋琪筝眨眨眼,“因为,哪怕他再喜欢你,也想保留一点骄傲,是不是?”
陈茵在微信里编辑了很久,才给游淮发消息说她妈妈叫他过来吃饭。
游淮问她,这算是见父母吗?
他语音里有风声。
陈茵编辑了很久,才问他在哪儿?
游淮回:「在开车啊,不是说好了来接你?」
他头像是黑色的,上面一轮弯弯的月亮。
陈茵现在对他的一切都做起了阅读理解题。
看这轮月亮也觉得有特殊含义。
就问他,「你头像是什么意思?」
游淮没有立刻回她,隔了三分钟才说,「头像还能有什么意思,随便找了个看得顺眼的图就用了,你十万个为什么也等我到了再问行么姑奶奶?」
陈茵也打算回他一条语音,但现在发不出声音,她说了太多话,导致现在一开口就有些想哭。
只能打字生硬地回了个哦。
游淮不再回她了。
陈茵回自己房间,在柜子里找到很多游淮曾经送过她的礼物。
从幼儿园到现在,幼稚的公主贴纸甚至还有红领巾,不少礼物都被她狠狠吐槽过,也没有过多珍视,堆放在箱子里放在房间角落,直到后来察觉到自己对游淮的心思,才重新整理过一次,当时满心雀跃,收拾的时候都是甜滋滋的。
现在再看一次又不一样。
红领巾变得很可爱,公主贴纸也变得很好看,陈茵擦拭灰尘拿在手里每一样都看了很久,努力回想着当时送礼物的游淮是什么样子,好像多半都是漫不经心的,像是随手挑选的礼物一样塞到她手里,说这是送你的。
非常别扭,但也足够可爱。
小学的时候游淮也给她写过信,那时候刚学会写作文,应该是小学一年级,游淮的字体还歪歪扭扭,写:祝我的好朋友陈茵生日快乐,希望陈茵的脸能一直像红苹果,美丽又可爱,落款是你的好朋友游淮。
她拿这封信嘲笑过不同时期的游淮,初中拿到他面前说游淮你作文是真的很烂,怎么会有人用红苹果来形容美丽的呢?你可真敷衍。
初中的游淮并不服气,就又给她写了一封信,里面只剩下了一行字:生日快乐了,陈茵。
他挺拽地放在她桌面上,问她这封有没有水平?
这些信都被她放在了一起,里面还有几张别人给她传过的纸条。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游淮,清了下嗓才发语音说,“怎么会有人对姑奶奶这么敷衍啊?祝别人生日快乐都只有一行字的。”
嗖的一声。
语音发送成功。
她揉揉脸又用手背擦了下酸涩的眼睛。
靠在床边看着天花板,情绪还没能上来就听见有石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她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游淮站在路灯边,身后是他那辆黑色欧陆。
他穿着一身黑,擡着头冲她笑。
“这位女士,如果看见我女朋友的话,麻烦转告一声,我在楼下等她。”
陈茵没立刻动,而是想了想,才问,“你女朋友是叫陈茵吗?”
游淮说,“应该是?如果她没改名的话,”
“那如果她改名了的话呢?”陈茵问。
游淮倒也回答的认真,“没事,我记得她身份证号。”
陈茵拿出手机,给他打了通电话过去。
游淮接通了。
“游淮。”
“嗯?”
“你就这么喜欢你女朋友?”陈茵问。
游淮在电话那头笑,“废话,我不喜欢我女朋友喜欢谁?赶紧下楼,再这么隔空喊话,我爸妈都要被我吸引出来。”
“哦……那你等等我。”陈茵认认真真地说,“你等等我,我现在就下来。”
她跑着下楼,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还在喘。
游淮像是在看傻子,“跑什么?”
“因为我想跑着来见你,”陈茵语气认真地说,“这样你就会觉得,陈茵也是真的很想见你。”
“……我应该说我很感动?”游淮笑了很久才问。
“都可以啊,”陈茵异常耐心,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种奇奇怪怪的状态陈茵持续了很久。
她自己没有察觉,甚至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哪怕在夜晚也足够配合,会装作不经意地在情动时分对他说游淮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她反复强调是真的很喜欢他这件事,每次听到的时候,游淮都会笑着说哦我知道了,好像不够认真,也不知道信没有信。
陈茵就有些急,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明自己没有在开玩笑,但认真声明自己对他的感情又非常突兀,这件事困扰了陈茵很久,跟游淮回自己家吃饭都因为足够困扰所以表现得非常积极,每次陈子芥问游淮什么,她都抢先发言,表现得像是生怕游淮被人欺负了一样。
这种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已经往外拐的行为让陈子芥并不满意,他咳嗽了几声,委婉地对陈茵说,“阿淮不是哑巴,他能自己说话。”
陈茵没听懂过她爸在内涵她,手里忙活着给游淮夹菜,嘴上说,“我知道啊,但爸爸你问他的东西我全知道啊。”
陈子芥冲蒋琪筝露出个无语的表情。
游淮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陈茵的手,陈茵看他,他说,“我自己来就好。”
从家里出来,陈茵就在抱怨,“我在帮你说话诶,你竟然站在我爸那边。”
“总要把岳父哄好,才能带走他女儿啊。”游淮说,“你没看见你晚上不在家住的时候,你爸脸色都变了?”
“真的吗?”陈茵还真没留意,这会儿游淮提起来才有些慌,拽着游淮袖子说,“前几天我爸才问我你是不是换车了,你虽然换车了,但还是黑色的,他会不会觉得那天在家门口的就是我们?”
“要不然我让申铠扬开着我那辆黑武士过来逛一圈?”
“可以,让他带着夏思怡来,我再装作不经意地让我爸陪我出来散步,假装不经意地碰见,然后提一句说那是我朋友,这样就可以完全为我们洗清嫌疑了。”陈茵说完就迫不及待,催游淮赶紧安排。
“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
陈茵转身就往里走,“我现在就去跟我爸说,那天在门口是你故意的。”
“欸——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游淮拉着陈茵的胳膊,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早就安排上了,傻不傻?前段时间迟盛不是车坏了?我把那车给他开了,他不知道情况,开回来过好几次,早就被你爸撞见了。”
“啊?”陈茵问,“我爸怎么没跟我说他发现那车是迟盛的?”
“尴尬不尴尬我问你,你爸会跟你说看见你朋友车震?”
不会。陈茵对游淮竖起大拇指,“你好聪明啊男朋友。”
“嗯哼。”游淮弯下腰,把脸凑过去,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暗示。
陈茵抿抿唇,左右看一圈发现没人,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聪明鬼的。”
“聪明鬼谢谢你。”
“不客气。”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晚上迟盛就给游淮发了微信,非常委屈地抱怨,“我爸有病,我爸真的有病,我回去什么都没干,我爸说我进门的时候先迈左脚一点都不正经,他什么意思?想骂我了随便找个理由是吧?最气人的是,我妈竟然也帮腔,说我真的不正经,还说让我对你好点儿,记得把你车送去洗干净了再还你,他们什么意思?已经看我不顺眼到这个地步了?”
游淮只听了后半句,随口回了句,“那你记得把我车洗干净再还我。”
迟盛被噎住,“操,你嫌弃我?”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浴室门打开,陈茵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问游淮,“你跟谁说话?”
游淮说,“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电话那头的迟盛,“电话还没挂你就骂我?”
游淮随手开了扩音器,走过去帮陈茵吹头发,拖着嗓子懒散回,“不想背地里骂你啊,阿盛。”
迟盛沉默了许久,最后愤愤地挂了电话。
陈茵问游淮,“会不会有点过分?”
游淮低眸看她,“看不出来,你还会帮迟盛说话?”
“不是,”陈茵解释,“我是说,他挂你电话,是不是有点过分?要不要我帮你骂他?”
刚挂了电话的迟盛打了个喷嚏。
门外正好路过的他爸敲了一下门。
“咳小声点!吵到我耳朵了!”
迟盛:“……”
离谱,真的离谱。
他沉默许久,才憋屈地大声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