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个吻最终浅尝辄止。
水到渠成的吻,她触碰到的体温是滚烫的,但也极其克制。
克制。向熠今天已经好几次令她想到这个词。
嘴唇的清浅碰触已足够让夏小迟七晕八素,她快要失去独自站立能力,在即将彻底晕过去的边缘被向熠轻轻推开。
“我去沙发上休息。”
他在耳旁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能清楚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小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夏小迟晕晕乎乎之际还记得要尽地主之谊,“你睡我的床吧。”
向熠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嘴唇,“我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
骤然清醒,夏小迟快要燃起来了,猛地推开他,“你快出去吧!”
把人推走了,用力关上门,独自贴在房门背上大喘气,脸颊没能降温成功,好歹意识逐渐恢复正常人类水平,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是多么不礼貌多么粗鲁,夏小迟脑袋“轰”的一下,唰一下拉开房门,鬼鬼祟祟躲躲藏藏探出半个猫猫头。
向熠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腕擡起盖住眼睛,呼吸根本没比她舒缓多少。
夏小迟努力忍住笑,赧然,但是更开心,开心得快要遮掩不住,趿拉着拖鞋小碎步跑出去,挤到他身边坐下,“今天要是等不到我,你准备怎么办?”
感受到她的贴近,向熠的身体比她还要僵硬,想移开手臂坐起来,顿了顿又停住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就只能明天再来了。”
再多的患得患失都被今天的吻治愈,夏小迟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点小人得志的潜质,向熠越是避开她的注视,她越是得寸进尺地往他那边靠,“还飞过来啊?”
“嗯。”向熠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表情不是,眉心蹙了起来。
夏小迟这时发觉,自己都快趴到他身上去了。
二十多年来,从来没和哪个异性靠得这么近过,她下意识扭动着往回撤。
向熠眉头皱了下,睁眼看她,笑里尽是无可奈何。
夏小迟忽然意识到某种坚|硬的炙热,一动不敢动了。
谁也不敢再动作,画面可谓僵持,良久沉默之后,向熠再度清了一次嗓子,“咳,有水吗?”
“有!”夏小迟一跃纵起身来,绷得僵硬的肩背终于得以舒缓。
她都准备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厨房了,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大半夜的,吓人一大跳。
夏小迟诧异地接起来,“妈?”
“就知道你还没睡,是不是又在玩手机?”夏母骂骂咧咧的大嗓门穿破听筒冲出来,“父女俩都是一个德行!你看看你爸,都这个点了,才喝得醉醺醺回来,一身臭气,我真是快要被他气死!”
不,她没有玩手机。
不仅一晚上没有玩手机,家里还有个野男人。
夏小迟清楚母亲外冷内热的暴脾气,轻车熟路地想为爸妈做和事佬,“妈,爸爸他也是——”
“别给我提那个糟老头子!”夏母简单粗暴打断了她,“糟老头子!看着他我就来气,那个家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我来你这里住两天。”
话音刚落,指纹门锁“咔哒”一声。
夏小迟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大概是精彩纷呈的。
至少向熠的表情是这样。
“你们——”
猝不及防,玄关内外的人都惊呆了。
手里的旅行包垂直砸落地上,夏母蹬蹬两步冲进来,眯起眼睛辨认,向来尖锐的嗓音此刻高得几乎破音,“你是……向,向熠?!”
夏小迟失去语言能力,也失去行动能力,在原地僵成了一座冰雕。
还好向熠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短暂的惊愕过后,微笑着朝夏母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向熠。”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夏母反而更加难以置信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将向熠一遍遍从头看到脚,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向……熠?”
尾音七拐八绕地升了八个八度。
“是的,我是向熠。”向熠态度良好地再次承认。
夏小迟一巴掌糊住自己的眼睛,极具暗示地推了一把向熠的背,“那个——你不是要去机场吗?来不及了,赶快走吧。”
向熠回头看她。
她梗着脖子回看,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来,不,及,了,啊。”
向熠还是看着她。
夏小迟立刻软化成祈求的表情,两只手卑微合十前后摇晃。
向熠拿她没办法地深吸了一口气,被赶走之前不忘礼貌向夏母认错,“阿姨,不好意思,今天要赶飞机,时间匆忙,改天一定再找机会登门拜访。”
“砰”的关门声,和夏母高尖的一连串质问同时炸响。
夏小迟一头蒙进被子里,“妈,好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不行了要睡觉了。”
夏母疯狂推搡,“睡什么睡!你快给我起来!”
夏小迟死抓着被角不松手,“我已经睡着了!”
做母亲的毕竟都心疼女儿,见时间确实不早了,夏母怒气冲冲地揪了两下夏小迟的耳朵,低骂两句,也就放她睡觉去了。
简单洗漱过后,母女俩并排睡在一张双人床上,各自睁着眼睛发怔。
夏母的眼睛瞪得尤其大。
以前夏小迟每次被催婚,她都顺口说只有向熠才配得上她女儿,可她从没真的想过女儿会和娱乐圈的人在一起。
那可是娱乐圈啊!那可是向熠啊!
不靠谱,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听说娱乐圈很复杂的,女儿的下半辈子幸福能有保障吗?该不会被骗吧?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夏小迟顶着熊猫眼赶着出门上班。夏母也顾不上数落夏父醉酒夜归的事了,三令五申警告夏小迟周末回家接受拷问。
浑浑噩噩的一周过去,周五晚上,夏小迟特地早早下班回到父母家,一进家门就堆起讨好的笑,“爸,妈,我回来了。”
夏母抱着手臂立在玄关,冷淡地一个眼风,“去,把东西放了,再在沙发上给我坐好。”
夏小迟小鸡啄米乖巧点头,“好的呢妈妈,我这就去妈妈。”
该怎么解释,她真的没有想好。
上刑场似的回房间,一步一步沉重至极,包刚放下,听见夏父在客厅高声叫她,“小迟快来看!你喜欢的那个明星拿奖了!”
夏母没好气地劈手夺遥控器,“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换台换台!”
夏父一脸难以理解,“你怎么回事,闺女喜欢向熠那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气我那天和老同事喝多了就直说,别拿孩子出气。”
夏母更是气得够呛,“我是气你胡说八道!小迟怎么就喜欢了他了?听听歌看看电视剧,就能算是喜欢吗?”
爸妈插着腰对呛,一声比一声高。
夏小迟偷偷溜进客厅,把遥控器藏进沙发靠垫下面,在沙发角落抱膝缩起来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转播国内最具影响力电影奖的颁奖典礼,向熠拿了最佳男演员奖。
他今天穿着非常正式的黑色晚礼服,此刻手里握着金色的奖杯,在铺满红毯的台上致感谢词。
照例一连串感谢,感谢剧组,感谢经济公司的工作人员,感谢粉丝。
主持人以为他说完了,想接过话筒。但向熠片刻不语,而后单手握住话筒,比起刚才的淡定,嘴角牵起一个明显向上的弧度,直直看向镜头,“最后,最重要的是,我要感谢夏女士,没有夏女士的支持和鼓励就没有我的今天。”
颁奖典礼是现场收声,观众席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原本正常音量的电视声音几乎快能冲破观众耳膜。
夏小迟懵了,整个大脑都处于晕眩状态,眼前白茫茫冒着金花,没注意目瞪口呆的夏母,和因为看见目瞪口呆的夏母而联想到了什么继而目瞪口呆的夏父,氢气球的线被剪短了,风筝被大风吹走了,她同手同脚晃晃悠悠地飘回了房间,脚踢到门框了也浑然未觉。
如果不是激动到倒立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松软床铺上被脑袋压出的一个又一个的浅坑。
接到向熠的电话,她连说好几遍“你怎么回事啊。”
边说边笑,笑得特别傻,傻得停不下来。
她完全没办法相信这是现实,刚才看到的听到的会不会是她的臆想世界?
向熠的声音告诉她,不是臆想,一切都是真实的,这通电话是真实的,他传递过来的呼吸声也是真实的,“之前让你不开心了两次,因为我的职业,类似情况很难做到彻底避免,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反复犹豫的原因也与我的职业有关。从江城回来以后我想了很久,怎么样才能向你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至少足够到能让你愿意接受我。”
夏小迟几乎哽咽,为这份真挚的、沉甸甸的、情难自禁的被重视感。
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他说还有,“那个宣言只是对我的单方面约束,你依然有继续考虑的权利。”
鼻头的酸胀一下就散了,夏小迟噗嗤笑了出来,他在胡说什么啊,亲都亲过了,她还能不认账吗?那岂不是成了薄情寡义的渣女了。
喉咙哽住,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乎乎地一遍一遍重复,“你怎么这么好啊……”
又哭又笑,她好像一个大傻瓜啊,可是她又觉得,她失去了什么呢?居然就得到了全世界,明明他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显然向熠对她发自肺腑的朴实夸奖很受用。
夏小迟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夏女士是我吧?”
向熠沉默一瞬,诚实回答:“我想,所有认识‘助理小夏’的人,应该都能猜到。”
“那怎么办?我不会被网暴吧?”吴瑞豪圈外女友的凄惨还历历在目,夏小迟情绪崩塌,“啊——”
“不会。”向熠的否定笃定到不容半分置疑,“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
救命,他也太好了吧,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美妙的人生啊……
夏小迟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