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Chapter28我想要一个礼物……
周叔叔赶过来的时候,宝意已经准备挂吊瓶了,原本是要去急诊的输液室,但周叔叔开了药,带他们回家了,在家里把吊瓶给她挂上,让周嘉述陪着她。
俩人坐在周家的客厅里,宝意靠在沙发上睡觉,周嘉述就坐在他旁边复习。
翻书声沙沙的,跟催眠曲似的,宝意觉得浑身热热的,呼出的气都是热的,眼皮酸涩发烫,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难受,太难受了。
宝意难过得不住发出哼声,周嘉述起初会拍拍她,后来干脆坐在她身边,把冰袋给她敷脑袋,顺便悄悄抓住她的一根尾指,时不时摩挲一下,好像在说:我在。
于是宝意就那么睡着了。
梦里都是俩人手拉手,他掌心略微粗糙,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竟然一点也不细腻,宝意抓着他的手仔细看,但怎么都看不清,于是放在嘴里啃了一口,心想,这肯定是假的。
“哎——”周韫宁出来倒水,正好看到,都看不下去,拧着眉,“啧”一声,“你就让她啃啊?”
周嘉述忍不住笑了下,对着爸爸轻摇了下头,意思是:没事。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周韫宁摇了摇头,去房间内继续整理资料了。
涂静今晚约见当事人,没有办法,对方只有这个时间有空,她也只能这会儿去见。
宝意啃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好吃,吐出来,嘟囔一句:“好凉。”
是她烧还没退,他给她弄冰袋,手上弄得很凉。他轻捏了下她的脸,无心复习,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第一瓶水输完,他去叫父亲。
周韫宁过来换上一瓶新药,又摸了摸她额头和颈后,拿过刚刚量过体温的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二,退了不少了,没事,别担心。要不你去房间里看书,我在这儿陪着宝意?”
周嘉述摇头,比划:我不放心。
周韫宁笑着摇了摇头:“你俩跟连体婴似的,也不嫌腻歪。可惜没给你们托生成兄弟或者姐妹。”
这样不更好吗。周嘉述微微挑眉。心道怎么就没有长辈看出来他们天生一对的般配。
真遗憾。
申卉和梁文山晚上都加班,这会儿才回来,直接来了周家,一推开门周韫宁就比了个“嘘”的手势,轰俩人走了,自己也跟着出去,拉着他们去对门说话。
“睡着呢,发烧了多睡会儿舒服,醒着怪难受的。”
申卉担心女儿,满脸愁容的:“怎么突然烧这么厉害?”
“没多大事,小孩子嘛,偶尔生生病也不是坏事。病毒性感冒,听小述说,早上还吹冷风受了凉。”
梁文山开了自家门,招呼他进去,顺便问一句:“明天不还有考试吗?小述陪着怎么行,他得好好复习啊,让宝意回来吧。”
周韫宁想起这个就想笑:“我说了,他不让,别管他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他俩学习一向自觉,不差这一会儿。”
申卉这才放下心来,宝意都没跟她说,后来周韫宁告诉她她才知道。
神经松懈下来,她才有心思想别的,突然问了句:“你跟小静最近怎么样了?”
周韫宁苦笑一声:“就……还那样。她也忙,我也忙,都顾不上坐下来好好说话。”
申卉却不赞同,暗暗蹙眉:“怎么就没时间了,是你俩都在逃避。”
周韫宁没辩解,确实是有一点,因为两个人都无法改变。
如果回到当初,或许他不那么忙,多陪陪老婆和孩子,就不会因为和她吵架而忽略孩子,让小述经历那场事故。
或许……
但没有那么多或许,一切也都回不去了,他无法回首过去,她被困在过往,无法向前看,他们处在不同的频道里,互相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或许哪天小述好了,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只是……这样的一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谁也不知道。
申卉看了一眼周韫宁,想说一句“你理智得都有些冷漠了”,可想起涂静,又觉得她因为太过要强绷得也很紧。
唉,难办呢。
几个长辈聊大人的事,周嘉述和宝意在这边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宝意突然睁开了眼睛,两双眼睛对视上,他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宝意是有点恍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啊”了声,有气无力道:“你吓我一跳。”
他比划:吓什么?我长得丑?
宝意没忍住笑了下:“想让我夸你就直说,还用激将法。”
他要是丑,那这世上还有几个好看的人啊。
周嘉述:那你吓什么。
“你睡醒看见一个人盯着你看,不吓人啊。”
他说:是你就不吓人。
宝意:“……打、打住啊,你正经点。”
她这会儿好受多了,说话都有力气了。
她侧头看到桌面上摊开的书,一边咳嗽了下,一边忍不住说:“你复习吧,你盯着我干嘛,你还怕我睡死过去啊。”
他比划:怕,刚有人还抱着我手啃呢。
宝意露出一丝迷茫和震惊:“真的假的?”
刚做了挺多梦,乱七八糟,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提了之后,她就模糊有点印象了,于是尴尬一笑:“洗手了没你就让我啃。”
周嘉述笑:没洗,但你非要啃,我拦都拦不住。
宝意拽住他的手:“好了,不许说了,没有一句我爱听的。我再睡会儿,你好好复习。”
周嘉述颔首,擡手捏了下她的脸。
很轻,一触即离,宝意却愣了一会儿,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去,最后把脸埋进沙发里,沉沉睡过去。
怎么动手动脚的,一点都不检点,没有道德,没有礼貌,过分……她睡着之前忍不住这样想。
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叔叔已经在给她拔针了,棉签按压针孔,周嘉述自然地过去帮她按住。静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摸摸她的额头:“宝宝,很难受吧。”
宝意扁扁嘴,委屈地点点头,透着一股子撒娇的劲头,静姨便心疼地抱抱她:“没事啊,睡一觉就好了。”
申卉“啧”一声,“好了,回家睡觉了,别跟你静姨撒娇了。”
周嘉述在旁边也忍不住笑,当着父母的面,也没忍住,擡手捏捏她的脸,顺便揉了下她头发。
给宝意三魂七魄都要吓飞了,条件反射拍他的手,被被申卉捞回去:“哎,你这孩子,小述又是陪你去医院又是陪你挂吊瓶的,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宝意张了张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妈妈,等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有你后悔的。
宝意眯着眼瞪了他一下,周嘉述却微微挑了下眉,四目相对的几秒,跟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似的,宝意更郁闷了。
怎么办,好像根本斗不过他。
他哪怕不会说话都能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读不回的回击办法,还被偷亲,这个人……简直无耻。
宝意睡前还给他发消息:周嘉述,你收敛一点。
[述而不作]:我怎么了?
[意想不到]:你自己知道。
[述而不作]:我不知道。
[意想不到]:……
过了会儿,她终于表达出自己隐隐的担忧。
[意想不到]:如果我跟你成绩下滑,我会忍不住自责的。尤其是你的成绩下滑。
那就是说,如果他们进一步,她不能确定自己能承受后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两个人朋友之外的关系可能,她没有立马接受,但也没有很抗拒,甚至偶尔真的会觉得……好像真的……还不错。
可是她真的会害怕影响他,他的未来本来就已经比普通人难走了,她不希望自己会给他带来任何阻碍。
[述而不作]:宝意,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
宝意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都还在忍不住骂周嘉述卑鄙无耻。
她问他玩什么游戏。
他说:打分游戏,满分十分,如果你给我打分,现在能打几分。
宝意觉得这不像是个好事儿,于是开口就是:六分,多了怕你骄傲。
[述而不作]:好,那从现在开始,我每次成绩考前三各加三分、二分、一分。掉出每一名扣一分,无限叠加,你掉的名次也减我的分。什么考试都算,只要排名次的考试都算上。只要低于六分,我可以接受一切惩罚,包括但不限于你不再理我。低于零分,高考前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宝意张了张嘴,或许是发烧不清醒,她竟然有点心疼他,觉得他都说到这份上,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于是回了句:也……不用这样吧。
周嘉述补充一句:没关系,如果你觉得对我有点苛刻,那每次多加十个分,给我一些奖励怎么样?
[意想不到]:什么奖励?
[述而不作]: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为难你。还有,奖励无限累积,可以吗?
[意想不到]:好,我答应。
[述而不作]:截图留证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他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她倒不害怕他为难她,宝意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而且从现在到高考,满打满算也没多少考试了。
可是宝意发烧了没留意班群,她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不太困了,想刷会儿手机,然后突然发现年级大群里有人说,等过完年,从下个学期开始,第二个月就陆陆续续结束课程,然后学校这一届开始以考代练,每周进行一次正式考试,每隔一周进行一次模拟考,另外会加大促进各校交流,尽量多地采取联合考试模式,同其他学校进行横向对此,不断查缺补漏,提高同学们应对考试各种变故的能力。
那就意味着,考试会变得非常非常多。
十分会变得非常好叠加。
宝意只当他是为了让他安心,没成想他还给她挖了个大坑,顺便暗暗嘲讽她的杞人忧天。
太嚣张了,仿佛在说:质疑我能力者要遭报应。
宝意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周嘉述。
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肯定看到了,知道了,故意的。
宝意第二天早上退烧了,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但其实还是有些难受和虚弱,申卉说要不请假在家休息一天,考试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宝意毅然决然地摇头,大言不惭说:“我要勇争第一,把周嘉述拉下来。”
虽然无法阻止他积累分数,但可以让分数涨得慢一点。
申卉摸了摸她额头:“这孩子,烧傻了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有斗志。”
是的,以前周嘉述也没有这么无耻。
一次第一就是一个三分,期中考完不到一周就是月考,虽然挨得太近了,但因为月考卷早早就准备了不能浪费,所以学校还是决定照常进行月考,月考完今年还有一个期末考,据说期末考之前有个八校联考的考试。
别说偶尔还有老师来个小考试什么的,不到过年他就能攒够,谁知道他能想出来什么馊主意。
宝意考得格外认真。
所以等成绩的时候也非常忐忑,她一向还算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不苛刻,连周嘉述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这次考砸了,安慰一句:你生着病,考得不好也没关系。
关系大了。
宝意幽怨地看了他几眼:“那你先告诉我,凑够第一个十分,你打算干什么?”
周嘉述没想到她这么认真在惦记这个,忍不住笑了下,逗她:让你亲我一下?最好掐个表,一分钟那种。
宝意简直气急败坏,突然说了句:“不行,我要新增一个减分项目。前三对你来说跟喝水一样自然。”
周嘉述挑眉,意思是:随便,你说。
宝意:“只要我名次比你高,你考前三也不加分,还要倒扣三分。”
周嘉述在纸上写:可以,我们顺便打个一次性的赌怎么样?
宝意好奇看他:“什么?”
周嘉述:估分,赌谁的更接近,输的那个答应赢的那个一件事。
宝意痛快点头,因为她觉得他这次要输。区区发烧根本不能阻拦她考试的热情。
但过了会儿,宝意还是忍不住问他:“所以你赢了你想让我干什么?”
周嘉述比手语:亲我。
宝意气急败坏拍了他一巴掌:“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直到分出来,宝意这次和他竟然平分,并列第一,她遗憾地直叹气,却发现他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瞪大眼,小声说:“你耍我,你其实是害怕自己名次比我低,第一次就要低于六分,然后给自己加个码,让我不要不理你,或许把这三分给你加回去让这次不算,是不是?”
周嘉述微笑,底气十足地扯谎:不是。
因为估分的时候,周嘉述估的更接近,而且平分算同名次,她没有比他名次高,他依旧可以加三分。
但周嘉述没有让她亲他,他用手语说:我想要一个礼物,可以带在身上的,随时都能看见的。我不要你买的,我要你身上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宝意:“……”
这是什么癖好。
可是宝意自己看了自己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什么装饰品,她不爱戴首饰,只有个无事牌是奶奶去寺庙求给她保平安的,所以一直戴着,最后把自己脖子上无事牌摘下来,周嘉述却摇了下头。
看她实在没有概念,于是解了她一根发绳。
她头发多,叠带了两个,他拆走一个带樱桃小吊坠的,然后戴在手腕。
更可恨的是,他几乎只给她打手语,而他只要打手语,她就能看见。仿佛故意在提醒她什么。
简直就是心眼子多得不能再多了。
宝意无力地一头栽倒在桌面,恶狠狠叫了声:“周嘉述!!”
周嘉述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