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Chapter23周嘉述啊周嘉述……
那句讨厌说得也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因为她看起来那么难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乐观开朗那个,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她烦恼的,再烦心的事,她都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所以总是能量满满的,甚至能溢出来多余的能量去照耀别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同龄人都喜欢她。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所以周嘉述也最看不得她难过。
如今这伤心竟然还是他带来的。
他伸手去捏她的脸,想让她睁开眼看看自己,想说声对不起,想解释……
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实在也不想骗她。
她那么聪明,很难被骗到的,谎话说多了,只会让她更难过。
真是卑鄙无耻啊周嘉述。明明是你自己的错,最后伤心的却是她。
宝意没有了前几次的义愤填膺,也失去了质问的力气,甚至有那么点怀疑,是不是真正变了的是自己,真正不对劲的是自己呢?
不然明明周嘉述只是没有陪她吃晚饭,只是困了想回来睡觉,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难过。
宝意想起他那天在宜大的餐厅跟她说他有喜欢的人,她到现在都没敢去想过是谁,究竟是不好奇,还是不敢呢?
她当时那么难过,哭得那么伤心,是真的觉得会失去一个朋友,害怕两个人终将分离,还是因为别的呢?
梁宝意,是不是你也变了,所以你才那么在意他变了这件事。
甚至明明宝意刚刚回来的时候,只是想看看他在干嘛,想让他吃点东西再睡。
怎么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那些难过和悲伤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宝意感觉到他捏自己的脸,但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看他,兀自嘀嘀咕咕,来缓解内心的不安和焦躁:“好吧,也没有很讨厌,就是不怎么开心。但不开心呢,也没有特别不开心,就是没有特别不开心,所以觉得有点讨厌你,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我觉得那肯定是你错了。”
她都快要把自己绕晕了。
但他听明白了。
是我的错。他沉默讲。
恨自己无法开口告诉她,连基本的安慰都做不到。
宝意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剧场里,自我批判道:“是的,我就是这么不讲理。”
她略略擡头,显出几分傲娇和无赖。
可看在周嘉述眼里,却满是心酸,她大概把这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了,可是很快又自我调节好,在她这里,说出来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也不能再计较。
所以她总是原谅他一次又一次。
她总是心软。
然而这分明不是她的错。
周嘉述啊周嘉述,你还要这样下去吗?
一次、两次……还要多少次,她会每次都原谅你吗,她真的能量满到可以随意挥霍吗。即便可以,你又忍心吗。
宝意每次闭上眼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报复的快感,以前总觉得是自己迁就他,怕他被冷落,怕他因为不能说话而唯一能看懂他手语的人也不理他会让他觉得孤独。
可是其实内心里还是觉得,不能说话也没什么,他本来就话少,他听得到,可以写字,就算不懂手语,也可以简单的肢体语言去表达。
可不能说和不想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像宝意闭上眼,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看不见,该多痛苦,哪怕身边有人,哪怕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看不见,周嘉述在她面前,一定不会让她摔倒。
可是看不见的恐慌并不会少一点。
一项功能的缺失,是延伸的难以估量的不便。
一个背对他的人他想要叫住他,正常人只需要喊一声,他却要多出很多步骤,一个闭上眼的人,任凭他如何比划和写字,也无法传递信息。
正常情况下都好说,可是人生就是有很多意外,也最怕意外。
宝意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想他会不会有很多这样的瞬间,比如父母的矛盾,比如前一阵在医院里……
想着想着,眼泪又想要往外涌,于是闭上眼都无法克制,只好微微仰起头,好让眼泪可以回流。
这场面一定很滑稽,她也知道只要自己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想告诉她的话,可她固执地屏蔽起来,这种两败俱伤的场面,让她痛苦也让她感觉到有些微的快感。
如此矛盾的心思,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其实只过了不到半分钟,但宝意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终于消气了。
脑子里还在思索自己要如何解释自己的难过,是要不理会他直接转身就走,还是表达一下原谅和歉意,让这件事翻篇。
只是出神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嘴唇被温热覆盖。
温热的……柔软的……
嗯?
她整个人顿时呆住了,甚至都忘记呼吸,也不敢睁开眼。
大概停顿了十几秒,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他略微低着头正在看她,那眼神里有太过复杂炽热的东西,宝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点了一把大火,轰地一下炸了。
发生了……什么。
啊?怎么回事呢。
“你……”宝意卡壳,停顿。
几秒钟后。
“你……”继续停顿。
又几秒钟后。
“我……”
宝意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抿了下唇,少女的脸上是一种迷茫的神色,脸颊绯红,无措又呆滞。
周嘉述,你真该死啊。他想。
宝意突然擡手,把打包的甜品强硬塞给他,然后说一句:“吃……吃了再睡。我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就好了。
宝意转身,大步走回家,然后一把拉开家门,一路跑回自己房间,把自己横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才忍不住咬了下唇,问自己:他是不是亲我了?
或者那不是亲,只是他不小心碰到了。
梁宝意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得多不小心?
周嘉述!!他要干嘛……
是不是最近总是闭眼不看他拒绝沟通,他在报复她?
哪有这样报复人的,梁宝意你清醒一点。
可是……可是……
宝意像是一个故障的机器,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混沌,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闷死自己。
怪怪的,她不停地咬自己的嘴唇。
周嘉述不想干嘛,他只想给自己两拳。当时看着她那样,好像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想亲。
亲一下吧,她那么难过。
亲一下吧,她看起来好脆弱。
亲一下吧,她仰着头的样子,真让人怜爱。
所以亲一下吧!
然后他亲了。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没有逃,也没有推开他,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只是宕机。
她的唇很柔软,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原本只是想碰一下,可最后舍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撬开她的齿关。
你真不是人啊,周嘉述。
他出神着,把她买的蛋糕吃了一大半。
她打包了几份,哪一个是给自己哪一个是给他的,他当然也清楚,所以更清楚她只是被亲懵了,才把所有的都递给他了。
即便是这样的状态下,她还是关心他吃没吃东西。
或许她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但他不敢去探究,怕得出来的结论不是自己想要的。
只是卑鄙地吃了她的蛋糕,还幻想着她会出现,质问他为什么吃掉她的那份。
或许他可以有幸再去给她买一份。
他不想和她划分界限。
但突然又害怕,她刚刚没有推开他,只是没反应过来,待会儿想清楚了,会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
应该先表白的。
怎么就先亲了呢。
周嘉述啊周嘉述。
你打算怎么收场。
宝意快把自己憋死的时候,申卉回来了,推开门看到她躺在床上,问她什么时候去上晚自习。
她擡腕看了看表,说今晚不去。
十三中的早晚自习属于半强制,就是成绩在年级前百分之十五的可以自由选择上或者不上早晚自习,不计入考评。
其余成绩进步幅度较大、有正当理由的,都可以选择在家早晚自习。
但大部分同学都还是会去上的,因为有老师坐班,是个查缺补漏的好时机。
宝意和周嘉述基本不上早自习,晚自习偶尔会去。
申卉没说什么,只是问一句:“那你跟小述一块儿写题?”
宝意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声。
最后沉默地“嗯”一声。
总不能一辈子不见。
宝意突然折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申卉一跳,捞过她摸了摸头:“怎么了这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嘴唇这么干,都咬破了,哎呀你这孩子,不停咬嘴唇干嘛。”
宝意的气势瞬间弱下去,嗫嚅几句:“我难受,我就是想咬,我控制不住……”宝意的脸红得都不正常了,因为心里乱,突然抱住妈妈开始撒娇,整个人钻进申卉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胸前滚来滚去,浑身跟长刺了一样:“妈妈,我想把周嘉述拉过来揍一顿。”
“又闹矛盾啦?”申卉不以为意地抓了下她头发,“一天天的跟个小孩似的,小述多好啊。”
“他!”宝意再次咬了下嘴唇,憋了半天控诉道,“他咬我。”
申卉掐了下眉心,这又是哪一出:“不可能,少造谣啊。”
就是咬了,你根本不懂。宝意一脸深沉地想再胡扯几句,越过母亲的肩,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侧过头去看的时候,整个人呆滞当场。
周嘉述站在那里很久了,乖巧、安静,他很少以一种拘谨的姿态站在梁家过,对他来说这里其实更像是他的第一个家,他在这里吃饭、玩耍、写作业,只差没在这里睡觉了。
其实小时候也经常睡在这边,那时候小,玩累了就睡,睡着了总是被长辈抱到卧室去。
两个小朋友总是很默契,一起玩,也常常一起睡,两个人占据一张小床,她睡着了也爱动,总是睡着睡着就抱住他,周嘉述每次醒过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长大似乎是一瞬间的事。
他站在客厅和餐厅的夹角,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半边卧室门。
然后和看过来的她对上目光。
她嘴唇好红,都快咬出血了。
周嘉述也忍不住咬了下腮边的软肉,但眼神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想知道她是否愿意原谅自己。
也想知道,自己这表白还有没有机会表出去。
人生路漫漫,一辈子那么长。
十七年是很漫长的数字,但比起一生来讲,似乎又太短暂。
年华这样好,所以一秒也不想浪费。
可年华这样好,怎么被他这么突兀地划上了一道。
就这么着急吗?再等两年不行吗……
一边觉得等不了,一边又恨自己莽撞。
他擡手比了个过来的手势,特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缠上的厚厚一卷绷带。
宝意果然被吸引目光,眯着眼走过去,抓了下他胳膊,拧着眉问:“手腕怎么了?”
他也不回答,只是沉默着看她,像个做错事的人,沉默而倔强地摇着头。
仿佛在说:我没事,在你原谅我之前,其他的都无所谓。
“到底怎么了?”宝意扯着他去找药箱,“绷带不能这样缠,笨死你算了。你干嘛了啊,自己一个人在家鼓捣什么呢。”
宝意一想到如果他出事呼救都呼救不了,顿时又焦躁起来。
那种从小到大一直隐隐有的忧虑总是过分地在她脑海里膨胀,每次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如临大敌。
但她把绷带拆开,只看到一道细细的小小的伤口,顿时又忍不住拍他一下,闷声闷气说了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嘉述忍不住笑了下,只是那笑容也不免带上一些悲伤。
高兴的是她还愿意理他,悲伤的是即便这样她还是第一时间关心他。
周嘉述,你真的该死。
申卉看了俩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嘉述拿过来的甜品和蛋糕,忍不住说了句:“晚上不要吃太多甜的,你俩吃饭没有啊!”
宝意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这会儿终于有借口分神,看着妈妈:“没,刚转了一圈没什么好吃的。”
“那你俩先写作业吧,我下去超市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菜买点。”
宝意“哦”了声。
等妈妈拿了钥匙出门,她才又意识到,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周嘉述比划:跟阿姨说煮点清淡的。
宝意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
俩人都是无辣不欢的,没有一个是清淡的口味。
周嘉述沉默看她片刻,突然擡手碰了下她的嘴唇,意思是:都咬破了。
宝意顿时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豁然起身,深呼吸了两下,咬牙切齿道:“周嘉述!!”
周嘉述起身,沉默地看着她,甚至期望她给自己两拳。
——我喜欢你。
“你是不是报复我。”
宝意的声音和他的手语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神太真挚了,灼热得有点过分。
宝意忍不住“啊”了声。
“你……”她彻底卡壳。
然后又开始咬自己嘴唇,被周嘉述突然擡手按住了,他手指掐在她的脸颊两侧,看到她呆滞困惑的目光,顿时又恶从胆边生,凑过去,要吻不吻地贴近她。
其实是要试探一下会不会被打。
毕竟第一次如果是意外,第二次她总应该有了那么点思考。
如果不被打,大概率她不是全然的厌恶和抗拒。
两个人的关系,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好感,他觉得自己就有信心把她争取过来。
但在宝意看来那和挑衅也没有两样。
仿佛在说:怎样,我亲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
宝意沉默着看他,突然往上凑了一下,嘴巴贴上去的时候她明显看到他一副瞳孔地震不可思议的呆滞表情。
这下换他咬嘴唇了。
宝意郁闷了半天的心情,终于晴朗了。
她微微挑起半边眉毛:“扯平了。”
周嘉述:……
这是我的嘴巴,又不是拔河比赛,你扯平个什么劲。
他顿时无语,擡手比划:没平,我亲了你半分钟,你就亲了两秒。